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上穷碧落忘川情》墨清香

6、情之所至

　　苜蓿闭上眼睛快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苜蓿猛然睁开眼反抓住那人的手，感受着自己被带动往上而去，最后自水中扑面而出。
　　苜蓿看清了抓住他的人是慕清，他内心讶异的说不出任何话语，只是牢牢的盯着他，只觉是忘川的幻想。
　　慕清喘着气，把呆愣的苜蓿带上船，两人浑身湿漉漉的，瞬间把干净的船板打湿。慕清脸色苍白的朝苜蓿眼前挥手：“你还好吗，哪里受伤了吗？”
　　苜蓿靠坐在船边全身无力好半晌才回神，接受眼前不是幻想拦下慕清的手奇怪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清看他说话了便松口气无力道：“
　　我不放心你，就过来了，还好找到了你。”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总是不安，觉得如果不去找苜蓿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幻化小船上了忘川，看到了苜蓿掉入河里的那一幕，他便奋不顾身便跳入河里去救苜蓿。
　　然而忘川河果然是会吞噬灵魂能量的，就这么一会功夫就把他的能量吞噬干净，如果不是他在忘川待了许久，怕是落入河里便魂飞消散了。
　　苜蓿复杂的看着他，他没想到慕清真的会来找自己还不顾自身安危救了自己，沙哑着声道：“你，谢谢。”他除了道谢不知该说什么，他何德何能承的起慕清这份人情。
　　慕清手撑在船身上缓气笑看他道：“要谢，就别老赶我走。”
　　苜蓿微干巴巴道：“没有赶你走。”
　　慕清笑了几声不再调侃他四处看了一下问道：“那个女孩呢？”他刚刚只顾着救苜蓿，没有再去看那个女孩。
　　苜蓿看向黑暗的河面：“被忘川吞噬了吧。”忘川引渡一切灵魂，可重获新生，而那些被吞噬的亡灵消散在世界的角落，又经过时间岁月重组完合，成为新的灵魂。
　　想着突然一阵眩晕，随即远远的看见忘川白雾间出现了女孩的身影，却是一瞬消散，他便失去了意识。
　　慕清还想问他几句就见他突然晕了，立马坐起身揽住他急道：“苜蓿，你怎么了，醒醒。”
　　苜蓿紧闭着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的透明。慕清怎么叫他都没反应，担忧的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在这时从船底处倾泻一片流光溢彩。
　　慕清惊疑的看向河面，竟是一段又一段的影像，四面环绕在船边，铺盖在河面上。
　　慕清看着渐渐瞪大眼，随后全身僵硬怔住无法思考。
　　四面黑暗无光的忘川河里飘荡着一叶扁舟，船上有两个人，一个一身白衣男子搂着一身黑衣的人，白衣的那位神情平静，目光却缱绻看着怀里睡着的黑衣男子。
　　船身周边的河面上漂浮着流光影像，泛着淡淡光芒，照耀着周边无声的黑暗。
　　过了很久，也许也只是一会儿，苜蓿皱眉清醒过来，睁开眼便看到慕清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似是欣喜又是懊恼。
　　他奇怪道：“怎么了？”
　　慕清伸手抚过他的鬓际：“对不起，这么久才认出你，阿清。”
　　苜蓿皱眉：“你在说什么？”
　　慕清环抱住他压在自己胸前在耳边轻声道：“我等的人一直是你。”
　　苜蓿抓住他衣服的手一僵，瞳孔微缩，看着慕清放开他，用那种温柔又认真的眼神看他，一点都不似玩笑，哑了声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慕清一直等的人是他？
　　慕清拉他坐起来指着河面的影像给他看：“你可能不信，看看我们前生的记忆吧。”
