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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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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赶着车,一路向东,段了了一直在消化止徽今天所说的话,连着他要带自己去哪都没心思过问。
傍晚,马夫找了一家客栈,三人入住下,吃饭期间,段了了这才想起来问,“你这是要将我带去哪?”
止徽拿起一个白绢丝手帕擦擦嘴,举止优雅,这才说道,“自然是带你回家。”
“回家?”
“嗯,回魑浮宫,到了之后,你自会明晓。”
段了了听他说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徽看懂了她的顾虑,接着说道,“你放心,若你日后不愿再接手魑浮宫,你想去哪里我就送你去哪里,绝不强留。”
段了了这才点点头,思绪万千,草草吃完饭,回屋便躺下,赶了一天的路,早已疲惫,沾到枕头便入睡,临睡前,看了一眼手上戴着的弄月戒。
睡梦中,迷迷糊糊梦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皓齿内鲜,香娇玉嫩,手里却在生拨一只兔子,兔子的两条后腿还在拼命弹腾,小女孩视而不见,用手里的匕首一刀一刀划开肚皮,鲜血淋漓,她嘴角上扬,眼中露出不属于同龄人的阴狠,仿佛看到了嗜血的快乐。
这时走过来一位妇人,但见她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抚摸着小女孩的头,笑着问道,“傲璇,杀兔子高兴吗?”
小傲璇没有抬头,开怀大笑道,“高兴,娘亲,我心里高兴,为什么宫里别的姐姐们喜欢和兔子玩,而我却喜欢杀死它们?”
妇女蹲下来,与小傲璇齐肩,看着她手里已经被折磨断气的兔子,说道,“那是因为兔子该死,这世间,没有你杀不得的,尤其是江湖上那些虚伪的名门正派。”
小傲璇看着母亲,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娘亲,我想杀人。”
“那便杀,别染脏了自己裙子,回头我让宫人们都给你做绯色裙衣,那样就算染上了血也不难看。”
这之后,是无数个小女孩身着红衣,一遍遍杀人不眨眼的场景,一点点长大,手上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最后小傲璇猛地回头,眼中赤红,段了了一个激灵,立马吓醒。
摸摸头上的汗,段了了气喘呼呼,冷静一下,黑灯瞎火的摸索着下床,点上一盏灯,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休息了片刻,熬不住困意,便再次上床入睡。
这一次,她又看到无数个人,围剿魑浮宫老宫主映岚,也就是傲璇母亲。
一天一夜的厮杀,遍地尸体,血流成河,映岚为了保护傲璇,突出重围,最后体力拼尽,把她交给大祭司之后,才含恨而终。
傲璇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一遍遍呼喊,却再也醒不过来。大祭司领着她,把母亲安葬之后,把小傲璇带回新的魑浮宫,给她带上一个红色面具,告诉她里面都是余留的魑浮宫老宫人,还有一个新的祭祀,以后会帮助自己,重新振兴魑浮宫,也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去掉面具。
小傲璇看着要走的大祭司,哭着拉着他,问他要去哪里。大祭司像母亲在时一样摸摸她的头,眼中含笑的告诉小傲璇,他要去陪伴母亲了,母亲一个人太孤单。
画风一转,段了了又看到了在二十一世纪的段了了,她依旧照常吃饭睡觉上课,只是这一次,她像是以游魂的方式看着段了了,而刚才,她分明是以傲璇的视角,看的一切。
第二日路上,止徽看她重重的黑眼圈,心知她昨夜定是没睡好,便说道,“还困的话,就趴在我肩膀上歇息一会。”
段了了把玩着食指上的戒指,心事重重,有些疲劳的说道,“算了吧,我现在都不敢入梦,一睡觉就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止徽明白她指的什么,淡淡的笑了一下道,“这是迟早要知道的,你难道要一直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还以为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殊不知你只是在那个世界,看了一位名叫‘段了了’姑娘的人生轨迹,却把她当做了自己。”
段了了瞪着他,坐直了身子,虽心里明白他说的是事实,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一缕孤魂,可被他赤果果的说出来,心里还是难受,觉得颠覆了自己所有认知。
止徽见她不说话,便接着说道,“你也不希望,你母亲毕生心血毁于一旦吧?还有你母亲的仇,你都无所谓吗?”
段了了突然眼眸一转,踌躇问道,“那你可知,傲璇的父亲是谁?”
