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9、九、

　　那天，吴晓枫到下午才醒来，孟迅没跟他说程展跟自己说的话，只是怪吴晓枫不该随便把自己的住址告诉外人，吴晓枫倒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用“展哥又不是外人”的话来敷衍，孟迅觉得吴晓枫有些不可理喻。

　　“什么时候‘老板’变成了‘展哥’了？你们很亲么？过几天是不是就要直呼其名？”
　　吴晓枫有点心虚，故意没理会孟迅这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就当耳旁风过去了。

　　想起转学后，没再跟小岛联系，正好是周末，宿醉后的吴晓枫给小岛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到现在家附近的小吃店坐坐，电话里，小岛没多问什么，只是淡淡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吴晓枫洗了个澡，把满是酒气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出门了，一直躺在沙发上看漫画的孟迅也坐起来，把漫画扔到一边。

　　“干嘛去？”

　　“约了小岛在附近的小吃店见面，转学后还没跟他见过，乐队不知道还能不能办下去……”吴晓枫走向玄关，准备换鞋。

　　“我饿了，我也去。”孟迅“腾”地站起来，几步跨到玄关，抢在吴晓枫前面换了鞋，然后拿下玄关衣挂上的衣服穿上，转手又把吴晓枫的外套拿下来，递到她面前。吴晓枫一脸无奈地看着孟迅。

　　“我想跟小岛说说话，你去干嘛？”

　　“你们说你们的，我吃东西。”

　　“有你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难道你要说我坏话么？”

　　“当然不是，只是……”

　　“不是就一起去呗。”看着孟迅去定了的样子，吴晓枫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外套换了鞋。

　　小吃店里，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了3个人，一个男生正低头“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条，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双手插在衣兜里，放松地靠着身后的椅背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不过还没被喝过，女生对面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生，他面前摆着一听已经打开的可乐，他的目光在对面的男生和女生的身上时不时地游移着。

　　吴晓枫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小岛的目光终于固定在吴晓枫脸上，“乐队怎么样？最近有活动么？”

　　小岛拿过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你也不在了，乐队就解散了，他们都很不满意你不辞而别。”小岛没有迂回，很直接地告诉吴晓枫，吴晓枫愧疚地看着小岛。

　　“对不起，我搬家和转学也是临时决定的，你给我的手机也丢了，一直没都没联系你，最近才换了新手机。”

　　“算了，看在你还能想起来联系我，我就原谅你了，本来乐队也是因为有你才保留下来，你不在，乐队也没有存在的理由了。”小岛不想看吴晓枫愧疚的样子，摆摆手表示自己无所谓，“你从家里搬出来，那……你爸爸同意么？”

　　触及到吴晓枫不想谈论的话题，吴晓枫慢慢地低下头，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搬’出来的，是‘逃’出来的，那个家再也不是我的家了，还是他帮我转了学校，还帮我找到了现在房子……”吴晓枫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孟迅，孟迅完全没放在心上似的，依旧吃着面条。

　　小岛看了眼孟迅，目光又转回到吴晓枫的身上，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却把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从眼中抹去，而下一秒吴晓枫再次看向他的表情里却带着轻松，“不说这这个了，说点别的，我有好消息，我这两天考上C公司和M公司的练习生，我还没想好要去哪一家。”

　　“真的？这两个公司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唱片公司，那真要恭喜你了！”小岛真心为吴晓枫高兴，从小一起长大，这大概是吴晓枫碰到的第一件真正算是喜事的事情了，以吴晓枫的天份和声音条件，不管在哪个公司，吴晓枫的前程都是指日可待的。

　　“等我以后扎稳脚跟了，我也邀你‘入伙’，即使不在乐队了，你也别荒废了，所以……”