　　苜蓿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看到自己的影像，明明他没有了任何的前生记忆。然而河面闪过的影像里交叉着他和慕清的影像。
　　里面的两个青年从相识相知再相交，无不显示他们感情深厚，慕清原来不叫慕清，而是慕容谦，一个世家少爷。他也不是苜蓿，而是名叫玉清的公子。
　　两人在学堂相识，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了知己好友，在一起学习探讨，甚至对未来有了彼此的规划。
　　然而那个年代即使再和平也是有纷争战乱的时刻，邻国造乱发动战争，身为国家的男儿都必须贡献一份力量，两人一起前往战场为国出力，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成了无畏强敌的勇将。
　　他们一起上战场杀敌，把背后托付给对方，生死相交，不离不弃，早已不分情感成了对方最重要的人。那段日子他们珍惜一切活着的时光，因为不知道下一刻在战场上会如何生死，所以两人约定若是一人先离开人世便到地府的路旁等候，生不同时，死亦同路。
　　不曾料到，两人在不久后因战争混乱的一次敌袭时分开了，之后慕容谦一直在寻找玉清，为国出力功名赫赫的他直至离开人世都未曾放弃寻找玉清，后来因引魂者来到忘川河，他便停下来等待他，并且改名为慕清，为的是不忘记玉清。
　　他没想到的是，玉清在那次意外分开时就被敌方杀死，懵懵懂懂的来到忘川渡了河却因执念不散成了引渡者苜蓿。
　　慕清抓住苜蓿的手温声道：“我来到这里时灵魂曾飘荡了许久，也忘却了许多事，只记得你我的约定，而你的容貌变化了，所以一开始没有认出你，想不到我们都在等彼此却没有认出对方，真是天意弄人。”
　　苜蓿呆呆的看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影像，思绪有些混乱，怎么清醒过来似乎世界都变了，这里会不会是忘川的幻境，其实他没有被慕清救起，他还在忘川河里，这一切都只是他内心的梦？
　　“阿清，你记起来了吗？”慕清搬过他的肩看着他小心翼翼道。
　　苜蓿闭眼吸收着一切记忆的回流和消散皱眉看着他道：“慕容谦。”
　　慕清点头歉疚道：“对是我，阿青，抱歉让你等了我那么久，如果我早跟你走，也许我们早已认出彼此了。”他想起玉清一个人在这无边空茫的忘川里徘徊成了无知无觉的苜蓿，就很自责心疼。
　　他用力抱住苜蓿：“对不起阿清，现在我找到了你，我们一起走吧。”
　　苜蓿感受着慕清有力的怀抱，闭上眼。原来他们就是彼此的执念，来到忘川等待彼此却不知，但依然坚守约定，直至此时相认。忘川的不知岁月时光于他也终于有了尽头。
　　　半晌，苜蓿轻推开他第一次微笑道：“好。”
　　在话语落下那一刻，河水轻轻荡起涟漪，船底流光合着影像飞舞如蝶，苜蓿重新拥有了玉清的执念，自此不再是忘川引渡者，而是回归魂灵，他与慕清共渡忘川。
　　如每个灵魂前往往生极光之镜般，苜蓿被慕清拉着起身，第一次踏出船身，踩落在忘川河面，脚下的镜面流光记忆环绕飞舞，梦幻之至。
　　在他们前方一片白光，往生净土轮回之地。他被慕清一步一步带着往前走。
　　慕清侧头看他满足道：“幸好，我们都等到了彼此。”
　　苜蓿也看向他眸光温润再不是冷漠无情的引渡者微笑道：“谢谢你，愿意一直等我。”这一刻他想，如果这是他在忘川的梦，那么他愿意永远不再醒。
　　慕清牵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我才是，来世我们再不分开。”
　　苜蓿笑着点头：“好。”天上人间忘川，情之所至，是为守约等候，这分情，他怕是要还慕清生生世世。
　　他们一起走向白光，苜蓿在最后一刻回头看了眼依然如往无声无息的忘川，他感谢这里，能让那些拥有执念的灵魂在这里前往轮回，也让他能与慕清再次相遇。
　　两人身影随着白光消失，忘川恢复了空茫的黑暗，只剩一叶扁舟，缓缓悠悠的继续往前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