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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嘒彼小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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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队,有人找。”一个圆脸小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也没敲门,一把拧开门把手,探了个头进办公室,朝里面坐着的人喊了一声。也不等答复,便急匆匆得拿着手上的文件,朝楼梯跑,大约是急着要去交什么材料。
不一会儿,从办公室里走出了个身材颀长的青年,那青年看着约莫只有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白净干净,胡子也被刮得一丝不苟,单看那张脸,很容易让人产生温润好说话的错觉,但视线向上一瞟,就会发现一双幽深的双眸,好似敛尽了世间的光,倏然看见他的眼睛,总会让人一愣,他的眼里仿佛总是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陆长青站在办事大厅门口,微弓着身,头往门里探,看着有些窘迫。
“陆长青”,那个被叫苏队的直奔陆长青而去。陆长青微愣,“你咋知道咱名字?”话音未落,他站在原地杵了会儿,接着颤抖的双唇就裹不住内心的惶恐了“长生,长生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苏队没回答,眼神扫视了下陆长生的神色,大略是猜到了什么信息,短促地笑了一下,有些带着自嘲的讽刺意味,不过转瞬即逝。
“跟我来”苏队带着陆长生进了他的办公室,那是间不大的办公室,不过颇为整洁,虽然面积不算很大,不过桌子却格外得大,走近看才发现这是两张长桌拼成的办公桌。
苏队示意陆长青坐在办公桌对面,自己拉上了和大厅相邻的百叶窗,独留大门敞开着。
陆长青看了他的一系列操作,迫不及待得想开口。苏队停在办公桌前,坐在他对面,“你好,我叫苏凛,是刑侦一科科长。你弟弟确实出了事,发生了交通事故,跟一辆货车追尾了。”
“这咱已经知道了,昨儿一大早就已经跑了好几家派出所,人还说还好我自个儿找过去,不然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该联系谁。”
苏凛抬眼瞧了瞧陆长青:“陆长生的遗体已经送到我这儿来了,这出交通事故有些疑点,一会儿得麻烦你签个解剖同意书。不过,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出事的,有谁联系过你吗?”
陆长青一听这话,脸煞白,他猛得站起来,来回跺了几步,两手攥紧,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长生出的这事不是小事吧?前几天有个年轻人来我家,说长生出事了,出了车祸,还说可能是被人谋杀的,让我跑a市来签什么同意书。我也不是没看过电视剧,他那样子哪像个正经警察,哪个警察会让我自己跑到a市来签字,如果怀疑是谋杀,不该把我婆娘、孩子啥的保护起来吗?”
“对了,他还说如果我想保全老婆孩子,就别偷偷摸摸地来,让我先给他打电话。警官,你说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会不会长生就是被他杀的?”陆长生越说越怕,从兜里把捏得皱巴巴的名片往苏凛眼前塞,还直接站起来上半身探过去,一把拉过苏凛的手不放。
“噗”,门外隐约传来了一声笑。苏凛慢慢抽回手,眉心紧簇了下,然后放松下来,“是我们自己人,我忘记之前已经让他来找过你了,不好意思啊,没有考虑周全,让你亲自跑了趟a市。”
“老曹,进来吧。”苏凛朝门口喊了声,只见进来了个光头男子,表情肃穆,手里拿着份文件。
“陆先生,你弟弟的事情一会儿我手下会跟你具体讲讲,这是法医曹白锦,你弟弟的遗体现在保存在我们这里,既然找到了亲属,需要麻烦你签个字。”苏凛跟陆长生解释道。
陆长生看着苏凛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此刻还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心里的一腔怨言突然没了撒气的地方,“好,好。”他应着。
苏凛两指拧了拧眉心,直起身朝外走去。
刚刚上楼的那个圆脸小子跑了下来,“苏队,材料已经交上去了。刚刚那是陆长生?那张脸我才反应过来,这几天都忙到头大了。话说,陆长生怎么自己跑来刑侦科了,我们不刚派人去桐乡吗?”
