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庭前红梅初相见 “奉天承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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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色成矞，德门积庆。宰相庭峥之子庭度——雏凤清声，品行端方，卓群尤佳，有齐家之德，治国之才。朕爱子慕临赏其气度，赞其贤明，与其盟结良缘，以为侧妻。潭祉延厘，朕望汝同心同德，可予家之睦，予国之平。钦此——”
钦此二字的余音还萦绕在院落之中，徘徊在跪下接旨众人的头顶之上。
东南角的梅树伴着略过的风轻颤，在缄默里枝叶摩挲。
呼吸与沙沙声交错，衬着孤零零宣旨的老家伙。
于德顺没吱声，没催促，就那么等着。
“庭度，领旨……”庭度的声音如玉质翠环清泠泠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一小块地方。
刚出了皇城的慕红，心里蓦然生出一股酸涩。她回头望去，穿过城门，看城中人群熙攘。
城门在她的视线里越变越小，能窥见的人也越来越少，她与人群牵绊着的那条线越拉越长，轻轻一扽便断裂开来，在空气里飘荡。
她想扒开城门再往里看一眼，就一眼……她觉得有东西在耳边叮铃响，就在城里，得去看看。
她刚撩开车帘，还没蹦下车辕，就被充当轿夫的侍卫拦住：“公主危险，这车没停靠稳，可不能乱跳。”
“我要回去一趟，马上就回来。”慕红还在往后望着城门口。
“公主，您今早闹着要去庭宰相家已经耽误半个时辰，您如今要是再回去一趟，我们可就没法在天黑前赶到驿馆，只能露宿荒郊野岭了。”侍卫赶车的手不停，马车还在颠簸前进。
“你们要是让我去，我还用折腾半个多时辰么。”
昨晚，慕红被慕勤带去看完珊瑚梅，仍旧没放弃夜探宰相府的想法。
庭家的护院可不是绣花枕头臭草包，庭夫人虽是女子可也在年轻的时候随父上过战场。一身武艺，杀伐决断不输男儿。庭家的护院前有辅国将军训练，后有庭夫人亲身教导，若是将他们扔到兵营里，身手绝对是一等一的。
大晚上的不走正门，偏要翻墙。慕勤怕她不知深浅再被误伤，硬拉着她回了宫。
再说了，就算走正门也名不正言不顺，一个皇子一个公主夜访宰相府，还没什么正事儿，理由是想看看院子里跪的是谁。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二人要是真进去，那不是明摆着看热闹么，也不能什么都掺和一脚。
这晚上没去成，一早起来的慕红念想没断，非说要去看看，看完就动身。
结果谁都不让，丞相府太远，来回要一个时辰，而她今天赶路，若是真去时间来不及。她有心跑出去，可是自己那十个暗卫听父皇吩咐，虽不能动手，也把她围个严实。
她是后门溜，正门跑，正面杠，翻墙逃……各种把戏都用遍了也没出去。
后来眼看着时间来不及，十个人生生把她架上了车。
慕红蹲在车里十分郁闷，我找个良缘怎么就这么难呢。
宰相府：
“少爷，您犯得上连名声都搭进去么。”王柯拆着庭度膝盖上的药带。
他昨夜在又冷又硬的青砖上跪到子时，走路都得叫人扶着，从小就没遭过这种罪，最严重的也就是罚罚禁闭，抄抄书卷。
那好皮肉上青愣愣的两处瘀痕看着都心疼。
“怎能说是把名声搭进去呢，那断袖不过也是常人……”庭度不在意，随口应着。
“但问题是，您不是啊。日后还娶不娶妻了。”王柯嘴撅得老高，自圣旨到了府里他就满是不高兴。
“年纪不大，操得心可不少。”庭度拿起手边的折扇敲了下王柯的头：“好好上你的药。”
庭度的竹榻就摆在窗边，一头有一方小柜。
他没再看正给自己上药的王柯，转头看向窗外。今天的日头不怎么足，外面的梅树也有些无精打采。
都说梅长寿，千年古梅仍可吐露芳华。而家里这株梅花到如今不过十六载，可能是害病，去年冬天竟是没开花。
说到它，是庭度七岁那年种的。
那几年庭峥负责教导慕青和慕勤，常进宫。皇上觉得放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就允许宰相带着庭度一同进学。庭度的启蒙几乎都是在宫里学的。
虽说庭度儿时乖顺，但毕竟是男孩，总有些好奇好动。有时趁着他爹不在，倒腾起小短腿儿就在皇宫里四处逛。
腰间有皇上钦赐的小玉佩，也没人拦。
一次他走到公主殿附近的时候闻到幽香，沁人肺腑，他寻着味儿找到了正门，扒着门扇、探着脑袋瓜往里面看。
见院有红梅，并非老树，没有萧肃老成之姿，也无花迟且稀之势。非是文人所赞颇具气格的古梅。
