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买房吗？剑网三》糖葫芦不轱辘

11、故人终究再难寻

　　“在六年前……”唐小虞眼中幽光流转。

　　六年前，她辞别了周岚一行人从天策回到蜀中养伤，走的那一天，正好有纯阳弟子来援助天策。
　　擦肩而过时，迎着天策府暗色的曦光，她曾不经意的瞥过跃马而来的李剑冲一眼。只是当时未放在心上，日后再见时也只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朦胧感。
　　“哇，这么厉害。六年前的事情你都记得。”李剑冲忍不住大声夸赞。
　　他也仔细回忆起六年前支援天策的那个早上，遗憾的是只记得一片苍黄。
　　唐小虞眯了眯眼，做杀手的自然要对长相敏感。
　　只是，她要和他说的却不是这件事。

　　她猛地拔出了匕首抵在了李剑冲脖子上，银色的匕首刃间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淬了毒的。而这是唐门的毒。

　　所以李剑冲只能连连后退直到抵在了墙上，看着唐小虞凑了过来，贴近着凝视他。她黑色的碎发散落在素白的脸颊上衬着暗色的眸子更加冷淡幽沉 。
　　唐小虞眨也不眨的专注的盯着李剑冲，李剑冲却只能垂眼望着匕首，戏谑着说：“唐小虞，你可别手抖啊。”
　　唐小虞抽了抽嘴角，松了匕首，在匕首即将划在他脖子上时，反手接住。刀刃离他的皮肤只差微毫了。
　　“你以为我开和你爱玩笑吗？”她说。
　　“你真的要杀我？”李剑冲终于抬眼回看她了，只是黑亮的眼睛里竟有几分伤感之色。
　　唐小虞怔了怔，突然有些心虚的避开了他的眼睛，她微微抬高了匕首，压低嗓音继续冷冷的说:“是你一直处心不良的跟着我在先。”
　　“嗯？”
　　“第一次相见是意外，第二次你泼我狗血，却不是。”想到自己被泼的一身狗血，唐小虞又怒成心气，素白的脸庞也爬上了红晕，染上了一丝生气。

　　李剑冲回忆起唐小虞当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你！”唐小虞咬了咬牙。他这样坦然的承认了，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说了吧。”李剑冲看着她这样，反而收起了笑，略为沉重的指了指她的脖子:“我泼你狗血，一是为你祛除当时跟随在你身边伺机而动的阴灵，二是为了确认你身上的那道符是否是故人所制。”

　　符......唐小虞怔怔的撤开了匕首，有些恍惚。她低垂下眼，看着在自己脖子上挂了八年的吊饰。从外表看那只是一个靛蓝色的小巧的布饰上面用银线精细的绣着五种毒物，但很少有人知道那里面装着一张道符。
　　唐小虞想起了很多年前送给她这道符的两人。当时他们笑着对她说：“愿此物能为你消灾解厄，庇你一世长安。”可惜她还没来得及一世长安，他们就随着长安一起离去了，只留它随她孑然一人从东到西。一滴泪落在了吊饰上，却被淡色的光芒弹去，亦如过去的这么多年一样。
　　她盯着吊饰说：“你果然认识沈青崖。”一样是道士，又都为方士，原来他们真的有关系。
　　果然......李剑冲神色微动，原来自己也早就被看穿了吗？“是的，我与沈兄是多年的故交。可是自从长安沦陷后，我就和他失去了联系。那一日在扬州遇见你，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后来这道符里的意念催动了，我才确认这确实是出自沈兄的手笔。”他亦有些悲切，初见这张符他还以为能够再联系上故友，可是唐小虞的情况让他意识到沈兄估计......
　　唐小虞看了他一眼：“长安沦陷的时候，他和我姐姐一起死在了那里。后来我在扬州为他们建了衣冠冢。”
　　衣冠冢，就是尸首不存。李剑冲吐了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悲切的情绪。又是长安之乱嘛？他已经因为它失去了太多了。他看着唐小虞，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果然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只能徒增伤感。”
　　唐小虞却摇了摇头：“他们走的无怨无悔，我虽然有想念，却也并不算伤感。”
　　李剑冲回想起沈青崖的言行，也笑了笑：“沈兄一生磊落，想必最后也是无愧于行，坦坦荡荡的。”
　　只是留下来的人，虽然可以相识一笑，却终究免不了陷入怀念。