圆脸小子是个急性子,一说起话来就不停。
苏凛等他把一骨碌的话全吐完,才开口道:“小白你去跟到桐乡的人说一声,陆长生自己来了,到了他家,跟邻里了解下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一并带回来。”苏凛没有回答圆脸小子的话,直接吩咐他去办事。
圆脸小子一脸愤愤,“苏队,你又叫我小白,你怎么不叫人曹法医小白,别人听着还以为我是个刚入职的新人呢。”
“行了,白麒同志,干活去,一会儿等老曹他们出来,你去安抚下群众,然后带他去录个口供。”苏凛拍了拍白麒的肩,从口袋里里掏出了个烟盒,抽了根烟,往大厅外走。
刑侦一科的办事大厅出门往右手边走是个连廊,需要刷卡才能通行,连廊联通了两幢公安办公大楼,四楼这里的连廊右手边还有个门,出了门有块栏杆围起来的露天空地。也不知道这楼当初是怎么设计的,四楼这里的空调外机跟别的楼层摆放位置不一样,这个原本用于摆放空调外机的地方,就被他们刑侦科人士当成了抽烟的小阳台,空气可以流通,还不会被领导骂在室内抽烟,岂不美哉。
苏凛背靠在小阳台的外延,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两指捻着香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哟,又在思考人生。”苏凛对这声音的到来毫无意外,连眼神都没给个,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来人是法医老曹,他两手撑在小阳台的栏杆上,脸朝苏凛凑去。“怎么了,知道了前男友的消息喜极而泣了?”
“滚,”苏凛终于有了动作,“什么前男友。”
“那是失联多年的好基友,还是抛弃你一走了之的好朋友?”老曹说到这有些忿忿不平,“我要是你,就直接拿着他给陆长生的名片去告他影响执法办公,这名片上有他指纹吧,他想赖都赖不掉,搞不好还能把他当犯罪嫌疑人抓起来。”
“抓起来?然后等放人的时候再被秦局骂一顿?”苏凛都被气笑了。
“那又怎么样,天底下也没他这样的人。一走了之不说,回来了还对你视而不见,知道案子到你手上了,又开始各种作,你试试这案子不在你手上,他敢不敢跑警察前面去调查取证,还是无证调查,不给当犯罪嫌疑人给抓起来。”
苏凛侧身,换了个姿势靠着栏杆:“你知道他不是嫌疑人,他比谁都想查清楚这事。”
老曹看着他的双眼,被逗乐了:“你说你这一大帅哥,屁颠屁颠地在人屁股后头跟着,人家还不回头看你一眼。放弃大好前程来这生死一线的地方当刑警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想帮他隐瞒这事?”
“不算隐瞒,”苏凛抬头抻了抻脖子,把烟插回烟盒,“秦队问了我自己会讲。”
老曹原想拍拍他的头,结果一抬头,发现苏凛已经站直了,正木着一张脸看他,老曹回想了下两人的身高差距,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走近拍了拍苏凛的肩,一脸和善的笑:“你觉得你不讲秦队会知道这事?小白同志也不会出去瞎讲,你这妥妥的是在保他。要不,哥们你抽空去我那房间躺躺,我给你把脑子剖开来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絮状物?”
苏凛不受他的挑衅:“你亲自跑下来让人签字就是为了来讽刺我一顿?有这时间早点去把尸体给剖了,我等着看你等报告,少发点愁你也能多长几根毛。”
老曹顿感人格受到了侮辱,恨铁不成钢得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苏凛长吁一口气,把攥在裤兜里的名片拿出来瞧了瞧,笑了笑,然后把熬了好几个大夜已经打褶的衬衫捋平,然后便朝办公室走。
那名片上赫赫然写着他苏凛的大名,电话号码看着有些眼熟,估计是楼下市民举报热线的电话。
还真是算无遗策,就算陆长生不亲自来a市,凭着一般人的谨慎和好奇心,都会拨打这上面据称是刑警支队队长的电话或者打个114电话查询做个确认,而这些信息最终都会汇总到刑侦一科这里来。到时就算事情闹大,他找人给公安领导打个电话,成功得就能从犯罪嫌疑人变成是热心为警方办事的公民,这事根本闹不大。曹白锦也清楚这一点,就是看不惯兄弟这么多年憋屈,嘴上吐口恶气。
大厅里电话铃声不断,之前抛出去的悬赏热线快被热心市民们打爆了,刑警们一个个焦头烂额,接到的大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更多的是在骂警方办事不力。
这也难怪,之前一家无良媒体发布了一则新闻,首页赫赫然就是陆长生倒在水泥马路上,肢体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样子,那马赛克打得跟没打一眼,反而滋生了人们的想象。最要命的是那文字部分,无良作者写道:“死者陆某长期狎妓,身染各种传染性疾病......通过本台记者走访得知,陆某生前还参与人体器官买卖,实乃罪大恶极。”
家门口发生了狎妓、器官买卖、传染性疾病等事,极大地引发了群众的恐慌心理。等公安电话被打爆,电视台采访不断,这报道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