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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捉迷藏 ...

  •   十八捉迷藏

      訾言第二天便走了。
      温家全家从初四开始,每天两个饭局,逢请必到,到必回请。雅衷心想,往年这饭局也没这么密集轰炸啊,除了早饭不好请,午晚都是外面吃,而且每桌上几乎都有一到两个跟她年龄相仿的“有为青年”作陪……这阵仗,就算神经再大条,也不可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了!
      ——初六下午,雅衷匆匆收拾包袱打道回府。

      訾曰和曾导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提前回来,空出了两天假期,还没想到要做什么。

      捧着泡面发呆,屋里座机电话突然响起来。

      都知道她回家过年初八才回来,谁还会挑这时候打电话?

      慢腾腾地接起来。“喂?”

      那头仿佛没料到会有人接,好半天才慌乱地回了句:“哎?呃,你回来了啊!”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哦,回来了。”

      那头又问:“不是初八才回吗,怎么提前了?”

      雅衷忽然心里没来由地窃喜。“那你明知道我初八回来,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刘益彰犹犹疑疑地支吾:“呃,闲着无聊……”

      “想我就直说嘛,不要羞羞答答的。”雅衷难得有胆子调戏他一回。没想到,那人倒老老实实答应了。
      “哦。是有点想。”

      这下轮到雅衷被动了,听他难辨真假的声音,顿时觉得被反调戏了。没等她反击,那边又问:“在家都做什么了?”

      “这个……说来话长啊……”

      “那,早回来这两天你干什么去?”

      “这个还没想好。朋友都在家呢,我自己也没什么可玩的,可能要在家发霉了吧。”

      “那多没意思。我知道郊区新开了一家度假中心。你有没有心情过去看看?”

      “贵吗?”

      “试营业,认识的人开的。你去的话免费。”

      “那咱什么时候走?”

      “哎?你就这么爽快,不怕我把你卖了?”

      “有人肯要就好了。我家二老要抬着锦旗来谢你了……”

      啰嗦了半晚上,第二天清早,收拾行李去刘益彰家报到,出去玩了两天。

      度假村是个荷兰风情的农庄,不过冬天也没什么好看的。滑雪场那边倒是人多,不过两个都没心思去学。刘益彰的朋友,就是这儿的主人,养了两条金毛,一个叫亲亲,一个叫抱抱,雅衷喜欢得不得了,早晚拖着刘益彰出来遛狗不说,连洗澡喂食都一手包办了,高兴了往草地上一躺人狗滚做一团。
      主人看着他俩和它俩出双入对的样子,私下跟雅衷打趣,要不是刘益彰这人一向不解风情,他还真要以为他俩是一对儿呢。

      雅衷笑笑,心说,若他不是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的上司,若他不是声称不婚的冷情男人,她也许会,有那么一点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初七下午回来。路上就接了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两人沟通了半天,雅衷才想起来他就是在家时酒桌上的“有为青年”之一,是财政局局长的公子,姓臧,人在航天大学读博士。说是受温妈妈所托把雅衷漏在家里的衣服给她拿过来。

      唉,难为老人家了,一把年纪了还要撒这样的谎。

      刘益彰顺道送她过去。远远看见车窗外的博士,低声嘀咕一句“面孔太平板了”。被雅衷听见,笑着回他,“又不是选模特,眼界不能太高啊”。

      刘益彰一听,呦,竟然还维护他!于是立刻改变初衷,决定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怎么,不放心啊?”

