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天边外 ...


  •   1月5日,《声入人心》第十二期彩排。

      长达百日的欢聚,为时三月的幻梦,终于,即将迎来最后一次节目。

      为这场决赛,不,是为这场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节目组和歌手花费了整整两个彩排日,比平常每期多一倍的时间,发力将演出做到尽善尽美。

      第一个彩排日,歌手们已经做到够好,但他们还想在第二个彩排日精益求精,所有的工作人员也都配合他们,化妆造型组四点就进场,乐队一刻不停地联排,导演组和编剧组加班加点,录制花絮,拍摄合照,甚至参考了网友意见,让每位歌手按第一期的进场,一个个离场……

      所有人都在造梦,这期开始时响起的是《送别》,幕落时回荡的是《友谊地久天长》,12期节目,一切辽阔动荡复温柔。这与其他的节目决赛不同,不是出于责任,更不是出于压力,而是出于发自内心的不舍与珍惜,出于满腔的爱与眷恋。

      第二个彩排日清晨,缪斯踏着灯光上路,她在梅溪湖的故事也将走向终点,只要将这期节目做完,只再需要两天,她就可以去大龙面前坦诚相告,不管结果如何,但终究得以,迎来结果。

      .
      快到梅溪湖中心时,手机微信右上角出现个新的红点,是山山。她点开对话,还没来得及看,就接到阿云嘎的电话。

      以一种紧绷的语气,阿云嘎说:“你来的时候,一定走地下车库,留意些周围。”

      “要留意什么?”缪斯下意识问,“我今天打车来的,车证已经被收回了。”

      节目收尾之后她就要离职,因此已渐渐被排除于核心工作领域,进出梅溪湖中心的车证数量本就紧张,当然不会再留给她。

      阿云嘎顿了一下,“啪”地挂了电话。缪斯莫名其妙,继续看山山发给她微信链接,只扫了几眼,瞬间血全涌到脑子里,脸色却变得煞白——

      那是豆瓣八组的一条帖子,随着大图的渐渐缓冲、展开,某张熟悉的照片又出现在眼前:前景是手,背景是急诊室走廊;背景里,自己模糊的身影委顿在医院塑料椅中,而目不转睛地照顾着她的人,正是阿云嘎。

      有那么几秒钟,缪斯痛楚得都忘了呼吸。

      压不住了,她心里对自己说。慌乱地思索着每一个可能的应对方案,迷迷糊糊中与司机结了账,她踏出车门往梅溪湖中心演播厅大门走,余光见着几个人似乎对她举着手,不对,是举着手机。

      什么?为什么拍我?

      “好像就是她!”“确定是她吗!拍到正脸了吗?”“看清楚了,拍的不清楚。”

      缪斯突然意识到她们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私生饭,蹲守尾随在此偷窥抓拍。

      修罗场啊……原来这就是报应,还只剩两天,终究不能平顺地度过,她心想。她四肢冰凉僵硬,别人再说什么做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然而又气得浑身觳觫,泪水涌出,求求你们,不要再添加素材,让事态更扩大化了!

      大门里,阿云嘎猛地冲出,单手将她摁在怀里,张开大衣紧紧护住缪斯头脸,又挟裹着她冲回入口。

      身后留下被保安拦住的粉丝疯狂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阿云嘎!!!

      .
      “对,帖子必须要删掉……什么?八组不如声组好删帖?要引导忠粉辟谣?”安全通道里,阿云嘎在窗前打电话,焦急地走来走去。

      他蹙眉摇着头,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请您体谅体谅,帖子必须删,不能留……缪斯是圈外人,这样曝光她的照片和个人信息,实在太过分了。”

      缪斯知道,他是在跟经纪公司交涉。

      从山山发给她到现在,也就短短几十分钟,那篇豆瓣原帖已盖成高楼,对于这段艺人和工作人员之间的绯闻,有人哀嚎,有人理性,有人相信,有人质疑。

      ——这是戳女友粉的肺管子吧!天呐!

      ——就拍到个一起去医院,这算什么啊,现在锤的门槛都这么低了?

