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姑娘你做个人吧！》榕商之

26、辞别

　　月色溜进西边的窗子里，洒了满屋。

　　屋子中央的雕花木桌上，放着一只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茶水映着月色，含着残月。

　　三更天的时候，郑遥衣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她又翻了一个身，瞅了瞅窗外幽幽的月色，心下怅惘。

　　吃饱喝足，该办的事也都办完了。在外没了念想，她的心思又重新回到长歌门的事情上了。

　　在外呆的太久了，也不知道阿雪怎么样了。

　　她本就伤重，还乱用伤害身体的药，想来也不能落下什么好。

　　不行。

　　总有点不好的预感，我得赶快回去看看。

　　郑遥衣又翻了几次身，闭着眼睛强睡，却怎么都没有睡意了。

　　不如，今晚就走吧。

　　此念一起，郑遥衣登时坐了起来。

　　可是，要不要知会温栖迟一声？

　　自己与温栖迟也算是认识一场，但是又说不上是有交情。冒昧打扰会不会显得自作多情了些？

　　郑遥衣愣怔片刻，还是决定知会温栖迟一声。

　　还是跟他说一声吧，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郑遥衣起身下榻，走到温栖迟的房门前站定。

　　她抬手准备敲门，手指叩上门扉的时候又突然收了力气。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睡下了，我还真是糊涂。

　　郑遥衣又在他门前站着踌躇了一会，之前的想法又有些动摇。

　　细细想来，我跟他好像没什么很深的交情，不过萍水相逢，这几日呆在一起也只是顺路而已。

　　而且温栖迟此人，墨守成规，迂腐古板，平日里对我也尽是嫌弃。想来是不甚喜欢我的。

　　我还是直接走吧。

　　想到这，郑遥衣收了心神，回房间收拾行李。

　　————

　　温栖迟第二天起床后，没有见到郑遥衣。

　　他便一个人下了楼用了早膳，只当她是赖床。

　　中午时分，始终不见郑遥衣人影，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敲了郑遥衣的房门。

　　“郑京存？”

　　温栖迟敲了两下门，轻声询问。

　　门里没有人答话。

　　他在门外傻站了半个时辰，终于逾越规矩擅自推开了郑遥衣的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东西也齐齐整整，想来是已经离开多时了。

　　走了？

　　这么突然？

　　温栖迟几不可查地微微叹了一口气，眼神淡淡地扫了扫屋里的物什。

　　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张字条，用茶杯压着。

　　温栖迟走近拿起字条，字条上写着，“门中有事，勿念。”

　　这个勿念当时郑遥衣想了很久才加上。

　　她没觉得自己和温栖迟关系很好，只是不加又显得太过冷淡了。她踌躇了很久，终是落笔填了这一句。

　　温栖迟看了看，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许久，他将字条叠好，收进怀里，回房间收拾行囊。

　　却不知这次一别，再见已是两年后。

　　郑遥衣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赶回了长歌门。

　　“圣女大人。”

　　守门的门人见她回来，纷纷躬身行礼。

　　郑遥衣翻身下马，把马交给一旁的门人，火急火燎地进了主殿。

　　花妄雪正在主殿和肖遣谈事情，见她进来温和地唤了她一声，“京存。”

　　见花望雪面色红润，四体康健，郑遥衣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她走过去凑上前问，“你们在聊什么？”

　　“辛沉。”

　　花妄雪长叹一口气，继续道，“辛沉从各家各派抽派人手，唯独没有选长歌门的人，想来是已经把长歌门作为调查对象了。而且辛沉上任要调查的第一件事，就是当年辛家的灭门惨案。”

　　郑遥衣没有说话，暗暗思量以后应该应该如何应对。

　　花望雪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是在自责，急忙出口。

　　“这都怪我，若是我当时没用用那套剑法，也不会招致这种后果。”

　　听了这话，郑遥衣突然莞尔一笑。

　　“阿雪你也跟肖遣学会道歉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

　　她继续道，“你那么十年如一日地勤学苦练，下意识使出来再正常不过了，要怪也是怪送剑谱来的人。”

　　“可以送剑谱来的人究竟是谁呢？”

　　花望雪抬眸看向郑遥衣，面色微沉。

　　肖遣一直静静坐着，什么也没有说，神色有些不安。

　　郑遥衣注意到肖遣的不寻常，却也没有多问。

　　她垂眸答道，“谁知道呢，不过我们可得抓紧时间了。”

　　肖遣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可前盟主花了十年都没查出来的案子，我们就更没把握查出来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隐隐有些担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遥衣清浅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肖遣眉头轻皱，“那你是想如何？”

　　郑遥衣答道，“把《归心剑诀》作为我门的剑谱之一，让门人研习。”