　　吴晓枫真的想如果以后能和小岛一起工作，小岛的电子琴和吉他都弹得很好，勤加练习的话，即使他只做幕后的作曲和编曲，也会做得不错。

　　“所以你还是别想着再跟吴晓枫做朋友了。”沉默了半天的孟迅一句话打断了吴晓枫的“畅想”，他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把碗放在桌子上后，用袖子擦擦嘴边，桌边的两个人都不解地看向他，“等着吴晓枫真的当了歌手，你这种人就不要再呆在她身边了，以你的身份可能会成为她的‘污点’，不要毁了她的前程，懂了么？”

　　吴晓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迅，“孟迅！你在说什么？我请你收回你刚刚的话，向小岛道歉！”

　　孟迅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并没有要道歉的样子，他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同样愤慨的小岛，然后又看向吴晓枫，“我在说什么？我在说对你有利的话，你也是半只脚踏进那个圈子的人了，以后该交什么样的朋友，你该自己掂量下了。”孟迅挪出座位，拿起挂在椅子背上的外套先离开了。

　　吴晓枫抱歉地看着小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样说话，那……那不是我的意思，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不管以后我做不做歌手……”

　　“我知道，虽然生气，但我觉得他的话是有些道理的，”刚刚还有些愤怒的小岛显得平静了一些，“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我还是会慎重考虑下的。”不想让吴晓枫尴尬，小岛起身把3个人的账都结了，便先行离开了。

　　回到家里的吴晓枫没有跟孟迅说话，孟迅叫了她几声，她都没答应，孟迅觉得无趣便任她去了，不过那天吴晓枫跟孟迅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会尽快还你的钱，然后请你彻底离开我的生活吧。

　　后来，吴晓枫选了M唱片公司签约，虽然M公司在实力上比C公司稍微差一点，但能给吴晓枫的发展条件和签约条件都比C公司好一些，只不过小岛再也没出现在吴晓枫的生活里，即使吴晓枫主动打电话给他，他都是直接挂掉电话，后来干脆注销了号码，吴晓枫也去过小岛的家去找他，但小岛的家人说他转学去别的城市了，吴晓枫知道小岛在躲他，也只能失落地离开了。

　　有人当了唱片公司的练习生的消息在学校传开后，很多人都打听是谁，在得知是刚转学来不久的吴晓枫后，很多男生都纷纷来吴晓枫的班级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而吴晓枫的长相比较讨高中男生的喜欢，闷闷的个性又让人觉得很神秘，所以几乎每节课下课，都有不同班级的男生来要吴晓枫签名，这反而弄的吴晓枫很不好意思，也让班里很多女生对她“另眼相看”，只要不是内急，吴晓枫都尽量躲在教室里不出去。

　　每每看到有人来班级门口看吴晓枫的时候，孟迅都讨厌得要死，即使那天吴晓枫跟她撂了“最后通牒”，他也像是私人保镖似的，下课的时候总是把后门关得死死的，还把后门的窗户上贴上了黑色的纸，并且让班里的同学只能从前门走，不管出去，还是进来，都要随手关门，碍于大家都知道孟迅家里的势力庞大，没人敢惹他，大家也都只能忍气吞声，照他的话办了。

　　放学的时候，程展有时候会开着车来接吴晓枫，不是送她去唱片公司练习，就是直接接到“合欢”去，起初孟迅并不同意，但吴晓枫似乎并不排斥，这让孟迅隐隐地担心那天程展的话是不是真的，还有……吴晓枫是不是对程展也有更多的想法？

　　孟迅总是想找机会跟吴晓枫谈谈，但每天吴晓枫总是回来得很晚，也总是说很累不想说话，孟迅只能暂时作罢，不过后来吴晓枫也好像有了点变化，对于其他人对她的看法，她也不那么在意了，只当做视而不见，中午的时候会拿着电话躲起来，在下午上课之前会回到班级，一切又都如常，晚上回家的时候，跟孟迅说不了几句话就回了房间，孟迅曾站在她房间门口偷听里面的动静，吴晓枫似乎是在打电话，声音也不大，孟迅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这样的情况让孟迅隐隐地开始担心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4个多月，庆叔在2个月前陪孟迅的父亲出国拓展业务，中断了对程展的调查，孟迅的担心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他感觉像是回到了美国的生活，没有人可以帮他，没有人能在他身边，那个想可怜的人也好像在渐渐离他远去，就像是可怕的梦魇，孟迅的胃病又时常在发作了，他想按照吴晓枫的话做，不再用杜冷丁了，但在试了一次后，他就放弃了，没有吴晓枫在身边，他没法撑过去。