      ——我觉得比较rio……如果俩人仅仅工作关系的话,大有其他工作人员可以陪着去,犯得着让嘉宾亲自出马吗

      ——嘎子那么优秀 又快30岁 放哪儿都算大龄男青年了有交往的人很正常吧 跟谁在一起是人家的自由

      ——喜欢嘎子,不甘心

      而她的工作、学校、生活轨迹,甚至过往片段,也逐一被好事者八了出来,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捕风捉影,有些则是全然的谬误,但你说不准哪者伤害更大。

      ——见过真人前来报到,说实话长得挺好看,可当年明明是Beta,帖子里咋有人说是Omega?

      ——卧槽!说真的呢?!变性人!这可是个大瓜!

      ——真恶心……

      ——果然是个男明星就都找海归白富美,我等注定没戏

      ——假白富美单亲家庭她妈妈改嫁跟人出国而已 指路隔壁爆料贴http://www.……

      ——我朋友在湖南台工作,据说她跟一些二代纠葛不清

      ——心疼嘎子,是不是出名了被钓了凯子?

      缪斯“啪”地关掉帖子链接,眼睛上蒙了一层水气。

      情绪真的控制不住了,她抬起左手,假装支着额头和太阳穴,把酸楚的眼睛深深往里面藏。但那些无端的谩骂,恶意的揣度,那些网上飞来的寒流一样的流言和攻击,让她痛苦地想要窒息。眼泪最终克制不住地流下,她连忙溜出安全通道,不忍心让全神贯注、焦急忙碌打着电话的阿云嘎,见到她这个样子更担心。

      这是平常人可以想象和忍受的吗?那些明星们又是怎么过下来的?怪不得阮玲玉当年要感叹: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更让她不堪重负的不是网络,而是被阿云嘎护着一起走进梅溪湖中心时,身边人们那种欲言又止、欲盖弥彰的眼神。

      当时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分开一点距离,但阿云嘎反而更紧地攥住她的手,紧紧地不放,握得她手都痛。

      他们手拉着手,从注目礼中经过,那些眼神盯着他们,把他们扒光宛若赤裸,令人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同《冰与火之歌》里瑟曦被游街,某个并不存在的声音高喊着:Shame!Shame on you!

      路很漫长,漫长的难以忍受……但牵着阿云嘎的手,缪斯渐渐地,仿佛从彷徨中醒来,反倒更加挺直了肩背。尽管痛苦和羞耻已经快将她压倒,像被活活剥了层皮,然而她目不斜视,腰杆笔直,任谁都不能从她身上看到一丝懦弱和淫邪,而只有唏嘘和震撼。

      撑住了,我已经负了一个人,不能再辜负另外一个,不能给嘎子丢脸。

      抹一把眼泪,缪斯打开手机,开始尝试处理工作和各种纷繁复杂的信息。平常热闹的演职人员微信群,此时则噤若寒蝉。

      网上八卦贴里只是流传绯闻,而梅溪湖所有的知情人眼里,这何止是绯闻,已经是丑闻。

      毕竟在大家眼里,她是郑云龙的女友。

      对了,郑云龙,大龙……他在哪里?

      缪斯颤抖的手已拿不住手机,短短几十分钟内,那里面已经积攒了数不胜数的未接电话和未读微信短信,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关心打探的,失望谴责的,甚至还有想预约采访的。但都没有他的。在这样的混乱中,只有他是沉静的。

      或者说,他的傲气不允许自己失态。

      她将拳头咬在手中,在一片泪眼朦胧的模糊中,读到被压在最底的郑云龙的留言:

      “帖子已看到。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海洋馆见。”

      .
      或许她并没有爱上他,但却是真的懂他:他绝不会在梅溪湖中心,绝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地处理这个事。尽管郑云龙时有暴躁,但那绝不是不经大脑、满口脏话的暴躁,也不是伤害别人的暴躁,而是一种杜绝虚伪、杜绝媚俗、杜绝妥协的明确态度。或者,他的那个不叫暴躁,而叫做,傲岸。

      在梅溪湖中心尽心尽力的泡了三个月,缪斯熟悉这里每一条通路,轻易便找到个隐蔽的小出口,躲开粉丝的注意,来到长沙海底世界公园。

      时值工作日,海底世界人丁寥落,寂寞地放一些关于海洋或者鱼类主题的音乐。她就在空旷的场馆内飞奔,顺着各种指示标,盲目地沿游览路线跑着,寻找着,跑到呼吸困难,跑到头痛欲裂。企鹅馆、淡水馆、热带馆……深深浅浅各种蓝色房间里,回荡着缪斯空灵的足音。

