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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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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型老师在郑云龙身上彻底完工时,骄傲滴表示自己要叉会儿腰。
缪斯捧着laptop经过:“王尔德笔下的王子。”
郑云龙微笑:“压力好大,我怕后期人设会崩。”
缪斯这才把注意力彻底转移到郑云龙身上,她打量了一会儿,皱着眉:“那就还需要点氛围感加持。”
大约五分钟后,她带着一个红色标签的方形玻璃瓶,回到化妆间。
“什么东西?”
“好东西,跟乐队外国老师才借到。娇兰,Habit Rouge,‘满堂红’——”念出名字的那一刻,香气包裹了郑云龙全身,“赠你第一次演出。”
哇,妙妙姐,要不要这么偏心…有人拖长了声音开玩笑,于是喧闹的、吹口哨的、做夸张状嗅着空气的,正式开拍前还带点紧张的化妆间,暂时成为一片欢乐的海洋。
山山被吸引过来,沉醉地绕了两圈:“真是香喷喷,香!喷!喷!”
郑云龙无奈地冲着缪斯笑:“我更呛。”
“对,确实没有大龙哥本身的alpha信息素好闻!”山山把他的抱怨完全误会成炫耀,已经变为星星眼,omega本能又开始作妖。
缪斯丢人丢到一口老血简直要涂墙,赶紧打发山山去跟摄影老师沟通:“你就说郑云龙身上,正喷着这样一种精致高雅的男性香水:和它相比,其他所有潮流男香都成了歪瓜劣枣的凡夫俗子。请他把这个香味和感觉视觉化。”
在工作领域里,她是全然自信的,刻意压低声音只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误会。余光扫过人群时,突然意识到远处一道黑沉沉的玩味眼神。顺着那里望过去,却只见化妆间的门刚刚合上,兀自摇晃不停。
现场各部门准备,现场各部门准备——
广播响彻整个梅溪湖中心。人们心中同时“啊”的一声,节目要开始了。
耳机里也传来通知:“各编剧小组负责人,来演播厅盯现场。”
通往演播厅的走廊里,缪斯追上前方一个全身黑色的独行身影,是阿云嘎,她觉得应该寒暄几句。
“最后定了唱哪首?”
“《心脏》。”
“哦。”
哦??就算是电脑自动回复也不能更糟糕,缪斯懊恼,在这个选手面前,她连一点起码的社交技能都施展不出来。
他压迫感太强,个子太高,肩膀太宽,轮廓太锐利,眼神太可怕太有力度了,每每像要看到人心里去,她从没办法跟他单独相处。
这个选手似乎一直在无意识地困扰着她,扰乱她引以为傲的平稳beta特质,从机场见面,到初回同车,甚至工作时每一次眼神交错,她都会不自觉的移开。包括现在,她都不敢超过他,本该是工作人员给选手带路,而她只能跟着他高大的身影默默而行。像金枝欲孽里那场大雪后,空旷的天地间,孔武在前面走,安茜在后面默默地踩着他的脚印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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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一录,就录了三天。节目比想象中有更多亮点,阿云嘎也不负众望,很好地担起了交际花人设,用力过猛到甚至略显油腻,但十分有梗,一句“内蒙风沙大”已成为经典传颂。录制结束后,主办方决定请大家去KTV接风顺便庆功。
与在舞台上的或紧张或拘谨不同,KTV唱歌是自娱,众人纷纷大显身手解放天性,尤其是一帮年轻孩子,特别闹的开,置身其中,像进入了只有雄性小兽的幼稚园。
石凯小朋友意外拿了首席心情大好,彻底放飞自我,唱完《万物死》,又唱《李伯伯要当红军》。“看见了没有?这就是看点,”制片人带着醉意指指划划,“大俗大雅啊…就得打破观众思维定势,让他们知道搞美声的也有这样人。”
缪斯默默呷酒,心里清楚知道,因为他这句话,石凯的完整唱段明天便会被剪辑全部放进正片里。
这时有人将王晰录的节目开场白转到微信群聊,深沉悠扬的声音,还未做后期已极致动人:
“我是站在追光之外的追光者/他们说不够流行就不够资格/他们说高雅冬眠,你休想叫醒/我按哪个键,为歌唱活着,还是为活着歌唱?/用偏见来剪裁声和光,然后缝合成一个巨大的我/只要我的歌唱心无旁骛,我的音乐必将独木成林。”
缪斯迅速输入几个字。
——缪小妖风大:晰哥,稳[赞]
——这才是艺术家
——王晰编剧:可惜英年早婚 [捂脸]让我怎么营业!![流泪] [流泪] [流泪][流泪] [流泪] [流泪]
——快,谁借一个肩膀,让他向天再哭500年!