　　两人沉默了良久后，李剑冲歪了歪头说：“没想到，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呢。”
　　“嗯？”
　　“你姐姐和沈兄成亲时，沈兄曾邀我去，可惜我当时有要事缠身，不然的话也许我们九年前就该认识了吧。”
　　九年前？唐小虞怔了一下，又缓缓的笑了:“如果是九年前，我应该会很讨厌你。
　　李剑冲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很讨厌道士，尤其是做方士的道士。”
　　“……是因为沈兄？”李剑冲几乎立刻猜到了。

　　唐小虞走到窗户前面，推开了窗户，看着暗蓝的天空，旧事突然如潮水般的涌入了脑海。
　　“我一直很讨厌他，因为他让我失去了我的姐姐。”
　　她知道自己有个姐姐是在十年前。
　　那个时候她刚踏入江湖两年，对于杀手一途尚有些追求，便大着胆子接了个及其凶险的单子。于是任务失败了，眼见她自己也要丢了性命时，突然有个神秘的五毒女子救了她。
　　初见时她面覆轻纱不肯露面，唐小虞向她道谢，她也只是笑而不语便掠走了。可是唐小虞知道她总是若即若离的跟着自己，三个月她终于忍不住出手想要逼问出她的身份。

　　李剑冲豁然开朗:“她是你姐姐？你体内的生死蛊就是她给你种的？”
　　“嗯。”唐小虞摸了摸吊坠：“我们的爹是唐门弟子，娘是五毒弟子。我娘生下我们后不久后就和我爹分开了，然后她带着姐姐回了苗疆。因此我姓唐，她跟随母姓乌。”

　　唐小虞看着被她挑落的面纱后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怔住了良久。
　　“我叫乌和兰。”那女子的笑容明媚而又妖娆:“是你的孪生姐姐。”
　　她取下了唐小虞的面具，拉着她站在了水边。平静的水波清晰的倒映出了两个人近乎完全相同的身影，只是一人紫衣艳丽，一人黑衣冷冽。
　　“我只想陪着你而已。”乌和兰如是说道。
　　唐小虞看着倒影很久后，缓缓抬手抱住了她。

　　“当我不知道她的时候，我一个人似乎也很好。但是她让我知道了两个人都温暖。可是……”
　　唐小虞叹了口气:“可是她出现的那么突然，离开我时也那么突然。”

　　乌和兰遇见沈青崖是在金水镇，一个昏暗的早上。那天唐小虞拿了赏金去找在渡口的乌禾兰，她们约好要一起回一趟蜀中。
　　可是唐小虞找到坐在屋檐上的乌和兰时，却发现她和往常不太一样。她把笛子随手放在旁边，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前面，本就明艳的容颜更多了一抹绯亮的丽色。唐小虞有些疑惑的问：“姐姐，你在看什么？”
　　乌和兰痴迷的说:“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
　　“……”
　　唐小虞按了按面具，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在靠在桥杆上，默默等船的青年。
　　她看了半天，又看着满脸桃花的乌和兰很是不解：“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士啊。”
　　“不，”乌和兰摇了摇头，笑的越发娇艳动人：“他可真英俊啊，我心动了。”
　　“……”这是唐小虞第二次沉默了，她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动了动嘴唇想说:“我们要回蜀中的。”可是还没说出口，乌禾兰就盈盈的跳下了屋子，然后聘聘婷婷的朝着渡口走去了。
　　唐小虞的眉毛跳了跳赶紧跟了上去。只见乌和兰走到那个青年旁边，低咳了两声，那个青年却没有理她。
　　乌和兰却只是转了转眼睛，笑的更娇媚的丢下了笛子。笛子滚了两圈，停在了那个青年的脚边。可是那个青年只是看了一眼玉笛，就没有动作了。

　　李剑冲低笑了两声:“没想到嫂子居然是用这么过时的手段接近沈兄的……”
　　见唐小虞眼神开始冷下来，他连忙说：“你继续。”
　　唐小虞垂了垂眼，当时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抱住了胸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了起来。

