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8、八、

　　3天后，吴晓枫去“合欢”唱歌的时候，程展告诉她已经有3家唱片公司同意她去试音了，不过日期都不同，需要她请假，吴晓枫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呢，今天白天我就想通知你了，但我联系不上你。”

　　吴晓枫这才又想起应该买个手机了，“我手机坏了，过两天去买一个。”

　　程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家后，孟迅还没睡，窝在沙发里看漫画，“已经有3家唱片公司通知我去面试了，下周我要请3个半天的假。”这是这3天来，两个人说的第一句话，孟迅没理吴晓枫，继续埋头于漫画书，吴晓枫知道孟迅在听着，于是继续“自说自话”，“我听说当练习生，应该会有一点钱拿，我还会在‘合欢’唱歌，最近的小费很多，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吴晓枫离开沙发，要回房间。

　　“你真的要去面试么？”孟迅终于开口，吴晓枫定在原地，没有回头。

　　“人家都给我联系好了，不能不去。”

　　“你不要后悔了。”

　　“我有什么能后悔的，不去才后悔。”说完，吴晓枫就回了房间。

　　孟迅把书放在一边，拿过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庆叔，帮我查一个人……”

　　第二天，吴晓枫去酒吧的时候，程展已经提前等在后台了，“老板，今天好早啊，有事么？”

　　“我特许你不叫我‘老板’。”程展把身后的一个盒子交给吴晓枫，吴晓枫犹豫了一下，打开来一看，是最新款的手机！“送你的，这样咱俩联系就方便了。”

　　“我不能收……”

　　“你就拿着吧，大不了钱从你的工资里扣，里面已经有我的号码了。”程展向吴晓枫眨眨眼睛，示意他收下。

　　“谢谢老板……”吴晓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都说你可以不叫我‘老板’。”

　　“那……程哥……”

　　“也不要叫哥，都叫老了，叫我‘程展’，直接叫我的名字。”

　　吴晓枫不知道程展到底想说什么，“程展”这个名字怎么也叫不出口，“……时间到了，我先出去了。”吴晓枫躬了躬身走出后台后，程展咬了咬嘴唇，嘴角露出一个鬼魅的笑容。

　　回家后，孟迅第一眼就看见吴晓枫手里的盒子，“什么东西？“

　　“手机。”吴晓枫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去厨房弄吃的，孟迅打开盒子，一个白色的手机露出来，孟迅翻了翻电话本，只有“程展”一个名字，孟迅挑眼看看注意力并没在自己身上的吴晓枫，然后拨通了自己的号码，一边在新手机里输入自己的名字，一边在自己的手机里存下新号码的名字。

　　“新买的么？还是程展送你的？”孟迅起身去了厨房，站在厨房门口，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然后靠在厨房门边上，吴晓枫站在灶台前，等着锅里的水开。

　　“程展送我的……我会慢慢把钱还他的。”

　　“还？？那什么还？我的钱你还没还完呢，你这拆了东墙补西墙的，什么时候能还完别人的债？”孟迅冷冷地说，吴晓枫心虚地看了孟迅一眼，又低下头看着锅里。

　　“你不是不着急么？我先还他的……”

　　“我着急，怎么不着急？都急死了，你得先还我的！”孟迅抬抬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好！先还你的，我恨不得你早点离开这里呢！”吴晓枫白了孟迅一眼，甩给他一脸的坏脸色，孟迅上下打量了一圈吴晓枫。

　　“这还没当明星呢，架子就摆起来了？”孟迅嫌弃地伸出一只手指，想推推吴晓枫的额头，吴晓枫感觉到门口的人向他伸过手来，便厌恶地先闪了闪头，额发也跟着甩到一边，露出右额角上一块指甲大的粉色伤疤，虽然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额角上那个伤疤却留下来，平时用头发挡着，倒也看不出来。

　　感觉到孟迅一直盯着那伤疤看，吴晓枫窘迫梳理了一下头发，挡上伤疤。

　　“……要当明星的人，脸上怎么能有伤疤呢？不如去做个手术吧。”孟迅放下手，语气又和缓下来。

　　“手术？没钱，你不是让我先把你的钱还完么？”吴晓枫依旧气哄哄的，她把泡面放进煮沸的水里。

　　“你是每天都钻钱眼儿里了么？怎么总提钱的事？我们就是那么点金钱的关系么？”孟迅有点烦了，他特别讨厌吴晓枫跟自己提钱的事。

　　“今天是你先提的啊，又不是我，再说我们除了金钱的关系，还有什么关系么？不是你说等我还完你钱，你才走么？”

