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司攸

1、酒缘

　　“喂，女人，你在做什么？”
　　莫非仰起头，眯了眯眼，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枝头，穿着一身红裳，两条白嫩嫩的腿晃啊晃。
　　莫非又低下头，没吭声，继续酿着手中的酒。
　　灵尘吸了吸鼻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他是追着酒仙到这个镇子的，一个月过去了，酒仙是没找到，但好像找到了可以媲美酒仙的女人。
　　灵尘眼馋地盯着莫非手中的酒坛，咽了咽口水，看着莫非把酿好的酒埋在树下后就纵身离去。
　　奇怪的男人，莫非看着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想着。

　　出云镇很小，只有一个酒楼——出云楼，莫非就在那里工作。
　　灵尘走进酒楼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没理走上前来招呼他的小二，环顾了酒楼一眼，径直走到酒楼的后院，不出意料地看到白日里见过的女人。
　　“喂，女人，我没地方去了，你收留我一段日子吧”灵尘站在院子里，朝正在砍柴的女人喊了一声。
　　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小二一下子愣在原地，恍然大悟:感情这是莫姐的相好啊。
　　倚靠在门上看热闹的掌柜连连啧声，直叹时日下风。
　　灵尘见莫非装作没听到一样继续砍柴，也不搭理他，索性挑了挑眉，直接霸占了她的一个房间。
　　蛮不讲理的男人，莫非终于抬起头，看着透出来的灯光，面无表情地想着。
　　至于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是否合适？莫非是不会考虑的。事实上，只要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她就不会有任何意见。
　　反正，只是少了一个房间而已不是吗？

　　出云楼今日很热闹，这主要归功于昨日不请自来的灵尘。当他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衣不蔽体地来到大堂时，看呆了一众吃饭喝酒的女人。
　　掌柜的连忙把灵尘推到莫非旁边，扔下一句“你自己的夫郎你自己管”就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见过胆大的还没见过这般胆大的。
　　灵尘盯着掌柜的慌张的背影，“噗嗤”一笑，又转过头跟莫非大眼瞪小眼，无辜地看着她，“我饿了。”
　　莫非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一盘点心，示意他可以吃。
　　灵尘见状毫不客气地坐在去，大吃特吃，嘴里塞的鼓鼓的，像一只仓鼠，一边嚼一边问:“你不吃吗？”
　　莫非摇了摇头，看了看灵尘鼓起来的脸，动了动手指，还是克制住了去戳一戳的念头。
　　粗鲁的男人，她想，破天荒地勾起一抹微笑，但很可爱。

　　等灵尘终于填饱了肚子以后，他才抽出空去考虑其他问题。
　　“喂，女人，你叫什么名字？”灵尘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睁着一双滴溜溜转的杏眼，好奇地看着莫非做菜，“你是这里的厨子？”
　　莫非头也不抬，也没吭声。
　　“喂，女人，你是不是会酿酒？”
　　“喂，女人，你还有以前酿的酒吗？我想喝。我跟你说，我很挑嘴的，普通的酒我都不喝的。”
　　“喂，女人，你说句话呀。还是说你是哑巴？”
　　“喂，女人，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你是哑巴了。”
　　很吵的男人，她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闭嘴，你很吵。”
　　灵尘睁大了眼睛，张着嘴，眉开眼笑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出云镇不大，东家的丢了只鸡，西家的不一会儿就能知道了。
　　更何况，出云楼的莫非，素来以性子寡淡、酿的酒好、做的菜好而闻名于镇。
　　“你们听说了没？那个莫非居然有男人了。”
　　“莫非？哪个莫非？”
　　“整个出云镇还有第二个莫非？”
　　消息轰轰烈烈地炸响开来，惊了整个出云镇的人，碎了多少闺中男儿的心。

　　出云楼内，掌柜的津津有味地听着顾客的各种猜想，“啪啪啪”地打着算盘，看着今日的进账，喜得眉开眼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莫非不仅活好，而且制造八卦的水平也高。
　　楼里的小二忙的不亦乐乎，不光要送菜，还要应付顾客的各种询问——对着各位八卦的眼神，神秘莫测的一笑。
　　掌柜曾说过一句话:“人天生对八卦有种莫名其妙的嗅觉。这种时候，你要做的，不是满足她们的欲望而是想方设法地加强她们的好奇心。”
　　至于怎么个加强法，犹抱琵琶半遮面听过没？

　　厨房内的莫非并不知道镇上早已传遍了她的绯闻，想来就算知道了也是一脸漠然。她现在关心的是，某个男人偷走了她的一坦酒就消失不见了整整一天。
　　她不知道是因为一坦酒没了才导致她心神不定还是因为一个男人不见了。
　　但无论是不是，都不是一个好现象。

　　灵尘此时正抱着酒坐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他正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灵尘是忘尘谷谷主的嫡传弟子，不久前师姐传来消息说师傅有难，望速归。
　　灵尘喝了口酒，撑着脑袋想:师傅素来是个不着调的人，这次有难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换做平时，他也就去了，无非是白跑一趟罢了。可现在，他有点舍不得了。
　　剑南烧春是个酒劲极强的，灵尘喝了整整一坛，饶是他酒量好这会儿也有些醉了。
　　晃晃荡荡地提着空酒坛回到出云楼时，已是夜阑人静，莫非还未入睡。

　　终于看到某个男人回来时放下的心在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酒味时又提了上来，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怒火:“你去哪了？怎么喝成这样？”
　　灵尘努力睁大眼睛，晃了晃脑袋，嘟囔道:“你怎么有三个脑袋？”
　　莫非黑着脸夺过灵尘手中的酒坛，粗粗扫了一眼，整整一坛秋露白竟然被他一个人喝的一干二净，难怪醉成这样。
　　“别拿走，我还想喝。”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像极了一只幼兽。
　　莫非晃了晃神，匆匆转身拧干一条毛巾，只是略显慌张的步伐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起伏。
　　莫非将拧干的毛巾拍在灵尘脸上，本来想粗鲁地擦一下就好，犹豫了会儿，还是动作轻柔地给他擦了脸。
　　灵尘酒醉后其实挺乖的，只除了一直嘟嘟囔囔的要酒喝这一点比较头疼。

　　赶明儿还是让他快些离去吧，莫非看着沉睡的娇颜，手不由自主地想去碰一碰，又立刻缩了回来。
　　再这样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清心寡欲的生活下去。
　　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灵尘手上的茧已经暴露了他的习武身份，还有第一次见面时展现出来的卓越轻功。
　　而她，已经厌倦了江湖上的争纷，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出云镇到老。

　　就这样吧，莫非慌慌张张地逃出房间，从此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酒仙墨白，早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出云镇的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