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上穷碧落忘川情》墨清香

5、忘川情

　　苜蓿不再提关于等待和离开的事情，只重复着灵魂便送往忘川，没有灵魂就坐在岸上眺望忘川无尽的黑暗。
　　慕清靠近他，他便躲开些距离。再与他说话，他却更加冷漠不理会。
　　慕清看他如此无奈的叹息。
　　这一日，他实在忍不得苜蓿这样一直对自己冷漠无视，便趁他刚上了岸便抓住他的手道：“你到底何时才能不生气。”
　　苜蓿瞥他一眼挣脱手腕：“我没有生气。”
　　慕清皱眉：“那你为何总不理会我。”
　　苜蓿嗯了一声：“就是不想理会。”
　　慕清被他这话气笑了：“我知道你先前是担心我，我承你的情，但这到底是我的选择，你不必这样纠结。”
　　苜蓿看着他道：“对，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为他担心？
　　慕清看他表情立马解释：“我无他意，只是…”说着停顿了下继续道：“只是如你所说般，这也是我的执念。”
　　苜蓿愣了下，不再看他：“何必呢。”
　　慕清苦笑：“你说的对，何必呢，人的执念刻印在灵魂之上，灵魂飘荡时间越长，执念会越淡，到了我这里怎么不淡反深，我也不明白。”
　　苜蓿复杂的看他，不知如何再说。
　　突然这时，奈何桥上出现一缕幽魂，苜蓿感应到看过去，皱起眉头。
　　那灵魂不是以往常见的白影，而是参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黑白相加，是怨和执念相夹杂的恶灵气息。
　　按理说这类灵魂不会来到忘川的，在入地府时会直接由审判官来处理，除非这个灵魂本身是干净的，只是发生了异变。
　　苜蓿推开慕清道：“你先离开这里，那个灵魂可能会伤到你。”
　　慕清在这里也待了不少时间自然也懂一些关于灵魂的状态，他摇头道：“你能带她引渡吗，会不会有危险？”
　　话刚说完，那灵魂从树林里直接瞬移到他们眼前，一身白衣浑身缠绕黑气，发丝散乱，脸色青白，双眼无神的直直盯着脚下。
　　苜蓿被她突然的出现吓的心里一跳，毕竟从来没有哪个灵魂像她这般。
　　仔细看也只是二十几岁的女孩，不知前生发生了什么，居然产生了怨气。
　　不过怨气不太强烈，丝丝缕缕的并没有完全黑化。
　　慕清却是拉着苜蓿后退一步小声道：“她很危险，别带她引渡。”
　　苜蓿打量着女孩道：“来到忘川的所有灵魂我都有责任去引渡。”说着推开慕清走近女孩引导道：“来着魂，渡忘川，跟我上船吧。”
　　女孩低着头身体僵硬的跟着苜蓿，突然在到岸边时，女孩抬起了手。
　　慕清立马喊道：“小心！”
　　苜蓿刚回头，就见女孩抬起手并不是攻击他，而是朝着慕清的方向，一个闪身手就朝慕清的脖子抓去。
　　苜蓿瞪大眼使出浑身力量把锁魂链以最快的速度召唤并朝女孩锁去，在千钧一刻堪堪在女孩把带着黑气的手停顿在慕清脖子一寸前。
　　时间停止了一瞬，苜蓿快速攥动锁魂铁链，把女孩拉动到一旁。
　　女孩被锁魂链绑紧，挣扎不得，低垂着头不再动作，安分下来。
　　慕清拧眉看着，刚刚差点被女鬼伤到却没任何害怕反而担心苜蓿道：“她的怨气会攻击人，苜蓿你联络地府的人去安排她吧，你引渡不了她的。”
　　苜蓿看他无事暗暗松口气，面上不动声色看向女孩：“她应该原本是干净的灵魂，也许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恶灵被沾染了气息，所以不太稳定。”说着又看他：“倒是你，顾好自己吧。”
　　话完便拉着锁魂链带着女孩上了船。
　　慕清想阻止他，却见船已缓缓飘荡离开了岸边。他神情复杂又担忧的望着那远去的船身和人影，忘川的白雾很快掩盖了最后的残影。
　　他担心苜蓿会出事，却踌躇不前，为了等待的人，而只能无动于衷。
　　苜蓿一手执锁魂链，一手撑竹竿，让船如以往载着每个灵魂缓缓前行着。
　　河面逐渐散开女孩的前生，苜蓿看着被锁魂链捆绑的女孩，她身上缠绕的黑气已消失不见，但依旧低着头没有反应。
　　他从来不用锁魂链去困住灵魂，除非灵魂放不下执念太过激动而妄图自损时，会借助锁魂链让灵魂冷静并控行动。
　　使用锁魂链不仅让灵魂束缚，也让他的力量消减，在引渡时如果不防，被其他灵魂返击他是无法反抗的。
　　所幸，每次引渡灵魂都只有一个，现在女孩只要放开执念，他便会撤掉锁魂链还女孩自由。
　　女孩在这时突然抬起了头，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哀切的看着苜蓿：“大人，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想轮回转世。”
　　苜蓿看着她道：“往生才是你的解脱。”
　　女孩惨然一笑：“不过又是一个重复而已。你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是好的。”说着低头看向自己前生影像：“你看，就像我一样。”
　　影像中，女孩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里，在那个年代大多数的家庭都是矛盾，父母不和，分分合合，造就孩子的不幸。
　　女孩被母亲带走了，她坎坷的短暂一生也从家庭分离开始了。
　　母亲因为生活的艰难无法时刻关照她，不知道她在学校被同龄孩子欺负，被孤立，从来没有朋友玩伴。