　　吴晓枫干脆关上火，连一顿消停饭孟迅都不让她吃，她微微仰起头，无所畏惧地看着孟迅，孟迅被憋得无话可说，只能咬咬牙。

　　“……快点吃，然后快点睡！灯这么亮我没法睡觉！”孟迅转身离开了厨房门口，回了客厅，把自己扔在床上，深深地吐了几口气，看着白花花地天棚，让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所以干脆闭上了眼睛，但却没有睡着。

　　只有孟迅自己知道，从认识吴晓枫到现在，特别是搬来跟吴晓枫一起住之后，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放松过，每天几乎只面对一个人，虽然那个人时不时地顶撞他，动不动就跟他提钱的事情，但他并不真的生气，也不是真的想要吴晓枫的钱，他只是想要吴晓枫面对自己时的真实，这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人能在面对他时能那么真实了。

　　或许，对于孟迅来说，这世界上的“第三种人”真的是特别的存在吧。

　　忽然间，感觉到脸前面有轻轻的呼吸，好像是谁在盯着他看的感觉，除了吴晓枫，孟迅也想不到还能有谁，那人安静地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那呼吸就离开了，脚步也变轻了，几秒钟后，客厅的灯也关了，屋子里瞬间变黑了，孟迅睁开眼睛，仰头看向厨房，只有厨房还有微弱的灯光。吴晓枫轻轻地抬起脚走着，到了厨房后，轻轻地拉上了厨房的门，一会儿，从厨房里传出来轻轻的吃东西的声音，孟迅不禁弯了弯嘴角，再次闭上眼睛，心也终于归于平静……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吴晓枫到班任那里说明了要去唱片公司面试，需要请假的事情，老师也没多为难就答应了，不过还是叮嘱她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晚上放学后，两个人又回到那个小房子，“晚上我可能要回来晚点，你自己先睡吧。”出门的时候，吴晓枫一边穿鞋一边说，孟迅跑去了门口。

　　“为什么回来晚？”

　　“从后天开始，我有连着3天都有面试，我需要跟程展板商量面试的歌，他说在下班后，他可以让乐队的人陪我练一会儿。”

　　“他会在么？”

　　“会啊。”吴晓枫理所应当地看了孟迅一眼。

　　“那……晚上我去接你么？“

　　吴晓枫嫌弃地白了孟迅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晚上我会自己回来，再说你去了还不知道在人家面前说些什么呢，算了吧，我走了。”

　　“喂……”

　　吴晓枫打开门，“咣”的一声把孟迅要说的话关在门里，孟迅无奈地叹了口气。

　　晚上，孟迅是想等吴晓枫回来的，但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正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外面的门好像开了，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应该是吴晓枫的，孟迅也懒得睁眼睛，不一会儿，又有种呼吸轻轻地喷洒在脸上，还有淡淡的脂粉气，孟迅想问问那脂粉气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太困了，他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最后，等那呼吸离开的时候，他也没问出来。

　　第二天一早，孟迅起床都要上学的时候，吴晓枫都还没有起床，他敲了敲吴晓枫卧室的门，没人应声，他轻轻地打开房门，卧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孟迅在里面绕了一圈，出来后在茶几上看见一张字条：

　　孟迅，
　　帮我跟老师说一声，我这三天应该不能去上学了，我之前只请了一天的假，程展今天上午会带我去买两件像样的衣服，然后帮我在集中练习一下，有事电话联系吧，你应该有我的号码吧

　　吴晓枫
　　孟迅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起来，盯着字条看了一会儿后，把字条团成一团扔在地上，随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吴晓枫的号码，第一次没接，第二次的时候又响了好几声，电话那边才传来吴晓枫的声音。

　　“……喂，你在哪里？”孟迅低沉地问，但吴晓枫好像并没有觉察出他的不悦。

　　“我在‘合欢’，在练唱，等再过一个小时，我该出门去买衣服了。”

　　“买手机，又买衣服，还给找工作的，他当你是什么？小三儿么？”

