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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棺材 ...

  •   初见郑遥衣时温栖迟是有些讶异的。

      武林大会的擂台建在举阳山山顶。

      青山脚下,绿树葱茏。

      武林大会开始前两日温栖迟随兄长一同上山。见山脚有一处村镇,很多人围在一起。看那些人的衣着,应该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温思涣出言询问,“二弟可想过去看看?”

      温栖迟一向不喜欢凑热闹,是个性子寡淡之人,他答道:“否。”

      温思涣笑笑,快走几步,兀自上前,站在人群外沿。温栖迟见他上前,也抬步跟了过去。 

      人群中,有一白衣女子,生得极美,面若桃花,般般入画。

      不过似有腿疾,此刻整个人都靠在身旁的红衣女子身上。

      她黛眉微蹙,又问了一遍面前的店小二,“真的没有轿子什么的?”

      店小二赔笑道,“那自然是没有的,这村镇建在山脚,主要是为了方便上山的人,上山的人哪有抬轿子的?这里若是有卖轿子什么的商户,他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温栖迟听得周围的人议论,这女子好像名唤郑遥衣(郑京存,字遥衣)。

      这个名字他也有所耳闻。

      长歌二仙,柳叶穿靴花望雪,人面桃花郑京存。

      柳叶穿靴指的是三年前,有些恶人欺花望雪(花翎,字望雪)丧母,长歌门一时无人主事,便拉帮结伙上长歌门挑衅。

      为首的恶人为了羞辱她,揶揄道,“若是你给爷几个脱靴,爷几个就考虑考虑,放你们这群小娘们一马。”

      那时的花望雪不过十三四岁,见此情形,却处之泰然,神态自若。

      时值初春,长歌门门前栽着的柳树才刚刚吐绿。

      花望雪一个人从长歌门殿门走下去,随手摘了两片翠叶,朝带头的那人扔去,边扔边道,“脱靴穿靴这种事,新叶可为,花翎不可为。”

      那两片嫩叶,直直地穿过了那人的皂靴,割断了他的脚筋。

      领头的人惨叫一声,脸色煞白地倒下,却还是强撑着跪走到花望雪面前,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周围的人见状,也都不敢造次,统统跪下求饶。

      见他们如此,花望雪只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滚。”

      花望雪一发话,众人连滚带爬地跑走了。不过只有一个人,是的的确确爬回去的。

      至于这个郑京存……

      倒是没听闻她有什么事迹,之所以名噪一时大抵只是因为生得美。

      那白衣女子迟疑了一下,表情有些纠结,又问道,“那,为什么会有棺材铺子?”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嗬,还真有家棺材铺子。 

      店小二尴尬地笑笑,一本正经地答道:“这自然是为了方便逝者,及时入土为安嘛。” 

      郑遥衣面上染了笑,心道,这店家,倒是考虑的妥当。

      而后她认真思忖了片刻,忽然道,“没有轿子,弄口棺材也行,一样。”

      听得此言,温栖迟不禁蹙眉,哪有活人拿棺材当轿子用的,真是荒唐!

      那女子不是说着玩玩,而是真叫身边人去买了口棺材,用剑在棺材侧面开了个洞,躺了进去。 

      那女子身边的人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去,合上棺盖。一个个神色如常,应是见惯了她这种行事作风。

      温栖迟别过眼睛不再看她,心中暗想,如此行事,在温家是要被罚抄家规百遍的。

      棺中那女子心情好似不错,轻轻扣了扣棺盖,“走喽,上山咯。” 

      ————

      跑。

      不能被他们抓到。

      心里有了念想,也就有了希冀。

      小女孩不管不顾地往前跑,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墉州城的城门,一步一步踩在皑皑白雪上,渐渐冻得没了知觉。

      真冷啊。

      墉州城的天真冷。墉州城的人心,真冷。

      身后的八个大汉紧追不舍,脸上都是一副要杀人的恐怖表情。郑遥衣不敢回头,就一直往前跑,漫无目的地跑。

      过了许久,身后的人追的累了,怒骂一句,“这小叫花子是属马的,跑这么快?”

      郑遥衣听的这一句,更害怕了,跑得更快了。

      雪还在下着,或落在小乞丐发间,被发丝夹住。或落到她通红的小脸和红肿的小手上,化成一滩水。还有些砸在脏兮兮破败不堪的衣服上,随着衣服的纹理滑下去。

      恍惚间,郑遥衣看见一丝微光从前面那座山后迸出,却只须臾。

      她跑的累了,步子变缓,忽而整具身体都没了知觉,直直地倒在雪地里。

      雪还在下,四周是惨白的天地,是荒芜的山野。

      画面一转,到了一座可以称得上是富丽堂皇大殿上。

      雅座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粉衫少女,看不太清脸,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碧色扳指。

      “若何呀,你当如何?”

