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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使君原是此中人 所谓冤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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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原是此中人
魏牧亦的思路正好戳中了最开始的计划。
旧路重走,是他们当即就能想到的办法。
旧路,从青城起始,一路向东,行至姑苏,再驶船出海北往北庭,最后在耶浪岛完成交接仪式。
沿途大多都立场明确的各路仙族,又有魏牧亦几人护送,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想得轻易一些,也未尝不可。
“时间紧急,目前就只有先按从前的方式行动,往后再见机行事,而且这一次我们可能会把交接仪式转移到羽宿庄,提前结束任务。”南初的脸上呈现出从未出现过的严肃。
“羽宿庄?”对魏牧亦而言,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
与其他四庭不同,南庭刚从天庭分离出来时,是五庭中最薄弱的一环,又是当时的五位仙主中唯一的女流,再加上当时的墨灵石并不在南庭,元君纵是法力高深也难以以一人之力撑住一个硕大的仙朝。
若南庭不能维持强大,终有一日会被其他仙庭吞并。
开元仙主力缆狂澜,不顾众人反对,决意大开仙门,广收各路游仙散侠,封官加爵,将所有名声在外者,通通收入麾下。
这在当时,在仙界,如此变革是绝无仅有,南庭开创了神族联手的新局面。
没有人愿意承认非正统仙族的在野势力,即便是他们确实很强大,依然入不了上仙的法眼,他们
对在野的势力不乏厌恶和鄙视。
然而,南庭的壮大渐渐令他们也意识到,不在仙班之内的游仙,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南庭的日益壮大也给了他们一记重拳。
经过数年的磨合,投靠南庭的游仙散侠已经完全融入到南庭仙族中,在抵御外敌和护卫君权的斗争中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成了六界叫得上名号的上神,更有一些功成名就的退隐山林,但仍时常感念南庭知遇之恩,只消仙主发令,他们便立时出山为之效劳。
从庙堂之上退隐下来的一部分仙者,在仙主的指令下在凡界设立了羽宿庄,同样也是为着招揽各路高手,为南庭储备战力,以及作为墨灵六仙的联络点之一。
羽宿庄主,由现任墨灵石主人,即南庭少主继任,这一任的羽宿庄主,由于百年前元灵石的失踪,南庭至今仍未更替储君,便依旧由卫牧衣担任庄主一职。
不过卫牧衣此人生前便居无定所,落脚点遍布六界,虽挂着个羽宿庄主的名号,却也只在庄内短暂停留数日,便又要外出执行任务。
目前来说,羽宿庄确实是六界中最安全的地方,混乱的百年间,妖魔乱世,六界各神族都深受其扰,唯有南庭和羽宿庄,一直偏安一隅,魔界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
有人猜测,魔界不动南庭,是因为忌讳神出鬼没的元灵石。
毕竟这么些年来,骚动的魔界大军扫荡各处,无一遗漏。但神奇的是,魔界至尊原睚,即从前的元书涯,他所有的打击仙界的举动,都巧妙的避开了墨灵六仙,对南庭和羽宿庄的人更是避之不及,甚至一再手下留情。
只有少许人认为,元书涯顾念儿时的情谊,才对南庭置之不理。
顾念过去,才不敢直面老朋友,偶尔与青城有些许摩擦,元书涯都会亲自出现,迅速将魔兵调往别处,绝不主动与延尘几人正面对峙。
他会戴着一个鬼面面具,凌空出现,轻盈落在树枝上,小站片刻,也不知向魔军发出什么命令,那咄咄逼人的魔军就闪电撤离。
不过这些,都是南初和延尘的猜测罢了,元书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往日熟知他的人都不能再说出一个确切的答案,阴鸷冷血毒辣铁腕且诡计多端?或是多面玲珑?
