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34、三十四

　　即使不需要试音，吴晓枫也觉得自己应该要练习一下，她不想再开口唱歌的时候，让别人听出自己的不专业，所以，利用仅剩的一天时间，吴晓枫想把自己的声音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在家练习了不少自己以前的歌，可是练着练着，就想起自己曾经被搁浅的第一张专辑，它还没等面世，就被永远封存在未知的地方了。

　　那首主打歌《起风了》是吴晓枫在等待着孟迅最灰心的时候写的，想着什么时候能等到能再见到孟迅，想放弃却不能放弃的心情一直折磨着他，于是这首歌也成了她成为歌手后最喜欢的一首歌，她想着什么时候这首歌能面世就好了，因为能和孟迅有今天的幸福，从前的痛苦也值得了一切，吴晓枫想用这首歌来纪念那些不复返的日日夜夜。

　　但，吴晓枫也清楚地记得，当时已经收了原来公司给他的关于这首歌的版税，即使是未发表的歌曲，第一发行权也是原来公司的了，自己想要发表的话，还需要把歌再买回来，但原来的公司是否还会卖给自己，还是个问题，即使还会卖给她，价钱也肯定不是原来的价钱了。

　　吴晓枫不想跟孟迅说想把这首歌买回来的事情，因为说了孟迅肯定会帮她，而且对于金帝集团来说，即使再高的价钱也是九牛一毛，但吴晓枫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买回来，于是，吴晓枫下定决心，复出后即使再难，他也要尽快赚钱，至少把《起风了》买回来。

　　晚上，吴晓枫提前去了一会儿酒吧，跟老板说因为要出道而辞职的事情，虽然老板觉得很突然，但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想吴晓枫这样好底子的人，出道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事出突然，酒吧还没有别的驻唱歌手，为了补偿，吴晓枫答应再唱半个月，也不要薪水，老板可以在这段时间尽快找到下一个驻唱歌手。

　　晚上，吴晓枫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11点了，她刚进屋，手机就响起来，还是孟迅的专属铃声。

　　“孟迅，你的时间怎么掐得那么准？我刚刚进家门。”吴晓枫把手机开了免提，她一边换衣服，一边惊讶地问着。

　　“你今天不是10点下班么？每次这个时候也该到家了。”孟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同事，也传来衣服和床单摩擦的声音。

　　“你肯定很忙，还有空记得这样的事情啊。”

　　“如果连‘这样’的事情我都记不住，那我还是吴晓枫的孟迅么？”

　　两个人孩子似的笑了笑，好像通过听筒，就能把万里的想念和温暖传递过来，通过耳朵直达心底。

　　吴晓枫换好衣服后躺在床上，“明天早点起，别晚了。”孟迅在电话那边嘱咐着。

　　“不会的，我坐最早的车去机场等你，这样我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你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吴晓枫完全忘了Blue要来接他的事情。

　　“不然你在家等我，我们再一起去？”

　　“不要，我才不要在家等。”孟迅笑了笑，便随吴晓枫去了，“晓枫，给我唱首歌吧。”

　　“怎么突然想听我唱歌？”

　　“因为以后听我们晓枫唱歌就要交钱了啊。”电话那边孟迅调皮地说着，其实他觉得已经很累了，如果能听到吴晓枫的歌声，就能让他平静下来，“其实，我之所以喜欢听你唱歌，总会觉得平静下来，你的歌声沉静，像是湖面上荡起的涟漪，在展示过美丽之后，还会恢复到原来的安静，很治愈……”

　　听着孟迅的称赞，吴晓枫的心底有种被这全世界承认的感觉，不自觉地露出笑脸，“是哦？你是这么想的？那为了不辜负你对我的‘称赞’，那以后我给你开个VIP卡好么？只要孟迅想听，吴晓枫就免费给他开演唱会。”

　　“那敢情好，不过我现在就想听，能唱给我听么？”

　　吴晓枫听得出孟迅的疲惫，如果不是累了，孟迅很少能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你想听什么呢？”

　　“什么都好，你唱什么都好听。”

　　吴晓枫想了想，然后唱起第一首单曲《等雨停停》，这是也是吴晓枫比较喜欢的歌，饱含深情的歌声想孟迅传递着自己的心情，吴晓枫还是第一次这样只给孟迅一个人唱这样的歌。
　　一曲唱罢，电话那边没了声音，吴晓枫以为孟迅睡着了，于是试探地叫了他一声，没想到听到了孟迅的回应。

　　“第一首单曲，《等雨停停》。”

　　“你知道？”

　　“当然，怎么会不知道？你来我家的时候也没来我的房间，不然你会看见我的书架最上面一排都是你的CD，连再版的都有呢，我一般都会买两张，一张用来听，一张用来收藏。”孟迅的语气里有点骄傲。

　　“原来你也是我的狂饭呢。”说出这话的同时，吴晓枫突然想起Blue来，也想起他明天一早回来接自己。

　　“‘也’？你还认识想我这样的狂饭么？”孟迅饶有兴趣地问，吴晓枫有点心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孟迅介绍Blue。

