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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陆阮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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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阮走的时候和夏侯浚进行了一次深刻会谈。
大约是一些既然与太平同住,就要遵守规矩,并且在顾太平的家里逗留太长时间。到底孤男寡女同住一室,很危险,希望他明白道理云云。
她真心实意的把顾太平当作自己人,顾太平也懂她的好意,遂抱了白粥坐在一旁,只顾撸猫,活像是地主家的蠢闺女。白粥对夏侯浚又是害怕、又是好奇,老伸着爪子去偷偷勾弄男人的袖子,又唯恐夏侯浚发现。这一幕落在三个人的眼里,都觉得好笑。
夏侯浚也懂得两个姑娘的担心,可又不知道该如何保证,只能许诺,一旦有些眉目就立刻搬走,绝不给顾太平带来麻烦。
陆阮走了以后,夏侯浚和顾太平对视了三秒,大约气氛尴尬,顾太平站了起来:“去洗澡吧,我给你找找干净衣服。”
夏侯浚随之起身,跟着顾太平到卫生间。看着女孩子蹲在淋浴头下,认真地指着水龙头解释开关和热水方向,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一天内接受了太多新鲜事物,如今要接受热水从这一根管子中流出来,似乎也算不上是什么太难的事了。
顾太平跟他解释完,贴心的为他关上了浴室的门。她站在客厅里思索了片刻,想到那人曾经留宿在她家时,似乎也曾留下干净衣物没有拿走。反正不会回来拿了——她如是想着,转头去卧室。
她的猫蹲在衣柜旁,一等顾太平衣柜门,小猫咪二话不说跳上了最下一层。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看什么呀,邵哥哥又不会回来了。”
邵哥哥三个字自然而的从她嘴里说出来,隔了太长时间,又陌生,又自然。
邵三石啊……
顾太平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场梦。
有很多人告诉她,包括大学里认识的邵三石,他们都说,你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顾太平每天放学后从学校走回家的路上,路过她曾就读的中学,看到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年轻的孩子迎风笑得肆意、自由。他们的人生才有无限的可能,而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宽广的人生道路可走啊——
一个人从大学毕业踏进社会、步入工作开始,就被各种各样的现实绊住脚步。结婚生子后,甚至连大声哭泣的权利都被生活剥夺,只能拖着疲乏的脚步一直向前,不停向前。
何况是她呢?从心理的疾病,渐渐延伸到身体疾病。各项身体机能的弱化,使她陷入无穷尽的沉郁里。
那一年,顾太平刚满十八岁。考上了家附近的一所普通大学,放课后她与别所学校的学生一起挤晚班公交回家。她常坐公交的最后一排,夏日里开着窗,晚风徐徐,吹起她及肩的发。她念法学,课务很繁重,每到傍晚都感到累得迈不动腿。有时会靠着车把睡着,公交又颠,司机一脚急刹,在她的脑袋即将撞上前座时,有温暖的手为她挡住了。
她就在这个时候认识了经常坐在自己身边,但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的邵三石。
邵三石不算是标准意义上的帅哥。
他有一米八多的海拔身高,顶着一张有着少许青春痘的脸。眼睛虽小,却有一口干净的白牙。身上有些汗气,大约是经常打篮球的原因,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手掌心很粗糙。
顾太平被撞醒了,瞧向旁边的男孩子。邵三石接收到她的目光,遂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来。那一刻所谓的瑕疵都变为了可爱之处,男孩子收回手,也收回了眼神。
顾太平转过头,车窗里倒映出她的脸。她也不是标准意义上的漂亮姑娘,充其量只是清秀。不化妆、不修容。头发被风吹过,显得乱糟糟的。
女孩子便因此懊恼起来。
后来常常同坐,便从点头之交开始,渐渐有了交谈。从明天要下雨,到你叫什么名字,花了很长的时间。过程是美好的,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年的纠缠。故而就算结局不尽如人意,她再次回忆起来,也仍然觉得快乐。
“你念法学系啊,挺厉害。”男孩子感慨道,“我在你旁边那所大学读商科,二年级。”
顾太平在心里记住了,面上却不说,只是笑。她除却回到家的时候,平常少有笑容。她的父母早已离异,两边重组了家庭,有着各自美满的生活。与年迈的爷爷共同生活的顾太平,早已习惯每晚到家面对冷冷清清的客厅和爷爷已经熄灯睡了的屋。
生活像是要把她反复摁在地上摩擦似的,即使在父母离异后,也要教她一遍遍体会父亲的残酷与母亲的无能。爷爷是不作为的,他老了,只能为每天放学到家的孙女准备好晚饭,等不及孩子回来就得去床上睡觉。孙女双休时在家洗衣打扫,他帮衬不上,至少不添忙。
根本就挣不脱——
顾太平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陆阮的。
同系的女孩子,在图书馆里抽出了同一本书。便因此相识了,那之后,陆阮常常放了学跟着上顾太平家去住。顾太平也一度怀疑过,偶然间得知,原来有钱人家的冷清与一般人家无异——乃至更甚。大房子一点儿人气都没有,倒是顾太平的家,虽然是小户,但是物件儿充实,做起饭来格外有温馨感。
邵三石是一个情商很高的男生,他们三个甫一认识便玩得很好。自然地,他对顾太平的那点心意也逃不过陆阮的眼睛。就连告白的时候,都是陆阮出的主意。
“顾太平!”
有人猛地推开房门,把她渐行渐远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顾太平这才意识到自己蹲得两腿发麻,而邵三石曾经留下的一身睡衣被紧紧攥在手里。
“叫了你这么多遍都没有听见吗?”
夏侯浚站在门口,还穿着他那一身衣服,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抱歉……我一直在想事情,就忘了。”她赶紧扶着柜门站起来,两腿又酸又麻——把手里的睡衣递过去:“你试试看,也许能穿得下。穿不下的话,明天有空再去买吧。”
夏侯浚接过来,正犹豫该不该去扶一把。顾太平瞧着他一直在滴水的头发,又从衣柜里抽了一条干净毛巾,连忙要递给他:“哎,毛巾!”
话未完,两腿一软,随之而来的是扑通一声响,顾太平就着向前的姿势直直的跪下了。
“不、不必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