再往上划几行,就是今天录影时的群聊。彼时阿云嘎刚唱完,廖昌永都不禁起立鼓掌。按照赛制,本应从首席位里找到一个最弱的,由阿云嘎将其替换。不期然缪斯悄悄从出品人身后递上纸条:双云PK。
简单四个字,编剧组的微信群里顿时炸了锅。
——搞事情搞事情!
——带最帅的组,搞最大的事 @缪小妖风大
——我都能想象出节目播出后的弹幕了~“神仙打架”~~ 火爆!会玩!666666
——缪小妖风大:承让,承让。
为了节目的对抗效果,出品人从善如流,以同是音乐剧演员为由,让两个老同学PK。于是这个舞台的首席神奇地留下了音乐剧演员丁辉,却换掉了音乐剧演员郑云龙。
不过阿云嘎首席拿的实至名归。像台上台下许多工作人员一样,缪斯也被那段短暂演出全然震撼。唱至高潮处,她甚至摸到脸上汗毛都竖起来了,血液在胸腔里惊涛拍岸,正如歌名心脏,有力地搏动着。之后缪斯曾在网易云音乐里找过这首歌,却再找不到那种开金裂石般的壮丽。
缪斯放下手机,发现阿云嘎的目光恰巧也盯着这边。以为他在关心群里的手机聊天,加之喝酒让人放松许多,缪斯微笑,向他举杯致意:
“抱歉。祝贺。”
第一句是为自己临场制造的“小麻烦”,第二句是为他登上首席。
阿云嘎举杯回礼,云淡风轻的一饮而尽。KTV忽明忽暗的灯光,遮住了眼神,却勾勒出他鲜明的轮廓。
*
酒酣耳热时有人开始起哄:“一起玩个破冰游戏吧!开局很简单,叫‘成语接龙’。”
缪斯心道,又要开始了。这是每次组新局开新节目前,为与嘉宾们迅速破冰热场之必玩项目,台里人私下将这个游戏叫做正*义,毕竟“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这个游戏太考验我,”阿云嘎笑着摇头,“语文可比各位少学十多年。”
一群人嘻哈哈摁住,哪里肯让他逃。
“为照顾少数民族同学,我们降低难度,不光限于成语,四字词语和俗语皆可。这个游戏只有一个规则,就是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词语。由我先开始,第一个词——‘声入人心’! ”
人们如击鼓串花一般,将成语和热烈的气氛一个接一个地传导下去。
上帝说,要有坑,于是便有了坑。在这样的游戏氛围中,一部分不明就里的人,单纯为及时想到合适词语而开心;而夹杂于其中的老手,已经开始畅想和偷笑绝美的坑底风光。
接龙传到音乐剧小分队,郑云龙坐在缪斯上首,略微思索,轻轻抛出一个很好接的词语:“人山人海。”
“海阔天空。”缪斯早有对策,选了个不会闹笑话的中性词。其他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心照不宣,投来老手你好的眼神。
下首便是阿云嘎了,只见他沉吟半天,指挥家一样地比划四个声调: “空,kóng,孔,控……怎么办这个词特别特别难。”有人开始起哄罚酒,阿云嘎灵机一动,掷地有声:“控制不住!”
