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妹撞上神秘叔》二月丢丢

21、故人

　　韩非罗有时会约我吃饭。
　　穿着他那件夸张的戏服，把头盔夹在臂弯里，嘴里说着收工了，过来问我要不要待会儿一块去吃饭。
　　我觉得这场景蛮好笑的，
　　像在拍动作片，悬疑片？然后又误入了情景剧或者是言情片的片场。忍不住一再笑场。Amy劝我跟韩非罗去约会，“找乐呗，你看你多久没这样笑了。”
　　我们去吃了两次饭，都是跟韩非罗车队的朋友。一群人熙熙攘攘，也没有什么聊天。有一次他送我回家，我鼓起勇气问他，林笑笑的事最后怎么处理了？
　　“能怎么处理？警察查不出我的问题，里里外外的查了，最后把我放了。”
　　我说你那天在温泉酒店为什么找上我呢？
　　“巧碰上了呗，找服务员，都是我们家的，能怎么证明？”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从来没有对焦在我身上，这一点我们俩很一致，大概这也是我们能够暂时‘玩在一起’的原因。

　　有时韩非罗来找我，店里正好人多生意忙，他就坐在一边玩手机等我忙完；就坐在半年前初次见面我的邻居坐过的那个位置——便利店里一共就只有三个客座——可能随便坐坐就坐进邻居的影子里，怪我店太小咯——我有时一边打包一边望着坐在那里低着头玩游戏的人，会有种梦一场的感觉。
　　那个人呢？那个从来不玩手机的人呢？蒸发了吗？
　　然后韩非罗无意识地抬起头，和我的眼光对在一起，他会有一霎那浅浅的吃惊，很快他会对我笑起来，一个很专属的笑容落进便利店吵闹的人群中。在某个瞬间，让我觉得，就这样当郭过先生从来没有来过也不错。
　　人再多一点，韩非罗就不能坐在那里了。他只好站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人，在店里这个柜台前站站，那个商品上摸摸，百无聊赖的看看我这边问我还有多久下班？
　　我朝他无可奈何的耸一下肩，继续回到眼前即将带我暴富的顾客潮水里。
　　韩非罗就走去店外。在隔壁买一杯奶茶，或者蹲在门口的石台上蹲一会儿。
　　我问Amy是不是去庙里求了哪路菩萨？便利店的生意好的让人怀疑人生。Amy听完哈哈大笑不止，对我说对！我说得了吧姐姐，我谢谢你，你要是真有那个诚心，就去给你求个姻缘吧，看你开心的找到对象比让我多赚钱加累的要死更重要。
　　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Amy笑嘻嘻的看住我：“要说姻缘我倒是愿意先把机会给了你。你太缺乏锻炼了，一上手就认真过头，经常让别人搞得颠三倒四，你看姐姐我，哪次谈完恋爱不是让别人哭啊闹，我这只吸取日月精华越来越美丽！”
　　我看着Amy像发面团一样还在不但膨胀的身体，也顾不上顾忌她戳到我哪根神经，不由得笑起来反驳她：“只有两次好不好，哪里是经常，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弱。”
　　“两次？！你一共就谈了一次半好不好，精神折磨却受了两次你说你亏不亏呢？”

　　我终于在Amy和时间的合力磨擦下一点一点的再感受不到快闪的邻居给我带来的伤害。可以和Amy或者丁丁，平静的调侃邻居过后遗留下来的荒芜；至少是表面的平静。
　　内心的波澜进化的很微妙。不会再让我有表现上的差异。

　　韩非罗从门口的石台上站起来，重新走回店里，神情里全是不耐烦，问我好了没？我有时说好有时说没有，他有时就先走有时会等我。
　　我们有时会一起飙车。
　　他把车子开的飞机一样快。摩托车自带的音响就是一幅低音炮，车子穿过城市开向后面的山坡，一路摇滚。我抓紧前面的人像抓住求生的希望。
　　春风已经很少很暖了很难觉察了，飙车就像是跟时间赛跑，狂奔回上一个流逝掉的冬天，追到最大的风，追到上一次大风降临时我所感受到的种种。
　　曾很讨厌的飙车队。
　　终于我也愉快的成为了其中一员。

　　韩非罗的摩托队友们，我们一起飙过几次车。我一个人也没记住。他们都是差不多的体型，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戴几乎一样的头盔；他们的身后都带着喜欢尖叫的女孩子。
　　我努力的根据衣服发型辨认这些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女孩们，但姑娘们实在太善变了，发型、衣服这些全不靠谱，千变万化，一次和一次的比对，我发现记忆里找不出相同的她们。这可是有点糟糕，
　　难道我是唯一出现过多次的摩托车女？
　　这样一想难免要笑，难道只有假意才值得反复，所有真情都只能如昙花一现。