      梦里的人问完这一句之后,郑遥衣突然醒了。

      她翻个身准备继续做梦,却突然想起今天是要上山的日子。她赶忙翻过身来,整了整衣襟,理了理袖口,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具体面的尸体。 

      武林大会的高台建在举阳山山顶,仅有一条山路可供通行,且从山脚到山顶需得半日。故而,大会开始前两天就陆陆续续有人上山了。

      日上中天,很多人已经行了半日,上山了。 

      余贯修在客房前候着,负责此次武林大会的防护。 

      与上山的众人不同的是,有一队人是抬着棺材来的。为首的那个女子,红衣烈烈,手执长剑,气势汹汹,表情不善。 

      这怎么看都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 

      余贯修是个冲动的人,又是这次武林大会的主事者之一,一气之下,立马提着剑上前。

      抬棺材的人还来不及反应,一道剑光就劈了下来。

      “啊!”

      棺盖连同棺材应声而碎,棺材里传出一声惊呼,一个白衣女人随着破碎的棺木一同落下。

      她双手紧紧捂着腹部,腰间已是鲜红一片,在她身旁还躺着一个破碎的瓷瓶。她隐忍地扭了一下头,额上不时冒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极其痛苦。但仔细看看,是个极好看的女子。

      为首的红衣女子见状,上前怒喝,“你是何人,为何出手伤人?!” 

      余贯修理直气壮地回道,“该是我问问你们,来此是要干什么吧!” 

      再见郑遥衣的时候温栖迟没什么好感。

      与兄长行到客房附近,又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看什么热闹。温思涣带着温栖迟凑到人群外围,想看看又发生了什么。

      刚刚山下的那名白衣女子躺在地上,腹部满是鲜血,身子四周是支离破碎的棺材和一个碎掉的瓷瓶。她用手紧紧捂着腹部,额上起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在她一侧是今晨与她随行的那些人,另一侧是一个大汉,身形魁梧,手执长剑游龙,游龙是义荣馆馆主所有,那这位应该是馆主余贯修了。 

      地上的白衣女子对肖遣眨眨眼睛,朝余贯修那边使了个眼色。

      肖遣会意,抱拳上前,恭敬地解释道,“前辈怕是误会了,我家圣女前些日子脚扭伤了,无奈山下租不到轿子,恰好旁边有一家棺材铺,我家圣女就租了一口棺材。长歌门来此,确是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众人:“......”

      肖遣这段话,听了前半截只觉这圣女郑遥衣行事乖张,后半句却有意表明了身份。

      长歌门。

      众所周知,如今中原武林正派以七大派为首,兼有旁支。七大派中,温家最为德高望重,赤苑堂最精通药理,纪应观最为慈悲,长歌门最为弱小。

      一因门中大多是女子,二因前门主突然失踪,现门主是前门主的独女花望雪,如今不过十七八岁,也就是个黄毛丫头。

      余贯修瞥了一眼地上受伤的女子,想了想自己如今的身份可是文荣馆馆主,他觉得这个错不能认。

      他横眉一竖,冷喝道,“空口白牙,口说无凭,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来闹事的!”

      “我证明。”

      这句话声音温和平静,却掷地有声。 

      众人向身后看去,主动让出一条道。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蓝衣少年,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颈上挂着一条白巾,腰间别着一把剑。看上一眼,只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在他身后,是一个同样装束的男子。端方自持,气质卓然,容貌上有三分相似,只是气质有些清冷,想来应该是血亲。

      温家的人?

      看清来人后,余贯修脸色有些难看。

      温栖迟抬眸,见那人脸色不对。想必他是认得温家的家袍,气焰才一下子弱下去。

      余贯修勉强定了定神色,道,“温大公子说的话,余某就姑且相信了。来人,抬这位姑娘去就医。”

      地上的白衣女子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这就完了?

      我差点被你一剑劈死,你却连个像样的歉都不道。

      郑遥衣有些不爽,她轻轻踢了踢脚边的花影,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钱袋。 

      花影点了点头,轻咳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而后高声道,“余舵主,我家姑娘说,赔钱!”

      江湖中人,都是些自诩清高之辈,最忌扯上钱财,听到这番话,心里都鄙夷的很。

      果不其然,闻言,人群中传出一阵唏嘘,渐渐退散。

      余贯修背后是雍城首富南家,不是什么缺钱的主,随手就把钱袋扔了过去,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花影一把接住,塞进衣服里。

      温栖迟见那名女子一直躺在地上没人去扶,便蹲下身去扶那名女子。

      不过这女子腰上的血迹远看还好,近距离一看却有些过于鲜艳了。他伸手沾了一点,手指顿时有点火辣辣的。辣椒水?他眼神有些异样,心下了然。

      正欲开口,那名女子突然伸手揽住他脖颈,两条腿敏捷地盘上他的腰。

      他蹲着实在不稳,踉跄了一下,只得先站起来。

      “公子,我要......不行了。”郑遥衣先他一步开口,语气微弱,带着微微的喘息。

      温栖迟一愣,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僵硬地举着,好不尴尬。

      他就这么静默地站着,一时不该如何是好,毕竟这么被一个姑娘抱着,还是头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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