但其枝干苍劲，颇有张力，梅花将开未开，含苞待放，点缀其上，一派欣欣向荣的探春之意。
他被那缕香牵绊住了心脏，被这一树的春意拉住了脚步，在门口偷偷望了很久。他想进去摸摸那树，那梅花，可是不行，在皇宫里到处走就有些逾矩，院落是万万进不得的。
他站久了，刚想离开，房间的门发出一声砰响，有个红色小炮弹打破了一树梅花的安静。
有个面容静好的女子在门里现出身影，在房檐下看护小炮弹。
他缩回头，想跑开，就听见里面的人温声唤他：“别跑，想进便进来吧。”
他心痒，舍不得里面的梅花，停下脚，慢吞吞又扒回门扇探头看，只露了双滴溜溜的眼睛，剩下的身体都被门掩在后面。
那女子抽开放在小炮弹身上的注意力，朝他招手：“来，过来，叫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公子。”
他见这人和气，倒也没怕，终是进了院。
女子看清人后眼睛一亮，心生欢喜，甚想抱起来搓揉一番：“好精致的娃娃，可比我家那俩淘气精招人喜欢。”
她看见庭度身上的玉佩，了然：“你是庭宰相家的小公子？”
“是。”庭度乖乖回答，只是眼睛时不时往梅花那边瞟，还不忘礼数地问了句该怎么称呼她。
女子笑的得温柔：“我是皇后，不过……叫我江姨就行。”
庭度虽小，也知尊卑，立马弯腰行礼，稚嫩地说着：“皇后千岁。”
皇后拦住他：“别和江姨这么客气，以后若私下见了我，也不必行礼。”
虽这么说，庭度也没坏了礼数。
“喜欢梅花？那便去看看吧。别拘着。”
庭度早就心痒难耐，忙不迭跑去树下近距离看梅。
红色小炮弹发现有个比自己高的小哥哥来到树下，一直抬头往上面看，不时地摸摸树干，好像没看见自己。
于是乎她颠颠儿跑到小哥哥跟前儿，把自己的胳膊和手艰难地从披风里扒拉出来，扥了扥他的袖角。
庭度察觉到有人拽他，低头看了一眼，红色小炮弹瞪着乌溜溜的大黑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他感觉，要是他俩一边高，这对儿眼珠能贴他脸上。
不要问他为什么能感觉到。
只是他不知道小炮弹为什么拽着他衣袖不放手，他小声问她，可四岁小孩儿会说啥。他只能任她牵衣袖。
他是从太学院溜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打算回去。可他太喜欢梅花，怪舍不得走。
皇后看他犹犹豫豫不想走的小表情，被逗得一乐：“喜欢梅花？”
“嗯。”庭度点头。
“那，我差人送你一棵，怎么样？”
“真的？”庭度眼睛都瞪大了。
“自然。”皇后没见过这么漂亮又乖的崽，心说，把自己家小朱朱要走都行。
“多谢皇后，庭度告退。”得到保证，庭度要走，怎料袖子又被拉住。
他疑惑地看着又拽住自己的小炮弹，小炮弹笑呵呵地冲他龇起还没长齐的小白牙，另一只手不知道攥的什么，直往他面前送，嘴里还“咯咯”不停，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叫“哥哥”。
他伸手去接，一个花骨朵落在了自己的手掌心，还带着被捂出的温度。
一朵冷梅，倒是有了阳春三月的温暖。
等到春天，皇后如约送给庭度一棵梅花。
还附上一副画，说是画的梅花。他当时也小，没在意，也不记得那梅花什么样。到如今只记得那幅画奇丑无比，无人匹敌。
宰相特意替庭度在院中辟了块地方，让他种梅。
庭度悉心关照直到今日，已经十六年。
庭度收回望向院中梅树的目光，拉开竹榻一头的小柜。有张画纸，躺在里面。
他抽出画来，端详。
应该是没有他当年见过的那幅丑，想起小时候觉得有趣儿，就留下了。
并且他出奇地认出，画中的发冠上画的是梅枝之上三朵梅花，一朵含苞，一朵半开，一朵盛放。
“公子，这画您怎还留着呢！？”王柯差点没被吓个仰倒，简直是……太惨绝人寰了。
“留着辟邪。”庭度笑笑，调侃。
那枝梅花送出去了，可没有回信。
庭度把画收好，放回原来的小柜。
而书架角落被塞进了明黄圣旨一道。
皇城外：
“公主，您可快回车里坐着成吗。”老十让慕红闹得头疼。
慕红知道不能让下属为难，只能眼看着自己离皇城越来越远，可这心里怎么也不踏实，一坐到车里头就觉得心慌气闷。
说什么也不肯，偏要和车夫一起坐在外面，一边儿一个。
暗卫们担心她安危，轮番上阵，劝她回去。
“我良缘和我越走越远，我就想再多呼吸两口同一片天空的气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庭前红梅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