“这也能行?罚酒,罚酒!”
“逗你们玩儿的,”阿云嘎得意,接着抛出修雅的成语:“空穴来风!”
缪斯一口酒差点没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委屈地看她:“很好笑吗?”
所有人轮完一圈之后,起头者突然又中断游戏:“从现在起规则换了。由我开始,把刚才的词重复一遍,前头还得加上句‘今天我洞房花烛夜’!”
于是游戏进入了目不暇接的高潮,小白们扑通扑通纷纷落坑,大半轮过去,笑得人扁桃体都要掉出来了。
“今天我洞房花烛夜,人山人海。”在众人爆笑声中,郑云龙优雅微地嘴角微翘,好整以暇喝了口酒。
“今天我洞房花烛夜,海阔天空。”果然是没什么把柄的词,缪斯被放过。
轮到阿云嘎了,只见他苦着脸:“今天我洞房花烛夜……那个……空穴来风。”
狂笑掀翻了棚顶,整个包厢顿时前仰后合。
“是有多空?!”“嘎子哥神来之笔!”
“阿云嘎同志,你……”王晰关怀地瞥瞥他要害位置:“……那儿还好吧?”
高天鹤捧着肚子抹泪:“哎麻我都笑出鸡叫了。”
阿云嘎将脸埋在茶几上不肯起来。
众人商量该如何罚阿云嘎酒,最后决定把这个光荣的重任赋予他们组编剧缪斯。“让妙妙来,她主意最多!”
缪斯略一思考,翻出手机里某张照片。“请阿云嘎老师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真心话,讲讲你和郑老师当时的心路历程;大冒险,请你们把这张图现场复原。”
照片上,变装皇后和戴毛线帽的男人璀璨地吻在一起。
“这是嘎子和大龙吗?!”“哇!什么东东让我也看看”“这么精彩!发到群里发到群里!”手机在吃瓜群众手中传看,有人抬头叫道:“缪老师,你这个功课做的,掘地三尺啊!”
“何止啊,都做到人家大学宿舍板床底下了吧。”
郑云龙笑着举手:“我抗议。这成惩罚我了。”
“你是共犯!”全场全票否决。
为避免场面太过劲爆,保护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阿云嘎选择了真心话。“怎么说呢…我们这个戏盘了三年,基本从大二就开始边上课边实践。最狡猾的就是大龙,”郑云龙笑着扮事不关己仪态万方,“本来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初吻,结果他偷偷先找去了女孩,就剩我一个,初吻对着他怎么也啃不下去,戏磕磕绊绊,台下老师都怒了,最后我一狠心一跺脚……”阿云嘎摇摇头,悔不当初。
“爆了爆了!阿云嘎初吻竟然是郑云龙!”
“《震惊!双云假戏真做:是班长以权谋私,还是班草道德沦丧?!》我标题都想好了!”
“真没想到,你这个样子也能扮女装。”王晰安慰地拍拍阿云嘎,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留下一脸意味深长。
高天鹤又笑出鸡叫。
郑云龙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自己与缪斯正尝试交往,此刻只好悄悄打量她神情,大学时的恋爱史不知她会不会介意?