时过境迁,今时不再同往日,从前墨灵石还稳固在延尘几人手中,魔界所有举动不过都是为了强化自身收回领地,扩张的意图并不明显,尽管如此,由于失去制约,仙界在争霸的局面中一直处在被动地位,尤其是天庭,处处被魔界针对。
先是蟠桃会上被几个小妖搅局,桃树毁了一地;后来又半路拦截了西庭送往天庭的寿礼;更过分的是魔界直接陈兵南天门外,绕是将天兵逼至大殿前,令其进退两难。
但这次仿佛就是元书涯给仙界开了一个玩笑,侵犯逼宫为假实为报复恐吓。
将那天帝吓得三魂失了三魄,以为泱泱神族又要被魔界覆灭,惊慌失色间,向南北庭的求救信号已经发出,岂料魔界突然退兵,如卷土般瞬间后撤。
乌烟瘴气的九霄云外,渐渐也露出彩霞白雾。
顷刻间,仙界又恢复安宁,北庭大军赶到之时,只见到面色发白的天帝瘫坐在大殿上,惊魂未定之后是拍案而起不可遏制的愤怒。
之后天帝便急不可耐地促成墨灵石的换届,这同样也刺激了元书涯对墨灵石的野心。
一旦新的魔灵石主人上任,仙界实力大增,势必威胁到元书涯精心筹划的崛起宏图。
这正是延尘和卫南初所担忧的,目前来说魔界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但越是安静越是令人不安。
见魏牧亦神情有些恍神,延尘只当是她还有些难隐之言,“若是阿牧觉得不便,不妨另选佳处?”
卫南初也看向魏牧亦,等她开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再没有比羽宿庄更合适的地方了,”魏牧亦不会参不透其中的玄机,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和借口,耸了耸肩,道:“羽宿庄便羽宿庄吧,到时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们只管过去。”
到时恐怕魏牧亦早就已经回到众界了。
在那之前,她自会安排好一切。
此时的魏牧亦心下也打起了鼓,听闻东庭的仙者三天之内就抵达青城,必须抓紧时间取得弥往香。
大事商定,三人并没有要散去的意思,魏牧亦猜得更重要的事情还在后头。
“天庭一向忌讳在野势力,此次举动不足为奇,我们虽无二心,但究竟不直接受命于天庭,要想让天帝宽心,也只有遵旨照办。”她玩弄着手中已凉的茶,半天没有送进口中,“趁早通知其他几人,以防魔界夜袭,我这两天就去解封青城墨灵石,解封后延尘哥哥就将它随身携带。”
那边延尘和卫南初微笑点头。
“通知已经放出去,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有人提高声调,将兴奋溢在空中。
卫南初从一开始就知道,魏牧亦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几人看向延尘,只见他一挥袖,几人面前便出现了一幅局势图,悬在空中,各路势力明灭可见,金黄色闪闪发光的弯曲线条,便是此行的路线。
“我们行动的速度可能还要再快些,沿途所经虽大多数都是神界领地,但妖魔猖獗,几乎无孔不入,应该提前部署做好准备。”南初认真起来时,倒有几分帅气。
魏牧亦极为默契地接下卫南初的话,“既然他们都以为我死了,那就继续把这个谎圆下去,把我作为你们的暗线,与妖魔两族周旋。”
进入状态,魏牧亦早已暗暗有了自己的计划。
如果魏牧亦重生的消息传至六界,也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如此一来,局势也将发生变化。
而魏牧亦此行,并不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已经回归,而是完成任务后,便再次离开,只当是她,死在了百年前的神魔大战之中。
魏牧亦的心思忽然便走远了,此前,辞亭便向她说了许多异界发生的事情。
墨灵六仙中,唐印阁和东海属天庭,羽宿庄属南庭,耶浪岛属北庭,至于苍祁,早与东庭断绝关系,只有青城,名义上不臣服于任何一方,实际还是受制于不同的势力。不过,唐印阁归隐密林,数百年前就退出各界的纷争中了。
连同苍祁一起失踪的,还有他手上的灵石,找不到苍祁,便无法传递灵石。
如今东西两庭都在奋力拉拢唐印阁,都希冀着能够被选为宣于念手中墨灵石的下一任主人。
但宣于念始终没有给两方任何一方回应,对神界使者避而不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已派人告知阿念和萸栀在原地接应我们,至于仓祈,希望他早日现身配合我们的行动,我和尘哥,还有牧衣你,则先行开道,一路护送。”只听卫南初继续说着话,他似乎并没有在意卫牧衣的失神。
听了一半,另一半勉强进了耳蜗,思绪慢悠悠飘回眼前,卫牧衣应答道:“好。”
月入深云,山外蝉鸣,三人再次回神,已到丑时。
仿若整个青城都陷入深眠中,而玉阳殿里的三人仍旧精神抖擞。
定是许久没有重聚,兴奋将疲惫都冲刷殆尽。
正事来了,延尘站起,从书架中取出三个卷轴,“这是仙界前两天送来的继任者的画像。”
“三个人?”南初见着延尘手中有三个卷轴,惊呼起来。
“不是说一边一个么?这第三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延尘并不急着回答卫南初的问题,随手收起地图,拿着卷轴走到二人身旁。
这也严重勾起魏牧亦的好奇心,一言不发直直盯着延尘的手。
“仙界来使也特意说明了此事,要接任墨灵石的,确实是两个人,另一位只是陪同。”随后延尘他打开三个卷轴,施法将三人的画像展开悬在空中。
二人立即专注看向缓缓摊开的卷轴,正各自揣测着东西庭会排除何等的人物来继任墨灵石。
“贺龄舒?孙络含?!”
