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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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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八月十二。
晌午,烈日下,翠竹林。
局促跫音自林中隐现,华服一人在仓皇逃奔。
蒙太奇的画面,颤抖的手,焦急而惧悚的神情。
灼灼烈日烘烤得他汗如雨下,可他不能停下,绝不可以。
竹林深处,苍翠的劲竹层层环绕,密不透风。左右望去,这里皆是竹,略无一人踪影。
钟傅停下来,稍稍松了一口气。
空气都是燠暖的,一切都仿佛凝固。细听之下,似有竹叶沙沙作响,只衬得这墨竹之林愈发幽默。
清风拂过,竹叶拍打,声响益彰。
风?
不,不是风!
钟傅猛然抬首,只见明明阒无一人的竹林,霎时间竟从不知何处跳出十余个劲装青年!
青年们个个挺拔颀长,身姿矫健,显然皆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他们穿着统一,身法整齐,一时难辨你我。
钟傅只觉眼前一花,十二柄玄铁长剑便漫天刺来!
“啊!”
午间,竹叶被焦阳晒透,恹恹趴在修长的竹身上。
为首一个青年,走近尸体旁边,利索地割下头来。
下手精准,挥剑有力。
殷红的血溅在他脸上,他丝毫没眨眼。
他的面庞依然是年轻的,可他的神色却老练,仿佛做这事已经很多年了。
“走!”
血气在林中弥散。
星夜。
骏马疾驰,城门吊桥。
王宫。
柳飞回来的时候,宫人正在为她穿衣。
他上前,点点头,接过衣物。
宫人退避。
玄红斗篷披在她身上。
柳飞又走到她面前,低头为她系好。
“怎么样?”她忽然开口。
“处理好了。”柳飞应道。
她“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柳飞亦不再言,只专心系好一个花结。
她抬腿走出门去。
他垂着头紧随身后,寸步不离。
自静心殿入西书房,几个大臣已经等在那里。
见到她,皆颔首行礼。
“陛下。”
“毋须多礼。”
她手一挥,在书案后坐下。
她与大臣议事,他便在门外等候。
伫立在屋檐下,夜风有些疾了,吹打在柳飞身上,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听着这风声,恍若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与这座宫殿。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归来静心殿。
他替她脱下斗篷。
她重新伏案提笔。
她做这个君主并不久,三年时间,根基不稳,如今仍国事缠身。
他无力帮她。但他却并非无用,在她的政权里,他有自己的位置。
他此时负责站在一旁。
对,就是站着。
不时递上一盏茶,端来一碗羹,却屡屡被她拒绝。
“陛下,子时了。”
闻言,她略微点了点头。
再落了几笔,终于将最后一件奏折批阅完毕,放到摞得高高的小推车上。
他叫人进来推走小推车。
然后伺候她梳洗更衣。
上身衣衫尽褪,露出她丰盈的胸膛。他看着,不动声色,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
她忽然吻了他。
看着男子的手不自觉地停顿下来,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她知道他的身体是僵硬的,无论碰过多少次,他的身体仍是敏感而紧绷。
她拉他倒在床上……
日近中秋,一轮望月圆满得醉人。
这一年的中秋,免不了又是一番歌舞,几宫新人。
然而这一切都终将会过去。
夜,静得让人流泪。
柳飞动了动酸痛的身躯。
身旁的人睡得安详。她的确累了,小而弱的国家耗尽了她的精力,她几乎已忘却了自己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的记忆。
午夜梦回,不知她心里,又浮现了哪个自己?
柳飞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又小心地将环在自己身上手臂移开,正欲起身。
“柳飞?”她闭着眼睛轻吟,质疑却更似呢喃。
他看看她,颔首道:“臣去清理身体。”
君王没有再多言,只配合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倾倒的热水淋下面庞,腾起氤氲水汽。
汤池中,柳飞认真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男子成熟的身躯,在他的手下抚过。不似闺中男儿的肌肤吹弹可破如凝脂,他的身体是精壮的。手掌中的传来的触感,隐约地描摹出肌肉线条的轮廓。
他忽然忆起方才陛下的手触摸在他身上的温热。
大概只有此时,他才能放纵自己,沉迷一刻。
旋即,柳飞摇摇头,勾起一抹自嘲似的苦笑。
“你要清醒。”
柳飞穿着沐浴后的长袍,从汤池走了出来。
眼前沾着发丝的水珠,顺着额头淌下,融进一对恢复了锐利的黑眸。
“大哥。”
出声的青年叫做林鹰,他穿着亲卫队的队服,从门外稳稳地捧来一碗药,放在柳飞面前的桌案。
柳飞面上颜色不改,捋起衣袖端了药汤,略微凝视那褐色的液体一瞬,便仰首喝尽。
将碗置在桌上,柳飞侧过头,对林鹰道:“药是新的?”
林鹰回道:“是,几个时辰之前,连副去了趟静心殿,回来告诉我们准备的。”
闻言,柳飞皱了皱眉。
林鹰道:“不是大哥你跟他说的?”
柳飞并不答他,却道:“行了,今日静心殿有我,你和阿欢在殿外守夜,叫其他人都回去。”
林鹰欲言,却见柳飞闭口不提,只好称是。
静心殿。
柳飞轻轻躺下。
“处理好了?”她闭着眼睛道。
柳飞一顿,“是。”
然后,她洁白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身。
黑夜中,柳飞凝望着凉薄的空气,半晌,合上一双漆黑的眼。
王宫的夜,以宫阙为緣,装裱起一宵幽蓝的孤寂。玉蟾当空,月下荫翳,繁枝古树,碧影葱茏。日近三秋,夜风临袭,苍翠凋离,更显寒凉。
再凝神,却已月沉星散,晨光熹微,叶落满地,雀鸣禽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