　　于是，孟迅又通过“老办法”买了些杜冷丁回来，胃疼的时候就打一针，然后抱着孤独和寒冷慢慢睡去。

　　后来，吴晓枫发现了被孟迅扔在垃圾桶里的针管，她问孟迅是不是又胃疼了，只有这个时候，吴晓枫的脸上才会显出对孟迅的关心，她说如果他胃疼的时候，可以给她打电话，她是可以回来陪他的，不要再用杜冷丁了，此时的孟迅只是用冷淡的态度回应她，也不看吴晓枫关心他的目光，因为他不想要吴晓枫“可怜”自己。

　　这世界上，只有孟迅可怜吴晓枫的份儿，没有反过来的道理，孟迅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这是扎根在孟迅脑海里根深蒂固的固执。

　　经过深秋和寒冬，当3月份中旬的春意已经驱赶了冬天的寒意一天，放学的时候，吴晓枫依旧先离开了学校，不过晚上，孟迅刚到家不久，吴晓枫就回来了，孟迅很惊讶她突然回来这么早，但也没问她为什么回来这么早，而从下午就一直隐隐胃疼的他刚刚给自己打了一“针”，他怕疼起来的时候会撑不住。

　　吴晓枫先去了厨房喝水，也不经意间看到刚刚孟迅扔进垃圾桶的针管。

　　“你又胃疼了么？不是说你要是胃疼，可以打电话给我么？”吴晓枫走出厨房，蹲到沙发前，皱着眉头看着孟迅。

　　“不用你管。”孟迅倒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不看吴晓枫。

　　吴晓枫半天没说话，孟迅听见她离开的声音，吴晓枫穿着拖鞋走路的时候会有点抬不起来脚，总是会发出“塔拉塔拉”的响声，孟迅其实还挺喜欢这声音的，这让他会觉得吴晓枫还生活在这个屋子的气息。

　　孟迅听见吴晓枫的拖鞋声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回到自己面前，然后他拍拍自己，“起来吧，我有话跟你说。”孟迅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而吴晓枫坐在自己面前的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等孟迅坐稳后，吴晓枫把信封交到孟迅手上，“这是你借我的钱，里面连本带利都有了，我是按银行最低的利率给你的，因为我也没那么多钱……你数数对不对。”

　　孟迅看看手里的信封一愣，他从来都不觉得钱有多沉重，但此刻，他手里拿一打钱，好像沉得都拿不动了。

　　“是程展‘给’你的钱，让你还我的么？”

　　“不是，是我一点点赚的。”

　　“那不还是程展的钱？”

　　“我有在他的酒吧唱歌，不是他平白无故给我的，你搞清楚，这里还有在唱片公司的工资。”吴晓枫这才听明白孟迅的话背后的意思，便急急地解释。

　　“你是想赶我走的意思么？”孟迅眼中刚刚的戾气柔和了一点，他怕吴晓枫给他肯定的答案，却又想要一个答案。

　　吴晓枫低下头，轻轻地搓着手，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现在，我跟展哥在交往……”

　　“什么？！”

　　“什么？！”信封从孟迅的手里掉到地上，吴晓枫再次低下头，捡起信封，放在孟迅旁边，但没有抬头看孟迅，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你疯了么？她比你大那么多，而且还是你现在的老板！为什么跟他在一起？钱么？还是什么？”

　　吴晓枫抬起头，也红了眼眶，孟迅一时间被冲昏了头，觉得说错了话，他知道吴晓枫不是这种人，“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么？我是那种为了钱，为了名，什么都能做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