　　“嗯，之前认识那么一个……”

　　不过这个话话题没有继续下去，被孟迅另外的话题给岔过去了。

　　直到两个人都困得再也不想说话了才挂了电话，临睡前，吴晓枫害怕自己起来晚了，上了两个闹铃，也懒得想明天怎么想孟迅介绍Blue。

　　第二天一早，第一个闹钟6点钟响起的时候，吴晓枫便一骨碌起来，她觉得Blue未必会来这么早，于是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走出家门，但让她惊讶的是，Blue已经等在门外了，想起前天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不是很愉快，吴晓枫便觉得有点尴尬，不过Blue好像觉得没什么，一脸平淡，被眼镜遮住的眼睛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按照吴晓枫的指示去了机场，两人下了车，吴晓枫才说是来接孟迅的，她眼中的躲闪让Blue明白过来，吴晓枫似乎从来没有向孟迅提过自己。

　　“没关系，等他来了我就走，不会让他看见我。”Blue向吴晓枫要了手机，飞快地在手机里写下一个地址，“这个是工作室的地址，到时候你们去这里，提我的名字就行，我正好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办。”

　　Blue的话让吴晓枫更加觉得愧疚和无地自容，她竟然无法向孟迅介绍他们的救命恩人，因为吴晓枫觉得无从说起。

　　眼看着公示屏上的班机起落情况一屏一屏的刷新再刷新，T城到B城的那一班也出现了一次又一次，吴晓枫心里的焦急和不安却越来越甚。很想快点见到孟迅，马上就见到他，立刻把他紧紧拥进怀里，可是当扩音器里传来“班机已停靠”的宣告时，吴晓枫却紧张的两手都是汗。

　　吴晓枫拿出手机，给孟迅打了几个电话，电话里都是礼貌的提示：“您好，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这样的提示是说明孟迅还在飞机上吧。

　　这样想着，吴晓枫还稍微觉得安慰一点。

　　眼睛死死盯着出口处，每一张面孔走出来，都恍惚地看成了孟迅的面目：笑着，找寻着，慢慢和自己目光接触，然后一喜，快步走上来，把自己拢入身下……

　　这么想着，吴晓枫不由地朝嘈杂的纷乱人群凑过去，探着身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希望了再失望，失望了却很快又有希望。直到最后一个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来，吴晓枫已经快要进入出口了。

　　被一旁的机务小姐拦住的吴晓枫还在糊里糊涂地问：“全都出来了吗？没有什么人被留在后面吗？”

　　服务小姐摇头，阻止了吴晓枫还想往里走的身体。

　　装在贴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的震动起来。

　　“喂？喂？？”

　　吴晓枫忙不迭地掏出手机，身体却被工作人员从出机口推了开来。

　　手机里非常嘈杂，信号也很差，孟迅十分不清晰的声音夹杂在乱糟糟的背景音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晓枫……中……我…不开……加油……”

　　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有人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唤着：“Xun……快来！！……”

　　一阵更强烈的乱音。

　　接着，电话就断了。

　　吴晓枫举着手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Blue慢慢走过来。

　　“出什么事了？”

　　一瞬间吴晓枫抬起的面容里，布满了无限的失落与无望，简直像是绝望了似的，无语的看着身边的Blue。

　　Blue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吴晓枫的脸看上去，像随时会爆发或者崩溃一样的煞白着。

　　Blue不露痕迹的抬起手，刚想搭上吴晓枫肩头，却听得吴晓枫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句：“好像是回不来了……”

　　说着，拿着手机的手便重重地垂了下来。手机屏幕渐渐暗淡下去。

　　Blue的手也放了下来，怕这时去碰吴晓枫，她会一碰就碎。

　　“Blue，你说……他为什么这时候才给我打电话？之前打给他的时候……为什么要一直关机？”吴晓枫方才目不转睛盯着出口的双眼此时改为看定了Blue，魂不首舍地问着，好像能从Blue脸上看出答案一样，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

　　Blue没有应。

　　“我还那么高兴来着……因为他支持，我才决定去这个工作……结果…又是这样……”吴晓枫在Blue面前，从没想过要避讳自己和孟迅这段在外人看来根本就不相配的爱恋，在这个时刻，就更加自然的流露出了对孟迅的思念与眷恋，说完了自己的脑子却更加混乱。

　　之前也不是没有等过孟迅，也不是没有在一次一次的等待之后失望过，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失落甚至是难过的。从前只把自己的等待当作是义务，当作是应该，可是如今，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变化着，对孟迅的占有欲变的强烈了，等待之后的寂寞像是匕首，也开始造成伤害了。总觉得想要得到更多的有保障的承诺，得到更多的宠爱。

　　“为什么……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成了这副贪婪的样子，还是孟迅为什么会又爽了约。