怎么会是他们!卫牧衣一时间没有忍住,惊愕望向延尘,期待他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冷静的延尘脸上淡定的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卷轴没有拿错,名字也没有叫错,真真实实存在的两个人,魏牧亦的老朋友,机缘巧合的来到异界,成为她必须要保护的人。
她脑袋一片空白,本以为可以从此逃脱,冷静一段时间,却没有想到又要见面,不但要见面,还要朝夕相处!
当真是命运弄人啊!
魏牧亦的脸上掠过十分明显的窘迫,还正被南初二人逮个正着。
“你认识?”南初眼睛直盯着卫牧衣。
延尘也看向她,他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他们总认为魏牧亦的眼睛里有故事。
“……是啊……认识……不过不熟!”原本还想抵赖一回,但魏牧亦深知瞒不过两位老江
湖,来不及掩饰,只好硬着头皮承认。
对此魏牧亦没有透露太多,他们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依然一言不发的凝视她。
贺龄舒孙络含与魏牧亦都来自众界,相识也不足为奇,沟通交流无障碍,路途也不必太孤单。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段好友重逢异乡遇故人的佳话。
可魏牧亦她的反应实在太反常!反常到卫南初一度怀疑中间还有什么隐情。
气氛陷入尴尬,空气都凝结成冰块。
卫牧衣心里一阵发虚,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太丢人了!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还得被他们嘲笑一辈子!尤其是卫南初!
“他们是我在那边的朋友,我原以为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想到他们和异界也有关联。”一番挣扎,卫牧衣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这种厚颜无耻的精神,还要感谢卫南初的言传身教 。
“是么?”卫南初提高了声调,把头凑近了卫牧衣,死死盯紧她的眼睛。
他太了解卫牧衣了,尽管他这位老谋深算的妹妹初时的不安并没有延续过长的时间,解释也堪称完美,他还是不愿意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直觉当中自有猫腻,偏要刨根问底。
世人皆知北庭少主耶浪岛主卫南初生平三大乐趣,一为美酒,二为烟柳,三则调笑他唯一的妹妹,卫牧衣。
“卫岛主!你是不是好奇心太强了些?”卫牧衣躲开他的目光,一个白眼翻过去,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暗骂卫南初此人无休无止,烦不胜烦。
谁知卫南初并不想收敛,一手搭在魏牧亦肩头,嘴角一抹得意的笑,“我倒是不想如此多事,只是阿牧你因何面色潮红?是这六月酷热,暑气上脸了?”
他这一调侃魏牧亦更是慌乱,手心不停渗出虚汗。
转念一想,似乎她也没必要如此慌张,她又不是对那贺龄舒还心存幻想,怎的还能让他给乱了分寸?
换作以前,魏牧亦定要抓住卫南初将他狠狠折翻在地。
不过现在她仍要与南初耐心解释,“我是认识他们,算不上关系很好,甚至还有些过节,我并不想见到他们,但是你们知道的,不可能不见面。”
“此话当真?”其实南初看着她也不像在撒谎,他只是想再逗一逗魏牧亦。
再问,再问就露馅了。
眼神流离间,魏牧亦忽然瞥见了第三幅画,灵光一闪,指着那幅画,“噫,那个姑娘又是谁?那个人我不认识,也是众界的凡人?”
“那是西庭的奈姝公主,实力在这一代年轻人中,算得上是精英了。”循着魏牧亦的目光看过去,延尘不紧不慢,像是全然没有经历过方才的波涛汹涌。
卫牧衣看了一眼延尘,不胜感激,自觉自己机智万分。
果然,新的话题吸引了卫南初,他兴奋接过延尘的话,“那个?是个什么西庭的公主,传言她娇生惯养,刁蛮任性,高傲自大最是不好应付,说实话,那脾性与你相比,难分伯仲。”
其实卫南初看出牧衣确实不愿意多说,便顺水推舟绕开了话题。
卫牧衣瞪他一眼:非要扯上我!
