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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养成计划(七) 主角是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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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诡异。
斐洛市这条街道向来拥挤得连喘口长气都是奢侈的事,但不知为何,今日来来往往的人流行到固定处却不约而同移步侧身避让,任凭一名干瘦矮小的女孩占去街道正中偌大一块空白位置。
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套着件极不合身的皱巴巴的长袖麻布袍子,袖长远远超过手臂,不得不折了好几折,才露出一双瘦骨嶙峋、满布伤痕的小手,右手指间还小心翼翼拈着一张发黄纸页。
偶尔有行人躲闪不及被她拦下,她便迫不及待地垫高脚尖伸长胳膊,似乎要将那张纸页塞到路人眼皮底下似的殷殷切切。只是周遭探究目光关心的并不是纸页上的内容,而是随着她抬手动作无声滑落的袖管下面,一层层透着干涸血渍的肮脏绸条。
又是一个从富豪家逃出的幼仆!行人眼中若隐若现的忌讳感惊人相似,巴哈尔公国贫富落差巨大,各地人口买卖之类的事件层出不穷,倘若贸贸然帮助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鬼知道会惹来什么后果。
“我、车站……”
“呜哇,什么声音?诶,小孩?古古怪怪的,亲爱的,我们快走吧。”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伸出手,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光与影自指尖无力滑落,这个世界行色匆匆地将她遗忘在孤单尽头。
不,不是的!安安想起售票老人粗糙温暖的大手,善意温情抚过发梢,彼时的每一分感动都还在心头欣喜雀跃。不是的!不是的!她为自己打气似的跺了跺脚跟,再次挺直脊梁迈步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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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需要帮忙吗?”
道间正胡乱阻拦路人去路的瘦小孩子猛地转过身,瞳孔中的期翼光芒如火苗般跃动了几下,又迅速黯淡下去,面前两手撑膝俯低身子的年轻人是名警察。
“小妹妹,别害怕,我是警察哦。”年轻男人察觉到女孩的警戒防备,于是伸手指了指头顶代表光明正义的盖帽徽章,“小妹妹,你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一个人站在大街上?”
怎么办?把实情告诉他吗?他愿意听吗?他会送我回家吗?还是会将我送回洛菲利大宅?安安不知所措地攥紧十指,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摇摇头,别说旁人,便是她自己也不清楚她此刻想要表达些什么。
“呃,我长得这么吓人吗?”年轻警察尴尬地正正衣领,仿佛这样就可以稍微改善形象,“小妹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好吗?”
怎么办?安安狠命咬住下唇,逼迫自己下定决心,而她攥着发黄纸页的右手渐举渐高。
“这是什么?齐奇镇?西弗尔村?你家住在西弗尔村?”得到肯定回答,警察唇边的温暖笑容倏然被焦急的下抿弧线代替,他拉起安安拔腿就跑,“糟糕,来不及了,去齐奇镇的末班车马上就要开了!小妹妹,我带你走近道。喏,就是前面那条小巷,穿过巷子,出口右转就是巴士车站。”
小巷尽头是一堵高大厚实,画满乱七八糟涂鸦的灰墙,根本没有年轻警察口中通往巴士车站的出口。
安安摇摇晃晃地站定,一面大口大口地喘息,一面疑惑地抬头望向高墙。
怎么看也不像有路,走错巷子了吗?她转过身,比划着手势询问引路人,但猝不及防的,一双大手紧紧扣住她的肩。
脚步踉跄了两下,安安控制不住身体,猛地后仰栽倒在地。
脑袋与脊背狠狠撞击地面,眼前金星乱冒。她反射性地弯曲手肘以便支撑身体坐直,但一股更有威胁性的力量彻彻底底封住她的动作——男人的手不轻不重地扣在她的咽喉。
“你主人曾经让你喝过哑药吗?真是的,看样子今天注定享受不到哀号的乐趣了。”
“嘶啦”一声,皱巴巴的长袍再也禁受不住外力四分五裂,裸露肌肤触碰空气,那凉意一路蔓延到大脑中枢,连指尖都冷得像是寒天泡冻水,唯有脊背部分因为适才的沉重撞击,还有此时与粗糙砂石的剧烈摩擦而炙热滚烫。冷热交袭,安安的脑袋哄地炸开,根据洛菲利大宅的数月学习经验,她隐约猜测到了未来走向。
“哈,真是美丽的身体。”女孩发育不良的干瘦身体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已结疤成形,有的还包裹在沾污绸条下边,随着她拼死的挣扎变形扭曲,怎么看都与美丽无关的景象,年轻警察居然兴奋得全身直打抖:“哈,哈哈哈。”
十根指头死死抠住地面,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救赎似的,安安拼命将土石中的指头向掌心收,灰黄地面留下十道混着血色的深痕。她的四肢紧绷得像离水晒干的僵鱼,她血管里的液体却喧嚣沸腾一如滚水,脑中谁在诱惑低语,一句一句都是约翰森特有的温雅腔调。
安安,你想怎么做?
安安,安安,你必须怎么做?
安安,安安,安安,你知道你想要些什么,你也知道你可以轻易得到……
安安看着上方满足狞笑的男人,看着他颈部因兴奋而爆出的青色脉络,目光渐转浑浊,仿佛有谁在替她说话似的,仿佛有谁在操纵她的身体似的,她猛地挥动手中刚摸到的生锈铁条:“锐化!”
眼角瞥见一闪而过的铁器光芒,男人不屑地撇撇嘴,举臂至颈侧预拦住攻击。
他早就听洛菲利家族的人提过,安安并没有接受长期且系统的身体强化训练。事实也确实是如此,眼角观测到的铁条的攻击速度慢得可怜。
铁条撞上手臂,并没有预想中的轻微疼痛,男人只感觉腕部一凉,随即颈部再一凉,怎么回事?
视线中安安的脸渐渐放大,他感觉自己的额头撞上类似地面的坚硬东西,随即天旋地转,是谁揪着自己的领子骨碌碌一连转了好几个圈?是什么液体又粘又腥润湿了他的脸颊?大脑缺氧般混混沌沌,男人努力瞪大双眼,目光尽头的灰墙被夕阳镀上一层淡薄血色,而世界就在血色中缓缓转暗。
背叛,胁迫,恐惧,憎恨……每一种负面感情都是□□的良药。
安安仰躺在地面一动不动,她甚至没有闭上双眼,血雨纷纷扬扬地,一点一滴地坠入那双嫣红的血色瞳孔,又顺着干涸眼眶淌下,同样嫣红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