      此时背景音乐,恰好响起最近热播网剧的一首插曲,名字就叫做《罪》:

      你用痛苦 包裹自我/孤单的纠缠
      可你已经付出代价/是时候输了
      我知道我并没成为你/最初的侣伴
      但要爱你却是我生命/最后的决断

      眼泪阻碍了视线,可是她没法停。郑云龙的名字就在嘴边,可是她不敢喊。她一路拨了无数个电话,可是没人接。马上就是倒数两个场馆了,缪斯焦急无望地最后一次尝试拿手机联系郑云龙,号才刚刚拨出去,自己的另一台手机却先行响起铃声。

      她泪眼模糊地接起来,母亲兴奋的声音传来:“我已经到北京了,马上入境通关!”

      “好的,妈妈。”

      面前长长的水底甬道尽头,回应她呼唤似的,响起了手机铃声。简朴的手机铃声,他手机启用后懒得改,铃声什么全部还是按苹果的初始设定。

      ——如果爱情是坠向深海的沉船 / 那就随我抓住这最后的夹板

      在背景音乐副歌的高潮中,她奔向长长甬道,像在水底穿行,幽蓝与暗黑两种颜色,轮流映照在她身上。

      缪母:“海关比想象中人少,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打算改签成最近一趟回湖南的航班。”

      “好的。”

      ——你是可以选择但我们还会有多少时间/ 有什么比投入最痛的情感 更像罪一般

      如泣如诉的歌声缭绕着整个场馆,铃声在甬道尽头不依不饶地响着,电话的主人似乎没有要接的意思。缪斯攥着手机,顺着那声响冲刺,呼吸越来越急促,太阳穴汩汩疼痛着,心脏都要崩裂开。

      “你工作忙,就不用到机场接我们了。我和老米直接去梅溪湖看你,晚上一起回家吃饭。”

      “好……”

      铃声终于戛然而止,缪斯也跑到甬道尽头,几乎跟来人撞了满怀。

      左手拉着不听话的孩子,右手握着刚从大包小包里艰难掏出来的手机,又差点于转角被撞个正着,铃声的主人,一位年轻母亲,给缪斯投来个埋怨的眼神。

      缪斯克制住就快夺眶而出的泪水,连连鞠躬道歉。

      等年轻母亲拉着孩子离去,视线再无遮挡,豁然开朗,缪斯终于看到背对着她,坐在四面水墙穹隆中央的那个人。

      漫无边际地,像悬浮在深海。

      .
      “大龙……”她轻轻唤道。

      “不要过来。”他没有回头。“我怕我面对着你,就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缪斯在他身后顿住。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在演出中心以外的地方正式约会过,这是第一次。我特别喜欢海洋馆,时常爱去里面坐坐,观察鱼类,看着它们的嘴一张一合,就像是在唱歌。如果真是唱歌的话,岂不整个玻璃幕墙后面,都弥漫着某种听不见的频率的歌声?”

      他顿了顿,瞬时被无边寂寞包围,于是又开口道:

      “青岛也有一座海洋馆,或许你已经没印象,很大,有点旧了,但仍是少男少女经常约会的场所。我曾想过,等咱们回家了,也要在那里约个会,把过去的许多年都补上………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她捂着嘴,哭泣痛苦而无声地,梗在喉咙里。

      “你们瞒了我这么久,可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你们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偏偏让我更难过?靠……”郑云龙终于回过头,乱发愤恚怫郁地,横在眉眼间,眼里却满溢泪水:“我最亲的兄弟,和最爱的女孩。”

      “对不起……”哽咽至疼痛的嗓子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缪斯哭到佝偻了身子。

      看到只有她一人,郑云龙问:“嘎子,他没脸面对我了吗?”

      缪斯哭着拼命摇头。为避免事态激化,她是躲着阿云嘎,自己过来的。

      “不来也好,免得我们杀作一团。”郑云龙又漠然道:“嘎子那个腰,我胜之不武。”

      “怎么会这样?嘎子想要什么,从来都先让着别人,可别人从来都争不过他,从学校里的表现,毕业后的发展,节目里的首席……一直到你。他不愧是这个节目里最具战斗力的歌手,不,在生活里也一直是个战士。人们说他胜负心强,说我宠辱不惊,可我……是不是就输在这宠辱不惊上了?”

