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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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日，清仓老人如约而归，众弟子一早便恭候在大厅，一一向他禀报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
当亦欢叫段了了进来拜见师傅时，清仓老人盯着段了了看了许久，突然拿剑直指她，喝声道，“妖女，你竟还没死？”
众人不解，段了了见清仓老人对自己面露杀意，原本期待的脸“蹭”一下刷白，跪倒下来，疑惑的问道，“前辈这是何意？”
段了了抬头看着清仓老人，他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根根银发，半遮半掩，微微下陷的眼窝里，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眸。
清仓老人白眉一挑，对着亦欢问道，“你可知她是何人？”
亦欢答道，“我与师傅在信中提及成婚的女子，正是了了，她无依无靠，家乡远在他方，还请师傅成全！”
清仓老人瞪大双眼，气的把剑“哐当”一扔，指着亦欢道，“你糊涂！此人乃魑浮宫妖女，当日断你双臂之人！”
众人一听，唏嘘不已，亦欢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元易上前问道，“师傅，那妖女不是在雁秋湖，被您亲手杀死了吗？”
清仓老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段了了，叹气道，“只怪那妖女平日里以面具示人，你们不认得也不见怪，那日在雁秋湖畔杀她之后，我曾揭下她面具，试探她是否断气，那容貌，与这女子一模一样！”
亦欢退后一步，摇摇头，眼里是不可思议，仿佛又陷入那无尽的回忆里，囔囔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任天啸问道，“只看了一眼，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会不会是师傅您认错了？”
清仓老人睥睨他一眼，训责道，“我认人素来过目不忘！”
“那也可能只是长相相似啊！这世间这么大，两人相似也未可知啊！”幼徊急切的说道。
段了了见亦欢神色悲伤，眼中如青烟般惆怅，略微失神，悸动，不安，焦灼，一切的神伤都从这眼神中倾泻而下，摄人魂魄，知道他心中，必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虽从不曾听他提及，但段了了知道，他一直活在那样的痛苦中。
她跪着走到清仓老人面前，眼神诚恳道，“前辈，我当真不是您口中的妖女，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来自二十一世纪，那个世界比你们这里发达，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都可以通话见面，我不知是哪里的虫洞空间出了差池，竟把我转送到这里，我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家，但请您相信，我绝不是您说的什么魑浮宫妖女。”
清仓老人看着段了了不似在说谎，松了一口气，说道，“也罢，暂且就只当你们长相相似，那日我确信妖女已死在我剑下。”
亦欢还是一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幼徊上前扶起段了了，说道，“师傅，您肯定是老眼昏花，了了姐跟我们说过好多她家乡的事，我们闻所未闻，那妖女怎么知道这些？”
元易也帮腔，“是啊师傅，了了的品行我们是知道的，断不可能是那妖女，您还是随我先去看看绮云的眼伤吧！”
清仓老人点点头，又深深看段了了一眼，便随着元易而去。
他们走后，段了了来到亦欢面前，见他双眼无神的望着地面，一声不响，眼里满是忧伤。
段了了轻轻拉了拉他空荡荡的衣袖，嘟着嘴说道，“我也不知，这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若是看着我这张脸心烦，我把它毁了便是。”
说罢，拿起平日里采药的匕首，就要往脸上划去，任天啸眼疾手快的夺过匕首，望着段了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段了了自觉委屈，泪眼连连，“我……我还能怎么样？”
亦欢抬起一双失神的眼睛，呆滞的看着段了了，淡淡道，“你大可不必，我见那妖女的时候，她都是戴着一副红色面具，所以我根本不知她长什么样，你又何需自毁容颜。”
“那你要我怎么做？”段了了大声喊道，顺着眼，眼角上带些泪痕。
亦欢望着她，想帮她把眼泪擦掉，却没有双手，连这最基本的都做不到，不禁颓废的说道，“了了，你让我自己好好想想，我现在很难受。”
段了了知道他又陷入了那无尽的深渊，忙点点头，不敢再逼迫他，只是长长的睫毛上滚动着点点晶莹的泪珠，原本妩媚灵动的眼睛此刻黯然失色。
亦欢看她这样于心不忍，但自己心里又过不去那个坎，只得咬咬牙，转身走掉。
