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宠》齐思流尔

26、第二十六章 以身作则

　　章涣涣走出大帐的时候，发现绣纹与裴瑜正在说话，两人中间有一臂远的距离，虽然在外人看来并不显得亲密，但是光是绣纹在跟不相关的人说话，对章涣涣而言就已经显得稀奇了。

　　绣纹瞥见章涣涣，立刻向裴瑜告辞。章涣涣隔着老远冲裴瑜摆摆手，漫不经心地问走到近亲的绣纹：“你们在说什么？”

　　“裴大人来看侯爷，见着奴婢之后便说想请小姐劝一劝侯爷，让他尽快去屏广，不要在廉口耽搁了。”

　　“是军务么，是的话应该轮不到我开口吧，多嘴的话及更惹人嫌了。”

　　“听裴大人的意思，侯爷留在廉口一方面是为了养伤，一方面是为了击退淖布的游兵，亲自拿下一个叫安阿田的人。众将领认为一军之帅为了这种事情亲身冒险不值得，但也劝不住侯爷，裴大人大概就想出了这个主意，让小姐出面。”

　　章涣涣想到那个手势巨斧犹如恶鬼的男人，像是刚从冰水中爬出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如果陈牧南能把那个安阿田抓住，那也算是帮我报仇了。裴瑜为什么不来亲自对我说，反而让你传话。”

　　绣纹略微想了想，“可能是见着了奴婢，顺嘴一说罢了。”

　　章涣涣打量着绣纹，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笑容，眯着眼睛一边点头一边说：“那裴瑜长得确实很不错吧。”

　　绣纹不解，章涣涣继续说：“谷阳之后，久驻的将领职位不论高低我也见过好几位了，看来看去就只有这个裴瑜长得最好，年纪也不算老，官阶虽说不高，但是也不是没有飞黄腾达的可能，如果你看上了裴瑜——”

　　“小姐，请不要开奴婢的玩笑。”

　　“这怎么能是玩笑，你总归是要嫁人生子过自己的日子。如果你能和裴瑜凑成——”

　　“小姐，您再胡说奴婢就先走了。”

　　章涣涣见绣纹真的快急眼了，不甘心地嘀咕，“我哪里说错了，还不是想让你早作打算，咱们家里有宋妈一个不离府不成家的就够了，你可不能学她……”章涣涣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耳语，“怎么也强过与周光宁搅和在一起。”

　　绣纹似乎没听到，“奴婢的事情不敢劳烦小姐费心，您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劝说侯爷，如果裴大人说的无误，那么在廉口应该比在草栅还要危险，万一您被连累了怎么办？”

　　章涣涣听到“费心”这个词就没好气，“即便有危险，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若是连这点安全也保证不了，那就是陈牧南的无能。”

　　绣纹叹了一口气，“小姐又跟侯爷吵架了？”

　　章涣涣细想了一下，心中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好像也不算是吵架，只不过陈牧南那种“你不要管”的态度实在让人烦恼，她还以为大家是在一条船上，然而在陈牧南眼里，他才是掌舵的，自己只不过是暂时乘船渡水，轮不到自己说话。

　　“吵不吵架不重要，你先给我找点吃的，”章涣涣捂住脸颊，“那种硬如石子的东西我实在嚼不动了。”

　　“奴婢现在就去让灶头师傅给小姐做点合口的。”

　　“不能，千万不能这样光明正大的开小灶，我们偷偷的吃嘛，不要让旁人知道了，你不是最喜欢攒东西么，我们就没有什么点子盒子么，你以前经常会忽然变出来一块点头给我，我要那种。”
　　绣纹无奈：“奴婢想想办法。”

　　绣纹想的办法就是找了点麦粉，回到她们住的账子后与鸡子、细盐调成糊，在用于温着热水的小炭炉上架了一只陶钵，糊糊倒在上面摊成小小的面饼。

　　章涣涣蹲在绣纹身边，下巴放在膝盖上，“能吃么，会不会烧焦了？”