　　六月底，S城的夏天已经热的不耐烦了。
　　我迎来了我的大学毕业典礼。

　　提前几天丁丁去了外地工作，当天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Amy在便利店里当班，我没有邀请别的朋友，我不知道邀请谁。我当然最希望我的妈妈来，或者，我的姐姐也行，可这显然不现实；妈妈说了，我和姐姐都是她的心头肉，她的人生就是为我们俩付出，并因此而感到无限快乐；但妈妈只有一个，分身乏术，我们姐妹又远在两边，所以妈妈会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选择助力我们中的一个。
　　姐姐生大女儿的时候，我在读高中，老外不做月子，姐姐的婆婆不怎么会照顾她，那时想必姐姐的日子过的很是不易，可妈妈说我还没成年，送我进大学更重要，一直在国内管我的饮食起居到我进了大学。
　　这时姐姐的第一个孩子已经三岁，打算要老二，妈妈立刻去了加拿大，给姐姐煮饭陪姐姐怀孕到现在小儿子也三岁了。姐姐已经重新入职，孩子主要是妈妈在带，我想因为我的这点小事让她们折腾一番，自己也不忍心，所以，我毕业的日期，根本就没有跟妈妈和姐姐提。

　　那天我自己也不想去了。
　　有两个同学在外地实习赶不过来，也是托人给带的毕业证。
　　我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好值得闹腾一天的。去了见到彭昊多少也会尴尬吧。
　　大学里没有人不知道我和阮老师贪恋爱的事。唉，这个人已经上一季的了，我却要给每一个不太熟悉的人解释一遍又一遍，想想就头痛。

　　没想到那天很早。韩非罗来我家猛敲我的门。
　　我疑惑的打开门，他就闯进来催我换衣服去学校。我纳闷他怎么来了。他说是昨天Amy告诉他的。
　　“毕业典礼想去不想去都得去！就这一次，过期不候。”
　　他说的漫不经心又蛮横强势，我却差点落下眼泪。于是乖乖回房间换衣服，拿好包包坐上摩托车，一起去了学校。
　　大家几乎都来了。
　　见到了很多人，见到了彭昊。没有人问我阮老师的事，也没有人跟我提起舍友巧巧。这不用说都是因为韩非罗站在我旁边的缘故。也有女生过来跟我调侃：
　　“斑马交新男朋友了呀？祝贺你们哦。”
　　韩非罗礼貌又冷淡的笑一笑，像一个很为难又偷着乐的霸道总裁；
　　他给出的表情很符合他的人设，无形中也确凿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觉得有点好玩，也有，一点点苦涩，跟着一起笑，不戳破；
　　总要感谢对方平白来陪我演这一场。

　　没想到毕业典礼这么累，从早站到晚，拍了数不清的照片，全班关系好的不好的都抱起来合影。大家又笑又闹，似乎曾经的看不惯也在这一刻融化了不见了，升华成三年五载同窗难忘的情谊了。
　　中午我们在学校二食堂简单吃了套餐，下午五点总算办完了全部手续拍完了照。
　　大家脱掉学士服，和老师商量一起去哪里吃饭。
　　我想说吃饭我就不去了。一是太累，二来耽搁了韩非罗一整天我有点不好意思，以前的交情也就是三五十分钟吃个饭或者飙个车，完了就各回各家，从来没有一起耗过这么久。
　　可还没等我说出口，韩非罗就热情的和彭昊还有两个班委商量待会去哪吃饭。
　　我看见彭昊暗暗鼓劲对韩非罗预备好了一箱炮弹，心里一面说着糟糕，谁想到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家伙还没有释怀呢？
　　来不及了，韩非罗已经开心的跟他们商量好了去哪吃。
　　他们定了比我们班级平时聚餐档次高大约一半的餐厅。大家的意思都是这段饭要吃的难忘，所以统统不介意结账的时候自己多出哪怕半顿饭。
　　我看着含着金汤勺长大的韩非罗煞有介事的跟混了一天熟起来的同学们一起商量对比，哪里的餐厅性价比更高更好吃有档次又划算，不禁觉得压力山大：这个演员这么卖力，我是不是该给他加鸡腿？
　　……
　　也许还是加杯可乐吧。
　　鸡腿已售空。

　　我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大家选好的餐厅。没有悬念。一定是要酒洗包厢。
　　韩非罗连摩托都没骑，直接停在了学校。打算第二天再去骑回家。
　　路上悄悄问他：“你没事吧？”
　　韩非罗兴奋地说：“别介意哈，太开心了。好久没这么折腾了，那班长喜欢过你吧？”他露出我没有见过的邪恶一面。
　　我冷冷地问他，“你要干嘛？”
　　“不干嘛，开心开心嘛，压抑了好长时间了，生活中有这么较真的人，多好。”他的兴奋像一个开关，拧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