　　而她小小年纪还要在放课后去捡垃圾帮助母亲持家，她很乖，不曾有怨言，为了帮母亲她什么也不说。
　　只是这样的生活还不够打击她，老天把她唯一支撑带走了，母亲为了生活去做多份兼职，劳累过度病倒了，一病便无力还天，离开了还年岁尚小的她。
　　她被亲戚带回去了父亲家，而父亲已再娶，她有了后母。他们还有了孩子，这样的环境下，她不会得到更好的照顾，而是被后母嫌弃。
　　她这样渡过了十年岁月，没有好的成绩，没有好的朋友，没有人关心爱她，她唯一的父亲也被后母打障眼法一起讨厌着她。她连高中都没有读完便出去外地打工赚钱，只为了逃离那个家。
　　然而外面的三千世界，却并不是处处光明，在光明的背后始终是黑暗。她被工作的同事出卖，努力工作的她失去了她的晋升道路。
　　在最难过的日子里她又重新遇到了希望，那个男孩。
　　爱情总是能让人重生的，她的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她想她的过去所有都该消失不再存在。
　　却天不如人愿，男孩因为家里的事情，暂时不能和她在一起了。和她说分手的那一刻，爱情是让人痛不欲生的。
　　女孩失去了所爱之人，她还没有工作，什么也没有了，所以她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
　　为自己点了一份蛋糕，插满温馨灯光的蜡烛，带着笑意和眼泪喝下放了许多安眠药的红酒。
　　然后沉沉睡去，不再醒来。
　　看到这里，女孩微笑看苜蓿道：“可笑的人生吧，如果还要在人世重新开始，又算什么呢？”
　　苜蓿划动竹竿看她：“人生未完，不曾结局，何谈人生。”
　　女孩的执念是对命运的不公坎坷而纠结，其实世人总道命运不公，却不曾知道他人的命运也许一样，那些光鲜亮丽幸福的表像下曾经也经历风雨。
　　女孩却是想不通，她的人生从来没有顺利过，认为自己是最不幸运的人。而现在她也不法放下那对过往的痛苦经历，低头笑了几声，然后在影像定格她与男友分开的画面时，突然浑身黑气泛起，双手抓住锁魂链。
　　苜蓿皱眉看她怨气又缠身，甚至比之前更浓烈拽紧了锁魂链安抚她道：“人生不可能完全没有挫折和困难，让人只是快乐或幸福度过一生再离开世界，那不是人生，而是幻境般无意义的梦。只有深刻的磨难才会让人懂得成长，而你的人生还未真正的开始，你便结束了它。”
　　女孩歪转脸看他笑道：“是吗，后面的人生还会好吗？不过是又重复那样无聊的人生而已。”说着黑气缠绕更多，河面的影响漂浮不定一圈一圈荡起涟漪。
　　苜蓿暗道不好，赶紧使出能量让锁魂链束紧女孩魂体，然而女孩却是怨气力量更胜一倍，抓着锁魂链硬生生扯断开链子，铿锵一声，锁魂链从中断开，女孩挣脱了束缚。
　　女孩站了起来，仰头看着四处无边的忘川黑海大声笑道：“人生有什么好的？做人又有什么好，还不如魂飞消散，无知无觉，便再也不用体会那些痛苦。”
　　黑色的怨气越加浓重完全包裹女孩，河面的影像也全部分裂成碎片沉入水里。苜蓿见状赶紧使用能力再次将锁魂链朝女孩捆绑去：“你冷静些，如果再不放下执念，让怨气滋长，你会被忘川吞噬的。”
　　女孩抓住锁魂链眼神再次变得空洞：“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吞噬吧。”说着伸手用力一拉，苜蓿因耗能力太长时间不胜防被女孩带着锁魂链一扯，往船身走了几步。
　　小船开始晃荡起来，苜蓿尽量稳住船身担忧的看着女孩道：“那个男孩其实还是爱着你的，你走后他有回来找你，你的父亲也很后悔没有好好照顾你，其实人生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痛苦。”
　　女孩听着愣了下，缓慢的放下手里的锁魂链却又突然猛的拿起冷笑道：“晚了。”她早在来忘川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逃走的恶灵被沾染了怨气，更是强化了她心中的怨。
　　她拉住锁魂链阴声道：“大人也和我一起吧，这个世界其实什么都不是，我们一起走吧。”说着身上的怨气延蔓至锁魂链朝着另一端的苜蓿去。
　　苜蓿讶异的看着女孩，此时他的力量减弱，若是现在松开锁魂链就再无束缚女孩的可能了，可若不松开，他便会被女孩的怨气缠上，就在这一秒思索间，苜蓿不再顾灵体的能量有多少，全力使出能力，将锁魂链抖动继续朝女孩捆绑去。
　　女孩见苜蓿发动攻击干脆拉扯锁魂链，船身晃动着，突然一个失衡，女孩身体向后倾倒，苜蓿睁大眼伸手想拉她：“不要。”
　　女孩微笑的看着苜蓿拉住锁魂链轻声道：“再见。”然后没入忘川河里。
　　苜蓿也跟着掉入了水里，他从来不知道忘川的河水竟然是温暖的，而不是冰冷刺骨。因为这里装载了太多灵魂的梦吗。
　　忘川河水会吞噬一切灵魂，落入了忘川就回不去了，那个女孩的灵魂会消失，而他也一样吧。
　　他的四周如在外面般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一切空茫。意识开始慢慢模糊，他想起了慕清，这次他估计等不到自己回去了，他会很寂寞吧，下一个引渡者会是他吗，还是别人？他等的那个人会不会来呢？
　　他想了很多，觉得就这样离开也好，以后不用再徘徊在忘川然后连自己也忘却。最后又想，要是还能再见一面慕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