　　乌和兰终于有了丝怒气，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家伙，实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可是他这样却引得了她更大的兴味。她摸着耳边，软声说:“你们出家人都这么没有风度吗？”
　　听了这话，那个青年终于有了反应，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玉笛，拢起了眉峰，还是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
　　他擦了擦笛身，然后递给了乌和兰。但还是低垂着眉目，冷然说：“姑娘，你的笛子。”
　　乌和兰笑嘻嘻的接过笛子，然后凑了上去，继续软声说:“谢谢道长，小女子感恩不尽。”
　　“姑娘，请自重。”沈青崖被骤然出现在面前的如花笑颜晃了一下，又被她大胆的行径惊吓到了，连忙伸手要推开她。却被乌和兰反抓住手笑语盈盈的说：“道长，小女子只是想报恩而已啊。”
　　沈青崖冷淡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恰好这是船夫来了。他只能轻点水面，跳到了船上，拉开了和她的距离，然后略带怒气的喊道:“姑娘。”
　　乌和兰歪了歪头，冲他笑着挥了挥手：“我在这儿呢。”说完便足下用力也追了上去。
　　沈青崖惊慌失措的跳离了船只，朝对岸飞远了。乌和兰盯着他走远的方向，笑了笑，转头对唐小虞说：“我先办点事，回头再找你。”然后就顺着他走的方向也飞远了。
　　一直看戏的唐小虞终于觉察不对，喊了一声:“姐姐，那是往洛道的方向。”和回蜀中的方向正好相反。
　　可是除了阵阵晃着余波的水面，再也没有什么回应她了。

　　李剑冲低笑了两声，沈兄那个人面冷心热，面对姑娘总是格外的羞涩，估计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症状吧。
　　“然后呢？”他忍不住想知道，她姐姐是怎么降服沈兄的。
　　“然后，”唐小虞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唐小虞很是生气。乌和兰从来没有抛下她一个人过，所以她闷着气的独自乘船到了瞿塘峡。可是她越想越不对，还是杀去了洛道，又一路打探到长安，终于在一家客栈里寻到了他们两个人。
　　只是两个人互相拉着手，谈笑之间情意浓浓，如同一对眷侣。
　　唐小虞当时呆了一会儿，没想到才半个多月，乌和兰就真的攻下了这个青年。
　　乌和兰看见唐小虞倒是很开心，拉着沈青崖过来笑眯眯的说:“青崖，这是我妹妹。你也可以把她当做你妹妹。”
　　沈青崖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从善如流的说：“妹妹好。”
　　唐小虞深吸了口气，手上的化血镖差点抹上了他的脖子。
　　可是看着乌和兰脸上显而易见的明媚之色，唐小虞终究还是松开了捏紧的手。
　　最终是他们三个人回了蜀中。之后唐小虞也和他们两一起游历过一些地方，对于方士的了解也是从沈青崖那边知道的。只是他们两个人成亲之后定居长安之后，就渐渐见的少了。因为她不想打扰他们两个人平静的生活。她知道乌和兰过得很好，那就够了。

　　可是安史之乱爆发了，中原处处都起了战火。唐小虞想要拉他们两个人一起回蜀中避难，却被拒绝了。

　　沈青崖不愿意在国家危亡之时独善其身，他不走，乌和兰自然也不可能走。于是唐小虞也只能陪着他们两个人尽些微薄之力。
　　但是大厦将倾，纵然他们会武功，在数万大军面前，又和蝼蚁何异呢？最后长安城破，乌和兰和沈青崖死在了狼牙军手下。只有唐小虞因着乌和兰给她种的生死蛊，侥幸活了下来。

　　“姐姐愿意与他同死，却希望我活下来。但是活下来的那个人却是最痛苦的。”
　　“所以你才去了天策军中。”
　　唐小虞点了点头。后来她跟着天策军击溃了那支狼牙军，杀了那个头领报了血仇。可是报完仇之后她却更加彷徨。于是养好了伤之后便重游了一遍当年和乌和兰一起走过的山水。
　　她到扬州的时候，恰好是中秋之夜，扬州虽然也经历了战火的摧残，但是画桥流水，月华如纱，依旧是当年同游时见过的模样。
　　唐小虞站在桥上看着月亮，突然原谅了沈青崖。

　　“我虽然失去了姐姐，可是姐姐却多了一个能永远陪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