      “不是,帮你把把关。”说着,整整衣服上去自我介绍。

      总编,基层职员相亲这种事您都亲力亲为,实在是……雅衷揩掉额头一把冷汗,摇摇头跟上。

      那臧博士(在读)上学上得太久,人有点迂了,一顿饭吃完,都没怎么敢抬头看人,也没怎么说话。大多是雅衷问,他答。
      不过倒是说了一件蛮有意思的事。

      其实臧博士跟雅衷高中时就见过面了。有次省级晚会选拔节目,各个学校都选送了优秀节目。博士一行二十多人练了一个多月的军体拳,决选时却被一个小女子轻松踢下了台。后来他们校长出面求情,两个节目合并成一个,两拨人合练了一周,最后二十多个大高个子给她做了绿叶了事。还没等雅衷把他们人名认全,大家就散了。不过他对雅衷倒是一直留有印象。

      饭后,刘益彰再次“不识相”地抢了博士送雅衷回家的机会。

      回到家,訾曰已经回来了,正休息。桌上躺着一个信封,还没拆开。从信封上洒脱俊逸的字迹来看,是訾言留给她的。
      拆开来,里面掉出一个小东西,“叮”一声落在玻璃茶几上。捡起来,是教师公寓的钥匙。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写了一句话。

      如果我走了又回来,你会给我一个拥抱吗?

      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好好的写什么信啊?房子不住了吗,干嘛突然把钥匙还给她?
      打电话给他,无法接通。晃醒了訾曰,说是年后根本没联系过也没见过,信封是直接放在家门口邮箱里的。又问筑涛,也一样。
      想想不对劲,直接开车去了学校。

      房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訾言,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能问的人都问过了,也在网上给他留了言,可是一切都仿佛是石沉大海,一丝回音也无。

      到最后没有办法了,想到了杨怡。朋友可以不告而别,工作就不可以了吧。
      约訾曰一起去找她,却被訾曰劝阻。

      “他小子不知抽的哪门子风,别管他!反正找到了也不会乖乖回来。”
      雅衷不同意,总该知道他在哪儿、过得怎样——还得去找杨怡。

      找了她三次,三次都被秘书拦住说不在。第四次雅衷没理那秘书,径直敲开了她的门。

      杨怡扶了扶眼镜,冷冷地说:“温小姐,我好想没有允许你进来。”

      雅衷微微一笑。“当初你通过刘益彰找上我时,好像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

      杨怡耸耸肩,挥手让跟进来的秘书出去。这个女人,见她一次变一次嘴脸。

      “找我什么事?”

      “你再清楚不过。”

      “不,我不清楚。”

      雅衷拿起桌上一个相框放到她面前。“他现在人在哪儿?”

      杨怡脸上出现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近乎戏谑。
      “这是我当初问你的问题,你现在怎么跑来问我?”

      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雅衷倒也不气,只简单把自己的要求说清楚。
      “放心,我不会打搅他,只是想知道他在哪儿过得怎样——你不会连这些都要守口如瓶吧?还是说,你对他实在是太没信心?”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杨怡扬起下巴。

      “哦~~,原来你也不知道!”雅衷丝毫不怯。

      杨怡噎住。明知她是在激她,可她个性里的要强和傲气不允许她就此打住。
      墙上一张世界地图,她伸手在中国的最南边一带草草一点,挑衅似的说:“不劳你这个所谓的朋友费心。没有你打扰,他过得比谁都好。”

      也对。他一向如此,无论什么环境都能生存得很好。
      只是,这么干脆利落地消失掉,不管别人是怎么担心不安,真是不负责任。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雅衷转身要走,可又折回来。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认识我?”

      杨怡点燃一支烟。雅衷注意到她换了牌子,是訾言抽的那种。
      “他是我人生里最大的一笔风险投资里最大的变数适当的调查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可算是挑上了一个工作量不小的活儿。”

      “不算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注意。”

      “哦?不胜荣幸。”雅衷自嘲地笑笑,转身就走。

      玻璃门砰然合上。杨怡慢慢捻熄手中的烟,低头,喃喃叹息。
      他若用待你的一半心意待我,就算为了他倾家荡产,也值了。

      但是雅衷还是去找了訾言。那是半年以后的事了。

      半年间,他只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是深夜,不知道他在哪里,周围的环境很嘈杂,信号很糟糕,隐约听到尖叫和哭泣的声音。电话接通后,他只叫了一声“雅衷”,便再不说话了。
      睡意朦胧间,她迷迷糊糊地叫他,訾言,訾言,你现在在哪儿呢?
      他不回答,却问她,雅衷,你在睡吗?
      嗯。
      ……你睡吧。晚安。
      电话挂断。第二天再打,已经不通。