　　“你在说什么啊？？一大早上发什么癔症？没事就挂了吧。”吴晓枫那边也不愿意了，她都不知道孟迅是怎么了。

　　“告诉你，我才不会帮你请假……”

　　“随便吧！”吴晓枫还没等孟迅说完，就挂了电话，孟迅不可思议看看手机暗掉的屏幕。

　　整整三天，吴晓枫都只会在傍晚的时候给孟迅发条短信，告诉他会回家晚，每天，孟迅都是想等吴晓枫回来，但等着等着，就已经太晚了，孟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也都不知道是几点了，也是整整三天，孟迅连吴晓枫的面都没见到，而他们还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终于，对于难熬的3天过去了，夏初的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来临了，孟迅醒来后，大脑空白了一会儿，才想起吴晓枫的面试应该结束了，她今天应该不用早起了吧。

　　孟迅一骨碌爬起来，见吴晓枫的房门还关着，他以为里面的人还睡着，就悄悄打开门，但结果，里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昨天晚上他睡得太死，好像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拨通了吴晓枫的手机，打了三次都没人接，正要打第四遍的时候，门外隐约传来手机的铃声，孟迅跑到门口打开门，外面有个陌生的男子正抬起手要敲门，他单肩架着吴晓枫，吴晓枫一直低着头，浑身的酒气，腿都站不稳了，孟迅见状赶紧扶住吴晓枫的另一个肩膀，两个人合力把吴晓枫抬进卧室里，然后把陌生男子送出巷子口，而巷子口有辆进口轿车停在那里，见孟迅出来，副驾驶位置的车窗摇了下来，程展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向孟迅淡淡地笑着，而那笑容里没有什么内容。

　　“昨天晓枫面试完后，成果还不错，有两家唱片公司决定要她了，我们都很高兴，所以昨天晚上没开业，帮她做庆功宴来着，晓枫喝多了点，所以今天才送她回来。”程展的声音不大，但孟迅却能听得很清楚。

　　“是么？那要恭喜她了，以后他就不用到‘合欢’去唱歌了吧？”孟迅冷冷地看着程展，面无表情。

　　“那就看她自己决定吧，我跟她说过，如果她考上唱片公司的练习生，没成名前，都可以去我那里唱歌，也当是‘实战演习’，只不过不用天天去我那里了，每周去3天就可以，不过薪水会是以前的两倍，我想这对需要钱的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吧，听说她还欠了别人的钱。”

　　孟迅的心沉了一下，难道，吴晓枫把自己和他的事情跟程展说了？那关于她爸爸和妈妈的事也说了么？如果都说了话，孟迅就觉得吴晓枫一定是疯了，难道她看不出程展眼睛里有跟他这个年纪不相称的世故？

　　“我想一个唱片公司不想自己公司的练习生在未成名前，就有在酒吧驻唱的经历吧……”

　　“没关系，录取她的两个唱片公司老板都是我的老朋友，不管晓枫选择去哪一家，他们对这件事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追究的。”程展依旧和蔼可亲地笑着，车窗慢慢地向上摇着，到一半的时候，又停下来，“对了，忘了跟你说，我知道你和晓枫只是‘同学’关系，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挺喜欢晓枫的，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哦，她很单纯，也很真诚，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像她这样了，她对我似乎也不排斥，所以，我可能会跟她表白的，我想，你会支持她的吧。”说完，程展的车就开走了。

　　孟迅觉得程展像是在跟他说一个笑话，现在社会是怎么了？大叔和萝莉的搭配很时兴么？不过孟迅担心的并不是这个，他真正担心的是程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目的要帮吴晓枫，他一直觉得程展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庆叔还没给他回复，“合欢”和程展到底有怎样的背景，而他一直没有朋友，只怕是以前招惹的人，如果真的是的话，孟迅就忍不住手脚发凉。

　　孟迅不怕有谁来报复他，他只怕吴晓枫会因为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这是孟迅最直接的想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想吴晓枫这种“第三种人”不应该是变成第二种人，或彻底在眼前消失的人么？但这是第一次，孟迅对“第三种人”有保护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就当是可怜吴晓枫吧，这个从小就可怜的孩子，也当是在可怜自己的，因为……孟迅自己又何尝不是从小就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