　　“晓枫现在……是在怨恨还是在担心？”Blue面无表情，轻声而问。

　　吴晓枫的视线里，Blue的五官模糊不清，这个奇怪的问题也变成回声，不停在耳边回旋。

　　是在怨恨还是在担心？

　　是在怨恨？

　　是在担心？

　　“你不是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吗？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哪里住，知道我是干什么的，知道我和孟迅的关系，知道我喜欢唱歌，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那你说，我是在怨恨还是在担心？！”吴晓枫连珠炮似的脱口而出了一长串的质问，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现在的Blue，总像当年对着孟迅在学校陷害自己时，会突然的窜起无名之火。

　　Blue笑了：“我想，晓枫现在一定正在打消想要去音乐工作室的念头吧？说不定正在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去找那个爽了自己约的人，去一探究竟，看看他到底为什么明明答应了自己却又把自己扔在一边。”

　　吴晓枫别开脸，有种心事被说中的震动和心酸。

　　“……看看是什么事或者什么人抢夺了那个人的注意力，让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最重要的，永远都最疼爱自己的人把自己放下不管不顾的。对不对？”Blue继续道。

　　“我想走了。”吴晓枫轻轻地说。

　　“晓枫啊，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爱永远是第二位，事业才是第一顺位的，你在他心中固然重要，可是，总有些东西是比你更能拖住他脚步的。所以，既然如此，音乐工作室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Blue靠近了些，看着吴晓枫说。

　　“我要回去了！”吴晓枫提高了声音，说着就想转身离去。

　　Blue长臂一伸，牢牢抓住了吴晓枫手腕，手掌与孟迅完全不同的触感让吴晓枫浑身一抖，慌忙地去甩，谁知那手却更着力的下滑覆盖到吴晓枫手心，严丝合缝地握紧了吴晓枫右手，不容抗拒的晃了晃：“别动，听我说。”Blue的声音离的更近了，奇异的被操纵感扼住了吴晓枫的喉管，让他很不快的扭动着自己的手，扭到手腕通红。

　　“我跟你说我要回去了！！”

　　“音乐工作室你一定要去。”Blue就是不放松，口气也渐渐沉了下来。

　　“为什么？！你凭什么命令我？！”吴晓枫恨恨地问。

　　“就因为我了解你！”Blue的声音压低到极致，那种压力，带着不由分说，带着彪悍的柔和。

　　“什么？！”吴晓枫皱紧眉头，心中五味杂陈。

　　“你要是今天不去，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不仅你后悔，连孟迅也会后悔！”Blue的声调急速变冷。

　　“为什么？”

　　“你迟早会发现你放弃了你最不该放弃的机会，而孟迅也会因此而觉得是因为他而使你失去自我，不得不对你再好些，把自己拴在你身边，你们的感情会因为没有自由而窒息。今天他打电话过来不就说明了问题吗？来不了但告诉了你，就是想让你去的意思。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应该很明白他这通电话的意图。——把你的优柔寡断趁早抛到一边去吧，吴晓枫，你心中只有一个人，但那个人却不一定只有你而已。难道你要永远这样的傻傻地等着他，然后因为等不到他而黯然神伤吗？这样能解决什么问题？！”Blue越发用力的抓握着吴晓枫的手，想要把骨头捏碎一样发着狠。

　　“他——”被Blue一顿抢白令吴晓枫又气又急，开了口刚想回击，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太乏力，Blue说的话，像针，针针见血，句句不幸刺中要害。吴晓枫担心的害怕的委屈的生气的，全在那话里了，久违了的抓不牢孟迅的无力感全都暴露出来，毫不留情的来了个大反攻。

　　“‘他’什么？！你的世界里不只有‘他’，更多的应该是‘我’！自己过得好好的，为自己而活，然后才能顾及别人不是吗？没有了‘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办不到的人，只会让人操心劳神。晓枫，你是那种让人为你担心的人吗？”

　　吴晓枫的手被Blue攥的很疼，疼痛的脸都皱起来了。

　　回过神来再拨电话给孟迅时，又是“暂时无法接通”的服务应答。

　　“听我的，必须去音乐工作室，然后带着这份工作去见孟迅。你快乐，他也不会愧疚。”Blue也不放吴晓枫的手，听任她空着的手把手机附在耳边一遍遍听那服务应答，只管说着自己的话，“这是份本就该属于你的工作，你要得到它。你必须学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

　　你的歌声沉静，像是湖面上荡起的涟漪，在展示过美丽之后，还会恢复到原来的安静，很治愈……

　　孟迅透过耳机说给吴晓枫的那些话，暗香浮动，现在成了手心仅存的温暖和力量。因为孟迅的失约而丧失掉的意向，被这些话勉强支撑着。虽然已经不知道自己再去音乐工作室还有什么意义，但不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这口气，赌给谁看呢？

　　低头看了看被Blue握在手里的左手，心里却在想：这手要是孟迅的，该有多好呢？

　　“你……放开我……我去……”吴晓枫垂下头，把手机关掉，收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