热闹包厢里,缪斯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欢笑,一如无知无觉。
*
聚会结束时除了放倒大半不知深浅的小孩以外,选手中资历比较深的几个,由于是重点围攻对象,都已醉得醺醺然。郑云龙本就是爱酒之人,平常为了保护演出状态特意克制,今天一放松便有点多,伏在蔡程昱肩头瞧不见脸。唯一例外是阿云嘎,酒量写在基因里,狭路相逢蒙族胜,从来只有他放倒别人,没有别人放倒他的,只是眼睛由于酒精显得更加晶亮罢了。
缪斯也没有喝多,只稍稍半杯,身上病情直系领导是知道的,因此并不作要求。清醒的她,走在最前方引路。
途径不知第几个转角时,有人醉醺醺迎面走来,明明相隔还有段距离,可随着一个趔趄,便重重撞到缪斯肩头。
“嘶”,缪斯吃痛捂肩,埋怨地看过去,却对上一副得意油滑的调戏脸。
对方是故意的。
缪斯厌恶地怀疑自己的激素水平是否已经失衡,或许还没有突破Omega与beta间的临界值,但已经开始吸引某些过度轻浮的alpha,像发情的公狗。
节目组大队人马此刻恰好绕过拐角,出现在她身后,他们身量高大笑如洪钟,挤在ktv小小的走廊里,气势说不出的压人。打头一个便是阿云嘎,冲着缪斯皱眉似是问询。见这个架势,小流氓转身便走,一场无聊纠缠消弭于无形。
*
先送领导和重量级嘉宾选手是世界级通用礼节,其余人随后陆陆续续在KTV门口打车等车。
缪斯也步行到窄路对面准备打车回家。
路肩上有个人迎面而来,嬉笑着,眼神分明写着:又遇上了。
KTV的小流氓。缪斯厌恶的后退半步,差点撞到一个怀里。
阿云嘎扶住她。
“你没先走?”她有点惊讶。
小流氓路过二人,醉眼来回打量,突然反应过来:
“哟,老外?”
“妞真棒!”悄悄跟阿云嘎比个大拇指,他浪荡地冲缪斯吹声口哨,“好妞都喜欢洋吊……”
“嘭”一声,都没看清如何发生,对方就躺到了地上。
缪斯瞪大眼睛,身为节目组工作人员,本意是要惊叫质问“你怎么动手”,开口却变成:“你怎么做的?”
阿云嘎也对答如流:“从左边这样一扭,他就会顺势倒掉。”
等反应过来,两人同时没忍住,一起笑了。“怎么回事儿?需要帮忙不?”节目组的人大声询问,蠢蠢欲动。对方的狐朋狗友也都神色不善地围了过来。缪斯给同组工作人员递了个严厉的眼神,低声喝道:“不要都凑过来,别把事儿闹大。”否则便是聚众斗殴了,接下来节目还办不办?
她一手攥紧手机,脑中开始飞快寻找公安局能用上的关系和联系方式,同时另一只臂膀微张,跨出半步,挡在阿云嘎身前。本意是不让他再出手,无形中却成了一个翼护的姿势。
缪斯身高并不低,甚至超过周深,在女生里也算高挑的,然而跟阿云嘎还是不能比。阿云嘎低下头,眼前便又是那纤细的脖颈,薄薄的肩胛。他玩味地看她背影,难以置信这样娇小,却挺身而出护在他身前,像花儿举着它的刺,绮丽得剑拔弩张。
对方又有人手从侧后急急冲来,阿云嘎顺手一揽,将缪斯护进怀里。这回来的却不是帮手,那人冲着缪斯大叫师姐女神,不停赔笑道歉:
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么?我朋友不懂事,喝多了,请您一定见谅…是是是,回去好好收拾他,怎么敢惹女神师姐?我这么多年仰慕还来不及……没有油嘴滑舌,是嘴甜,跟师姐说话能不嘴甜么?给师姐添麻烦了,也请师姐记我个好呗,到时候回台里,请女神吃饭赔罪。不行不行,工作忙算什么,这顿饭省不得…师姐也知道新一季要开始了,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我们组里来看看?
“认识?”阿云嘎沉沉盯着那人扶着狐朋狗友走远。
“隔壁综艺编导,大学低一级同学,明明比我还大,非要叫我师姐。”还是她现在的追求者,缪斯没有说。
“没有什么后患吧?”他在关心她。
“家里是政府的,更怕出名,应该会爱惜羽毛。”沉思过后,缪斯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