      这次急着找他,是事出有因。
      訾叔叔突然脑溢血昏迷不醒。訾曰一路哭着回家,雅衷和筑涛揽下了联系訾言的任务。

      筑涛几乎把杨怡的桌子掀了,可那个女人竟然死活不肯给他们联系方式,只说会转达。雅衷在一旁,不声不响摸起杨怡的电话,翻出号码,拨过去。杨怡过来抢,雅衷一扬手,手机落在筑涛手里。

      筑涛没顾上寒暄,先把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訾言犹豫了一下,淡淡说:“他身体一向好得很,不会有事的。”

      雅衷听见,急得抢过电话对着他大喊:“訾言你给我适可而止!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听到她的声音,訾言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你现在在哪儿?”

      “……深圳。”

      “那你到底回不回?说话!”

      “……如果你跟我一起,我就回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不是说,我任性吗?”那我就任性给你看看好了。

      以为我不会去吗?“……好,我这就收拾东西,坐下班飞深圳的航班,机场见。”訾叔叔看她长大,訾曰又是她死党,訾言不说,她也该去看看。

      杨怡站在旁边,双手抱臂,冷冷地说:“他的家事,你凭什么管?他是成人了,知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用得着你这么着急吗?”

      雅衷语结。是啊,就算訾曰是自己的死党,就算打小就跟訾叔叔认识,千里迢迢跑去看一个病人,她是什么立场呢?
      她愣神的功夫,筑涛已经替她答了。

      “凭什么?就凭訾言由着她这么管——除了她谁都没这资格——不信你来试试,看他是不是会第一时间让你丫闭嘴!”

      下周就是十一,这期间不准假,请的话就算预支黄金周假期,然后国庆时就要负责值班。
      这时候雅衷才意识到,事情不妙。

      她本来跟刘益彰约好了,十一去青海湖。

      如果只是普通的旅行也罢了。可是这次,意义不同。

      刘益彰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算是触到了海外雇员的玻璃天花板,在国内,已经没有他升职的空间,所以总部调他回去,历练个三两年再另委以重任。公司里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私下里,刘益彰也没对她否认,却也没有表态。

      在听他亲口确认这个可能的时候,雅衷忽然有种被抽走空气的感觉。

      心里暗骂一声不好:丫的,我有那么喜欢他吗!

      就算心里难过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嘴上还是笑着说,那真恭喜你了!

      这半年来,除了身体接触,两人的相处模式已经跟恋爱无异。可是一个面薄又迟钝,一个又碍着自己原则,两个不善表达自己的人,就这么挂着朋友的名号,出双入对,往来频密。
      本来若不是这从天而降的调令,这两人也许还会继续朦胧下去。可是现在没时间了。
      所以两个人都明白,这次去青海,大概就要为这段关系下个定论了。是就此分道扬镳还是……这次必须说清楚了。

      雅衷硬着头皮请完假,又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刘益彰说了一遍。
      刘益彰心里一沉,却很理解的说,这事等不得,旅行以后再去也行。就这么放她走了。

      唉,这种时候,好歹表现一下不悦或者不许啊,这样显得人家在你心目中好没地位欸!

      相处这么久,也知道他是最不喜欢勉强别人的人。基本上别人开口他就不会拒绝。可是雅衷心里就是有点委屈。又想到他前妻,她说离婚的时候也许就是被他这种性子给伤了。
      他究竟知不知道,女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口是心非,喜欢把真心藏起,而把相反的想法挂在嘴边,用这种试探来巩固心中的安全感?

      面对这样的男人,也许最直白的告白是最有效的,但是温雅衷,现在还没有豁出一切的勇气——对于一个迟钝的女人来说,他过分含蓄的反应没有给她太多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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