段了了失落的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悲凉，幼徊走过来，静静的抱着她，用无声的言语安慰着她。
与此同时，清仓老人正在徐琦云屋内替她诊治，翻看一下她的双眼，只见眼球已混浊不堪，不禁摇摇头，把元易叫了出来。
元易看他如此面色沉重，心中已了然，果然是连师傅也治不好，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当他把想法告诉清仓老人后，果不其然，清仓老人勃然大怒，斥责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奈何元易是铁了心的要给徐琦云换眼，下跪请求清仓老人恩准，眼看劝说无用，无奈，清仓老人只得忍痛答应，预备一下，后日便准备手术。
手术这日，屋内只留清仓老人，元易和徐琦云，其他人等全部站在门外，等候吩咐。
期间，段了了一直望着亦欢，这两日未见，他看着似乎消瘦了些，眼睛像死人般的停滞不动，段了了有心上前问候两句，也看得出他还是不愿理睬自己。
后来，幼徊和任天啸进进出出送热水，帮忙打下手，亦欢看着忙来忙去的他们，无动于衷，不知在想什么。
等手术完后，天已经快黑了，清仓老人才走出来，吩咐任天啸和亦欢轮流照看元易，幼徊和段了了照看徐琦云，又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便也有些乏的回去歇息。
深夜，当麻沸散的功效渐渐退了之后，元易因眼睛刺痛难忍而疼醒，纱布下的眉头紧锁，牙齿用力的咬紧双唇，已渗出血，露出的痛苦申吟声，惊动了亦欢和任天啸。
任天啸看他双拳紧握，连忙又加了一些麻沸散给他止痛，等药效慢慢上来以后，元易才稍稍好受一些。
亦欢倒了杯水给他，看他如此困难的喝下之后，不禁问道，“后悔吗？”
元易艰难的扯出一丝微笑，摇摇头说道，“不悔，醒来什么也看不到，心里是绝望的，但只要一想到，我是为了她才如此，她的身体里装的是我的眼睛，再也与我分不开，我便是高兴的。”
亦欢听后，眼神微微一亮，转瞬即逝，没有让人捕捉到，随即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继续沉默。
“二师兄，你这么做值得吗？还不让她知道！”任天啸忍不住替他抱不平。
元易平静的说道，“她是将军，以后还要带兵打仗，眼睛对她至关重要，而我一介莽夫，只是略懂些医术，给人看病只需把脉即可，所以她比我更需要。”
任天啸叹了一口气，问道，“瞒着她，那你以后都不与她见面了？”
“等明日你们带我去她房里坐坐，我同她再说说话，等她眼纱摘掉，我怕……是再也不能靠近她，我会告诉她自己将去云游四方，你们只管帮我圆着就行。”元易想好了以后，心中难免有些苦涩。
“嗯。”任天啸又帮他躺下盖好被子，和亦欢一起守着他。
另一边，徐琦云也醒了，段了了和幼徊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半分元易给她换眼的事，只说是师傅医术高超，把她眼睛的毒给解了，过两日去掉纱布即可恢复。
徐琦云沉浸在复明的喜悦中，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只一心想着伤好了之后回去领兵打仗，并且因为这次战役中，运用到段了了之前告知的兵法，便也心系着段了了，试图说服她去当自己的军师。
段了了惶恐，在现代，虽然主修的是旅游管理，与历史学分不开关系，但她对兵法并不熟练，便推脱自己学艺不精，徐琦云再三恳请，段了了只得说容自己思虑一番。
第二天，元易如约来“看望”徐琦云，用自己之前练习过的，闭着眼给她倒水。
徐琦云接过水杯，手指蹭过元易的手，元易抚膜着被她碰过的手，虽知晓她无意，却心里一阵欣喜，只盼着时间能流逝的慢一点，停留在此刻。
徐琦云见他半晌不吭声，便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不替我开心吗？她们说我过两日就可以看见了，你师傅医术果真比你高超，待我眼睛好了之后，要亲自谢过他。”
元易笑了笑说道，“怎么不开心，早就跟你说过，师傅他老人家医术无人能敌，叫你不要担心的。”
“嗯，好了之后，我可能就要赶紧走了。”
元易一愣，随即说道，“嗯，走吧，这次我就不随你去了，明日我准备单独出去历练历练。”
“怎么如此急？不过也好，人各有志。”
“嗯，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打仗切莫要莽撞，记住穷寇莫追，还有，多提防一些饭食，即便是亲信，也要留一个心眼，莫要全信了旁人，还有，不要再跟圣上置气，还有……”
“好了，你怎的一下变如此啰嗦，就跟以后不见面似的。”徐琦云打断他。
元易痴痴笑了一下，是啊，她哪里需要自己叮嘱那么多，从今往后，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女将军，而自己，连陪在她身边医病的资格都没有了。
二人又随意畅聊了一些，元易便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不慎被门槛拌了一下，猛地栽倒在地。
徐琦云磕磕碰碰的过来扶他，打趣道，“我的眼睛瞎了看不到，怎么你眼睛也不好使，走个路都能摔跤？”
元易尴尬的笑了笑，没说什么，站起身，心底却一片辛酸……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