“还傲璇的父亲?那就是你父亲。”止徽见段了了垂着眼帘不语,叹了一口气,有些迟疑的道,“听我师傅说,是玄新门门主沈醉春。”
段了了听这个帮派有些熟悉,仔细一想,是刚到清仓山时,任天啸去给他贺寿的门派,如此说来,还是和清仓派有些来往的,不知过去是什么恩怨,便问道止徽,“那我母亲身陷困境,怎不见父亲去救?”
止徽思索了片刻,才说道,“具体我也不是太清楚,只记得师傅说,好像带头围剿你母亲的,便是玄新门门主之妻。”
段了了大吃一惊,双眉紧蹙,问道,“这么说来,我娘亲结识的,竟是有夫之妇?”
止徽点点头,沉默了一会,道,“素闻那沈醉春怕妻如命,而他妻子善妒且心胸狭隘,当年你母亲被人追杀,很可能就是她的人。”
段了了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在梦里,我母亲痛恨名门正派,想必是那玄新门门主先骗了她,后又被他夫人发现,怕自己名声扫地,便诬陷是我母亲勾引他,他夫人才会对我母亲痛下杀手,这是渣男惯用的伎俩。”
听她分析完以后,止徽微微一哂,眉间带着从容,“你这么说倒是有可能,师傅说你母亲嫉恶如仇,若是知道沈醉春有了家室,断不可能去招惹他,一定是沈醉春骗了她,在她怀有身孕时,又被沈醉春夫人迫害,这才让你母亲对那些江湖门派深痛恶绝,最后惨死在他们手里。”
段了了想到梦中被众人围剿,映岚厮杀成魔,全身浴血的场景,便隐隐有些心痛,不再言语。止徽见她如此沮丧,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是夜,段了了戴着弄月戒,又一次进入梦境。
这次,是十岁的小傲璇,第一次见到止徽。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小小年纪便是个淑人君子,雅量非凡清新俊逸,对着小傲璇却很是恭敬。
小傲璇看着柔柔弱弱的他,直言不讳的问道,“你是天上的神仙吗?”
止徽怔怔,莞尔一笑道,“回宫主,止徽乃血肉之躯的凡人。”
小傲璇翘起嘴,此时还有一些儿童的天真,“可大祭司说你有灵力,能助我重整魑浮宫。”
止徽抿唇微笑,“止徽定当尽力辅佐宫主,守护魑浮宫。”
小傲璇眼珠子轱辘一转,手拖着下巴问道,“那你的灵力,会点石成金吗?”
止徽摇头。
“穿墙遁地?”
“……”
“七十二变?”
止徽无言以对。
小傲璇不满,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年纪虽小力气却很大,止徽一下栽倒在地,捂着脸,无语的看着她。
小傲璇却笑吟吟道,“你什么都不会,也想当我的大祭司?”
止徽站起来,不卑不亢答道,“止徽不才,会占卜预知,来日定当努力修习,学会……学会宫主说的那些。”
小傲璇“咯咯”直笑,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我真喜欢你。”
后来的一些场景,都是小傲璇追在止徽后面,大祭司长大祭司短的叫,慢慢的,两个人也都长大了。
十六岁这年,傲璇已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经常一身绯色,戴着一张红色面具。
这日,傲璇带伤回来,止徽小心翼翼给她后背上药,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心疼。上完药后,将衣衫给她披起,傲璇一下拽着他的手。
止徽不解,疑惑的望着她。
傲璇把他的手,拉近自己嘴边,唇色朱樱一点,便落在止徽手上,眼中带着戏谑说道,“我的大祭司,真是越来越俊美,这若是走出魑浮宫,不知得迷倒多少人。”
止徽不留痕迹的抽回手,略微有点腼腆的说道,“只要宫主你还在这魑浮宫,我永远不会离开。”
傲璇点染曲眉一挑,抬手掐住他的下颚,对准唇齿便亲了下去。止徽一惊,随即要躲,却被傲璇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脑袋,无奈只得用力一咬。
傲璇吃痛,松开止徽,用手摸了摸嘴角的鲜血,笑盈盈道,“怎么我喜欢你,竟比喜欢杀人还要多一些。”
止徽脸色红润,不紧不慢的擦了擦嘴唇,傲璇见他如此厌恶自己,一脚将他踢在地上,碰倒了桌子,杯子砸在他头上,渗出了血。
傲璇见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来,仍不说话,气急败坏道,“止徽,你到底想怎样?明明是喜欢我,却什么也不敢做,你就那么怕失了你一身灵力?”
止徽不在意的用手擦了擦头上的血,再次看向傲璇,眼底仍是一片柔和,低声说道,“傲璇,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你过完十六岁。”
傲璇斜眼瞅了他一下,不禁冷笑,到这时,段了了才缓缓醒来,眼底一片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