随后她便不再理会卫南初,端坐听着延尘说明来龙去脉。
“西庭素来与我们无甚交集,这一次参与墨灵石的争斗中来,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年西庭猖狂,以为妖魔两界不过都是一丘之貉,便时常于边境惹事生非寻衅滋事,岂料元书涯并不是个怕事的主儿,三令五申无效,便一把火烧了西庭偏殿,还扬言要让西庭天翻地覆。
西庭仙主大惊失色没想到元书涯会如此记仇,只好与天庭联合,天庭当然十分乐意,天庭西庭割裂多年,这是重修旧好的绝好时机,条件便是由西庭接任墨灵石。
而那位贺龄舒,则是东庭义东侯之子,义东侯作为东庭元老,掌握东庭大多机密,又素来豪气干云,在六界中德高望重,由他的独子继任墨灵石,争议应该也会少些。
令人惋惜的是,两百年前其独子贺龄舒忽患重病英年早逝,年仅二十。
如此算来,在年纪上贺龄舒算得上是卫牧衣的前辈,但二人生前并无交集,也无相识的机会和时机。
据说贺龄舒强烈要求带上孙络含,可那孙络含是个凡人,并不懂仙术。
卫牧衣心中起伏不定,对此事,她实在是不好评价。
该说贺龄舒愚蠢呢,还是情深呢?
除此以外魏牧亦心下还有更多的疑问,为何贺龄舒会出现在众界?去那里之前他又经历了什么?他为何要把一个不会法术的人带来如此危险的地方?可曾考虑过孙络含的安危?
她越想心越乱,再往后延尘说了什么她没有听进去,只暗自愁苦,思绪万千。
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份编排此事,似乎不太适合,倘若让贺龄舒他二人若知晓,定当她是小心眼了。
好在卫南初快言快语,没等魏牧亦开口就先说了出来。
“没有法术便跟着我们在外颠簸,未免太荒谬了?与魔界交涉时恐怕我们都自顾不暇,怎能顾及到她,尘哥,要不你先把那位姑娘留居在青城,任务结束之后再处理?”
“南初,不妥。仙使也言明那贺公子说了必定要带上那位姑娘,如若不然,他便以死相逼。东庭仙主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只得顺了义东侯的心意。”
如若不然,就以死相逼么?魏牧亦暗自苦笑,原来二人竟已相爱到了如此地步。
那么她又何必执着地把自己困在这座城里。
这几人在一起,怎么看魏牧亦都是多余的那一个人。
延尘早知南初会心有怨怼,他也为此苦恼许久,留一个女子在青城,多少有些不便。
只是天庭与东庭同时施压,青城也无可奈何。
“真是糊涂至极!六界安危岂是儿戏?”南初忍不住骂道。
“青城既已应承下来,自是没有毁约的余地,如今能做的也唯有尽力照做,护好几人周全,到时如若顾及不上,再把她转移至羽宿庄或者唐印阁。”这两个地方,都比青城更适合收留一个姑娘。
此法甚妙,南初立时来了精神,道:“羽宿庄不错,就送她去羽宿庄!”
听闻“羽宿庄”三字,卫牧衣瞬间清醒。
“你们两个都不收的烂摊子,要我来替你们解决,你俩也太不仗义了!”
这二人好歹也算一方领袖,平日里威风堂堂,怎的还当起了猪队友。
“这也未必是个烂摊子嘛!再说了,我一个男人怎么能在耶浪岛收留一个女人,尘哥这里是修道之地,就更不合适了,你也得为萸栀和宣于仙子考虑考虑,对不对?”
“阿牧你与那位姑娘相识,又来自同一个地方,比起我们来,确实要方便得多。羽宿庄是六界中最安全的地方,这样做,也算是为我们解决了后顾之忧。”青延补充。
“再说了,你们虽有过节,如今大敌当前,再大的恩怨也先放下说,难不成你这羽宿庄主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你们――”这二人一唱一和的,要气煞人了!卫牧衣指着他俩的鼻子,委屈道:“你们这两对你侬我侬,只会在这里欺负我这个孤寡老人!”