　　薄薄的面饼很快就被烤熟，呈现出焦黄的颜色，绣纹用筷子撬起，晾了片刻后放到章涣涣手中。章涣涣怀疑地问：“真的能吃吗？”

　　她咬了一口，焦脆的面饼立刻裂成两半，浓郁的麦香带着淡淡的咸味，章涣涣眼睛一亮，将另一半塞进绣纹嘴里，“你从哪里学会的？”

　　绣纹继续烤着小面饼，“奴婢小时候在逃荒的路上，见人这么做过。”

　　章涣涣顿时觉得这面饼就有些不对味了，不过眼看第二块快要出炉了，她还是忍不住把手伸了出去。

　　“我只知道你是逃难跑到了晋都，遇到了周光宁，具体的情况从来没有听你或者周光宁说过。”

　　“家乡被淹的时候阿妈被洪水卷走，阿爹带着我和小妹逃灾到了晋都，城内害怕疫病封了城门，流民根本进不了城，在城外饿死病死了许多人，我小妹是我们家最漂亮的孩子，她死的时候，阿爹根本没有让我见她最后一面，趁着夜里就埋了，连一个记号也没留下来，等我阿爹病死的时候，我连掘土葬他的力气都没有，幸好宁公子开了城门赈粮，安置流民，还将城外无人掩埋的尸体都葬了，包括我阿爹。全仗着有宁公子，奴婢才能活到今天。”

　　这份恩情，难怪自己比不上周光宁，小时候还没少做让绣纹帮自己背黑锅逃过家法的混账事。章涣涣想问：那时候你到底多大，你妹妹多大，你疼她吗，她是怎么死的，是得了疫病吗……但是不忍心，只好将手中的面饼塞到绣纹嘴里，笨拙地说：“你吃，你也吃。”

　　两人不再说话，围着小炉子，绣纹认真地摊着小面饼，章涣涣则认真“咯嘣咯嘣”啃着，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了满珠的声音。她连忙指着炭炉，“藏起来快藏起来。”绣纹将陶钵掀掉，反扣在面糊上遮住，章涣涣则努力地将面饼塞进嘴里。

　　一个矮胖的男人捧着一个大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满珠走在他身边，高兴地说：“夫人，好香啊。”

　　章涣涣：“什么好香，我没有闻到任何味道，绣纹你闻到了吗，没有吧，苍天为证我要坚定不移地与你们同甘共苦以身作则绝对不会开小灶……”

　　绣纹用帕子擦了擦章涣涣的嘴角。

　　“夫人，这么香的味道您难道就没有闻到么，这是将军让人给您送过来的。”

　　章涣涣这才注意到胖男人手中的托盘，精致小巧的炭炉上坐着一只紫铜锅子，噗噗冒着热气，另有装了各式各样鲜肉果蔬的小碗小碟围在炭炉周围，还有一碗章涣涣这几天念念不忘的精米白饭。

　　胖男人将东西移到案子上，“夫人，将军说您最近辛苦了，特意让小人准备了锅子给您补一补。将军还说了，这里的食物夫人您吃不惯，小人姓郑，以前在南方当做厨子，以后就由小人给夫人开火做饭。”

　　章涣涣没想到自己的抱怨陈牧南竟然听进去了，而且这么快就给解决了，顺便保住了自己颜面，她心里虽然高兴，但还是有些犹豫，“这个，好是好，但是，要，要以身作则……”

　　绣纹瞄了一眼章涣涣，一本正经地说：“小姐您拒绝了郑师傅就是拒绝了侯爷的心意。”

　　满珠也劝：“就是啊，将军一醒过来就替夫人您安排衣食住行这种事，您听他的不就好了嘛。”

　　锅子里冒出的香气不断地勾引着人，章涣涣高高兴兴地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