　　花望雪微微叹了口气，觉得如此不够正派，有些摇摆不定。

　　“可这毕竟是辛家的东西，我们擅自学了已是不对，发下去让门人学岂不是不仁不义？”

　　郑遥衣一叉腰，说得理直气壮:

　　“辛家人都快死绝了，天下武学本是一家，我们继承发扬有什么错。”

　　她缓了缓继续道，“再说，不管这《归心剑诀》是不是辛家的《混沌剑法》，至少对于我们来说，它的来路是正的。我们没有参与灭门惨案，花姨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我问心无愧。”

　　花望雪皱了皱眉，不太懂她的意思。

　　她抬眸问道，“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遥衣答道，“若是辛沉那拨人查不出什么，那最有嫌疑的就是长歌门，难保他们不会赖上长歌门，所以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变得足够强大，足够与他们抗衡。”

　　花望雪从位子上站起来，踱了两步，语气无奈。

　　“一定要这样吗？”

　　郑遥衣长叹一声，冲她笑笑。

　　“这可不是我们能选的。”

　　非常罕见的，花望雪居然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丝苦相。

　　————

　　高家。

　　高成曦在家中蓄了一片蜂巢，每年都会亲自采蜜。

　　他本人，也从日常被蜜蜂蛰，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养蜂大师。

　　天景书院的人经过高成曦的院子，都觉得高成曦对蜂蜜真是爱的深沉。

　　可是，只有高成曦自己知道，他并不是很喜欢蜂蜜，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这一日，高成曦正在往罐子里装蜂蜜的时候，一个一身素衣的丫鬟突然匆匆往高成曦这边走来。

　　她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厅。”

　　高成曦继续忙手头的事，没有回头。

　　他薄唇轻启，低声问了一句，“谁来了？”

　　少爷一直都不愿承认与苏姑娘的亲事，若是如实向他说了，他还会过去吗？

　　可若是不如实回答，少爷生起气来也很难办。

　　那丫鬟紧张地瞥了高成曦一眼，踌躇了一下，还是老实答道，“听说是苏姑娘。”

　　高成曦手下动作一顿，却迟迟没有回话。

　　许久，他沉声道，“说我不在。”

　　听到料想中的回答，见湫反倒释然了。

　　她躬身行李，淡淡答道，“少爷，老爷说了，就是绑也要把你绑过去。”

　　高成曦放下把罐子封好，转过身来。

　　“哦？绑我？”

　　他眸光陡然一冷，继续道，“那就去叫我爹亲自来绑我吧。”

　　见湫微微行礼，答道，“是，少爷。”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高长林老爷子气冲冲地赶过来了。

　　“你这个逆子！”

　　人未到，怒吼声先到。

　　高成曦回过身的时候，高长林老爷子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高成曦面色一沉，直言道：

　　“爹，你明明知道我无心于苏奚苏姑娘，为何非要逼我？娃娃亲是你们定的，要娶你娶！”

　　我娶？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我娶回来给你当后娘？

　　真是大逆不道！

　　高长林气的吹胡子瞪眼，横眉怒道，“你小子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他继续说道，“你小子想什么你以为你爹我不知道？有我在一天，姓郑那丫头就别想进我高家的门！”

　　忽然听到有关郑遥衣的话，高成曦难得地神色黯淡，语气里有了丝哀愁。

　　“爹！”

　　他这声叫喊不似以往的硬气，反倒是透着浓浓的无奈企求。这种样子出现在这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身上，实不相称。

　　高长林见他这幅模样，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摇了摇头。

　　“苏姑娘已经离开了，你小子自己好自为之！”

　　他冷冷地甩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高成曦抬眸对着高长林的背影沉声道，“爹你无需多言，我意已决。”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不知道是说给高长林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过轻归轻，语气却丝毫不虚。

　　——

　　山下茶馆里。

　　苏奚今日去高家拜访，还是和往常一样连高成曦的面都没见到。

　　苏奚正喝着闷茶，突然胳膊肘被对面的宋言用剑柄戳了一下。

　　苏奚抬眸，见宋言眉头紧皱，也略微皱了皱眉头。

　　她轻声询问，“发生何事了？”

　　“二师姐，你看那个人。”

　　宋言用剑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对男女。

　　男子一身玄衣，女子一身素衣，二人容貌上有三分相似。此刻，女子正满面愁容，身侧地男子却志得意满地大口吃着面前的牛肉。

　　宋言往那边看过去，却并没看出什么不寻常。

　　她回过头问道，“怎么了？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宋言撇开眼神，声音开始发颤，身子也有些抖。

　　“他.......他在......”

　　苏奚伸手按住她发抖的剑柄，“宋言你好好说。”

　　宋言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色，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师姐你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