      他站起身,嘴唇难以自制的抖动着,终于抖成一个苦笑,含泪看着她。

      “真想让你们滚,滚到天边外……杵在我跟前,碍眼!滚呐,快滚啊!”

      他嘶吼着。

      跟脱口的话语完全相反,突然,他扑上来,发狠一般争取着她的嘴唇,紧紧拥住不让她离开。

      这是一个折磨的吻,目的就是让她窒息。他捧着她的头,疯狂的啃噬着,双唇相撞的第一下就在牙齿上磕破,慢慢的嘴里有了血腥味。血味混杂着他暴躁的Alpha气息,鞭笞着她的神经。一开始以为血是她的,他愈加狂暴地攫取,后来才察觉血是自己的,原来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一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缪斯战栗承受着,用尽一切喘息的间隙哭着重复,她欠他的太多,语言已经不能穷尽表意,只剩这一句。

      郑云龙恍若不闻,仿佛承认听到了这三个字,就意味着一切的结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唔,我头痛。”她突然喃喃道,手扶住头,然后拽着郑云龙的衣服倒了下去,直到失去意识前那刻,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仍是:

      “……对不起。”

      王尔德童话里,快乐王子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燕子,可最后燕子死了,留下双唇上的一个吻,死于他面前。

      .
      医院,缪斯的直接急诊转开颅手术,已经进行了七个小时。

      “……不必内疚,如果她无论如何都要选择你,那就是真的需要你……”一个颇有年纪,但气质如指环王里精灵女王般的金发外国女人,正在低声地,陪阿云嘎聊着什么:“……不是想做Beta,而是逃避做Omega,这不是性别认同障碍,更接近于创伤应激性障碍……她与omega母亲之间互有心结,并不能完全靠近,而你对她是一个重要的情感补充。是你帮她重新找到自己。”

      黄子弘凡低低翻译,声音只在他们三人范围内传播。而最显眼的其实是不时抽噎的梁朋杰,扶着缪母柔声安慰的高天鹤,以及或倚或站的首席队长们几个大高个,骑士一样拱卫着整个走廊。

      所有人脸上都泛着疲乏,过来帮忙或者探望的歌手和工作人员已经轮换了数波,但在场几个一直坚持着,他们或远或近错落有致,将缪家人和阿云嘎围在居中。

      郑云龙又想起最开始那一幕——“你们好,我是米雪尔,缪斯母亲的配偶,也可以叫我‘老米’。”手术室外,二老匆匆直接从机场赶来,其中金发威严的女王Alpha,以荒腔走板的中文艰难自我介绍完毕后,在人群中打量一圈,毫不犹豫,径直走向嘎子,向他伸出手,以标准英音问道:“你就是阿云嘎吧?果然像缪斯形容的,相貌很好辨认。”

      她身高几乎跟阿云嘎比肩,与他握手时,神色像打量一个初次登门的毛脚女婿:“她还说过,想带你回家来见我们。”

      从头至尾,缪家人没有留意到过他,仅当他是来探视的歌手中普通的一员。

      他甚至凭着小时候些微的印象,一眼便遥遥认出缪斯的母亲,但阿姨当然不会记得他,她与他们握手时,伤心感激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扫过,没有片刻停留或回忆,跟看阿云嘎以外的其他人没有区别。那是看女儿一个同事或朋友的目光。

      她向家人只介绍过嘎子,她对我没透露过病情……郑云龙心想,原来自己才一直都是那个,从来没有登堂入室的人。

      此时手术室门户大开,刚有护士出来,就被团团围住。

      郑云龙的世界仿佛进入水底,只有血液流过耳朵的声音,只看到人们嘴巴在翕动,却听不到任何句子,他看到缪母似乎流露出希望的神情,继而又掩面而哭,阿云嘎出神听着,刀刻般的五官间读不出任何表情,黄子对老米解释着什么。

      “手术很成功……但她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得看24小时之内能不能醒过来……”

      随后手术床被推出,就从他面前,慢镜头一样经过,所有人都追上去,而他只是远远地望着,仿佛近乡情怯,又像双脚在地上生根,再无法凑近上前。

      是了,故事本该是这样,快乐王子没有强留燕子,美丽鸟儿顺应天性迁徙,终于飞到温暖的埃及。Good Ending,they live happily ever after,大团圆结局。而王子呢?将在属于他自己的支线故事里,带着铅块铸成的坚硬心脏,继续驻守在城市上空,演绎人间悲喜……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但知道能为你不做什么,郑云龙默默转身离开。