再加上贺龄舒和孙络含那一对,就是三对了。
延尘心有所想,略过卫牧衣口中的成双成对,说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你不喜欢,我们只好带上那位孙姑娘上路,不过,你要负责她的安全。”
“我……”什么时候这样的杂事也落到她头上了?这二人明摆着欺负她。
南初突然跟想起了什么似的,满面春光道:“我记得几日前我还听叔父也南庭仙主提起与你说亲的事儿,估计你这次回来,就算不上是孤寡老人了。”
笑?好笑吗?居然开始有人打起卫牧衣的主意来了?难不成现在的羽宿庄主竟沦落到与人和亲的地步了么?
所谓结亲,无非是想从五庭皇族中筛选出合适的人,以彰显友邦交好。
她卫牧衣就算是孤独终老,也绝不愿意做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呵!你们这如意算盘打得真不错!不过可惜,他们是不会知道卫牧衣的存在了。至于那位
孙姑娘,你们要带她上路也好,留她在羽宿庄也罢,总之我是不会出面的。”
卫牧衣脸色一冷,转身回到座中,给自己斟了一盏茶,侧着身子撑着头,眼神淡漠空灵。
“你莫不是要临阵脱逃吧?”什么叫做不会知道她的存在了?卫南初急匆匆跨步至卫牧衣身边,问了延尘想要问的话。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么?”旋即丢给两人狂傲不屑的一瞥。
南初一愣,还是自己多心了。
延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忙欠身赔礼道:“我们并不想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确实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南初性子急,连忙问她。
“我既是你们的暗线,自然不能过早暴露。六界皆知卫牧衣早已死在了多年前的混战中,而且知道念音姐姐会还魂的术法的人也不多,不如在我公开现身之前,先不对外解释,待我被人发觉以后,你们便说我是卫牧衣的替身,只是与卫牧衣容貌相似,并非故去的人,如此就算有人发觉不对劲,也为时已晚。”
魏牧亦是想逃啊,可是她也不能置其他几人的性命于不顾,就算要走,也要确认其他几人已经万无一失。
“这样就天衣无缝了!”南初一听,连连惊叹,“真有你的,果然还是你卫牧衣老奸巨猾!”
若不是日后还用得上南初的殷实家产,卫牧衣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我还是不太放心我们的联络点,原委就不要再书信给各地了,免得节外生枝。”听闻最近六界生起了不少的不明势力,诸如仓灵堡,万神会之类的组织,亦正亦邪难以掌控。
如若情况混乱,很难判断分布在各地的联络点中是否夹杂着异己。
以防万一,谨慎为上,魏牧亦只能暂时把与自己有关的消息都压下去。
何况,百年前与魏牧亦有交集的那些人里,几乎都知道卫牧衣与元书涯关系匪浅,若是这个消息传到天庭的耳朵里,被拿捏在手的,就不只是羽宿庄了。
魏牧亦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延尘也想到了,“好,就按你的意思办。”
“尘哥,他们三人几时到青城?”
“东庭的人已然抵达山下,西庭奈姝公主还在路上,明天抵达蜀地,休整一天之后与贺公子一同上青城。”
“后天……”卫牧衣不禁托腮沉思,这么快就要见面了吗?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延尘关切问到。
“啊,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仓促……”
“仓促?已经拖了半个月了,怎么,你还想再拖个两百年?”
南初并非没有感觉到卫牧衣的难为情,只是这样扭扭捏捏的卫牧衣令他十分不适应。
延尘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魏牧亦必定还有没有告知他们的事情。
“好吧!你们安排就是了!”可不能再说下去了,好不容易让南初的注意力转开,牧衣迅速依了南初的性情,伸了伸懒腰,站起,打着哈欠说:“事都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先走了。”
“今天是没什么事情了。”只是明后两天,怕是要让人焦头烂额,可延尘话音刚落,牧衣已走到门边化作黄烟消失在眼前。
深山鸟鸣,月落星沉,东方早已肚白。
魏牧亦站在塔顶,望着这不安分的夜色,和不安分的青城,心下落落不安,没有一丝睡意。
她的目光落在深山出蜿蜒曲折的蜀道上,一颗心不停扑腾扑腾跳动着。
好不容易回来,她怎甘心被困于青城。
不如出去晃一圈再回来,反正如今百年过去,也没几人记得她的容颜了。
梦深梦浅,又有故事要开始;局里局外,恰似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