      “大龙!!”阿云嘎豹子般冲破人群,拉住郑云龙。他嗓音沙哑,双目赤红。

      “兄弟,我永远的海日,照顾好她。”郑云龙坚定不移地,覆上拉住自己胳臂的阿云嘎的手,缓缓掰开。他回头留下一个笑容,泪水将脸划得支离破碎,而笑的又是那样欣慰:

      “我要去唱歌了。”

      .
      .
      之后发生的一切,恍惚中记不太清,只感觉被压缩成一个长镜头,长过《玫瑰人生》里皮雅芙穿梭在屋宇间的癫狂与恸哭,长过《赎罪》里惨淡的敦刻尔克大撤退,长过《俄罗斯方舟》96分钟的一镜到底:所有排练,忙碌,比赛,人来人往,都仿佛超现实中的场景;自己的合唱,他人的胜负,都变得如同深海里另一世界……直到hn卫视1200平米演播厅灯光猛然打亮,郑云龙才发现自己拿着麦,已站在舞台中央。

      《天边外》的前奏悠扬响起,他在《声入人心》三个月里爱痛交付,最后一期的最后一曲,终将到来。

      郑云龙清楚知道,评委手中印发的资料里这样写着:《天边外》,音乐剧《金沙》选段,该剧依托成都金沙遗址打造,讲述了历经3000年时空穿越的一段凄美爱情。

      故事梗概实在简单,他们又怎会知道,他开口第一个字,就是在唱自己?

      “我说不出来我想不明白
      她可在传说中的天边外
      她是怎样一路走来
      她的心思有谁能猜”

      在他声音描绘的故事里,男女主从月亮降临中出发,闯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又走过灯火通明的欢宴。三生三世,满腹心事,说与谁知,你的离去,我的坚持,旷古绝恋,戛然而止。

      “她轻轻唱起来宛如天籁
      我的心汹涌澎湃心似海
      心似海身如尘埃
      我还在她却已走开”

      这是优美的近乎悲怆的声音,像是从什么寂寞远古传来的一种回响,从某处不知名海底月下的浪涛回音。

      郑云龙戏剧的深情唱腔,在观众的耳边萦绕,不似欣赏歌者近在眼前的表演,而似欣赏他营造出的幻影,仿佛憧憬那不曾见过的爱情。可谁曾想到,那一往情深的爱的追求,有朝一日,竟会变成对追爱之人和所爱之人,同时的痛楚鞭笞?

      “雪飘在这舞台大地银白
      看不见她的脚印留下来
      心似海身如尘埃
      天边外她早已不在”

      在这样的倾诉中,连音色都变得不一样,在这样的音色中,连舞台都变得不一样。这一刻,仿佛没有听众,没有剧场墙壁,也没有都市的尘霾,歌声透过冬季澄澈的天空,畅通无阻地响澈远方积雪的群山和古老的夜晚。

      古老的夜晚和远方的音乐是永恒的,虽然他自己并未觉察,但他总是以自己的赤子之心作为最忠实听众,孤独地尽力演唱。从观众填不够半个剧场,到谢幕时满座意犹未尽,再到演出一票难求,寂寞十年,难凉热血。久而久之,他的音乐自然就有了力量。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歌声驱散了寂寞,蕴含着某种卓绝的意志,于是有更多的人愿意跟他一起走,梦想百川入海。

      对,他还有音乐。还有音乐陪伴着他,抚慰着他。

      像朝圣者得到了神谕,夜航船得到了灯塔,凤凰得到了涅槃。

      我是,音乐剧演员,郑云龙。

      “在这个舞台上,输赢根本不重要……”他的眼睛里有一汪泉,仿佛说着说着就要涌出来,“最重要的是音乐剧终于被人看见了。我们坚持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被看见了。”镜头怼近,想捕捉他此刻表情,郑云龙却将头垂低,遮住湿漉漉的眼睛和眼睛里的光。

      舞台下,视线所及处,黄子弘凡不知何时已挤到最前排,焦急地举着手机,拿字幕展示着几个字,并用口型对台上大大地念出来:

      她——醒——了。

      首席座上,阿云嘎也在流泪。

      这一刻,摄像机终于捕捉到郑云龙仰起头:璀璨的舞台灯光好像银河,哗啦一声,向他眼底晶亮地倾泻了下来。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