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32、三十二

　　天光大亮，孟迅才醒来，本能地向身边的位置伸出手，却只摸到了一片已经冷掉的床铺，孟迅一惊，完全醒来，他坐起身子，环顾了一圈房间四周，最后在床边的床头桌上看到一张字条——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锅里有做好的饭菜，饿了热热再吃，不用等我。

　　没有署名，但是这是孟迅熟悉的吴晓枫的字体，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钟走得“滴答滴答”的响，孟迅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架在曲起的双膝上，头深深地低下去，因为太安静了，连孟迅那声叹息也被无限放大，在四周的墙壁上似乎都撞出了回响，好一会儿才又安静下去，口中却低低的一遍遍轻唤着：“晓枫……”沉静了一会儿后，孟迅才在又一声孤独的叹息中唤出这个名字。

　　吴晓枫没有睡多久，只睡了3个小时，就先于孟迅醒来，看见身后睡着了也紧锁着眉头的孟迅，正拥着自己，平稳的呼吸没有也夜晚拥抱自己时炙热的温度，孟迅的眉头紧锁着，吴晓枫轻抚着那眉头，孟迅的眼皮动了动，吴晓枫以为他要醒来，于是停下手，又赶紧闭上了眼睛，但孟迅的呼吸依旧平稳着，吴晓枫眯着眼，见孟迅其实并没有醒来的意思，于是才有大胆地睁开眼睛，孟迅浓密的剑眉中心还微锁着，似乎还在为什么事担忧着，坚挺的鼻子轻轻地呼吸着，嘴唇的周围已经冒出青青的胡须，吴晓枫慢慢地抬起手，手指按照孟迅的脸型临摹着，怕弄醒他，所以手指不敢触碰到孟迅的皮肤，最后在他的唇边停留了好久才轻轻放下。

　　吴晓枫不知道在这双唇的主人醒来后，会说出怎样的决定，期待又害怕着，她期待着孟迅能做出不会后悔的决定，但又怕他会决定回到孟斌身边去，害怕他去了之后，自己又不知道会等多久，“占有”这个男人已经很久了，吴晓枫不想放他到任何一个地方去，只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永远像这样抱着他，永远给他源源不断的温暖。

　　可能是太害怕看见孟迅醒来，然后亲口说出决定，吴晓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去卫生间，脑海中又浮现出晚上孟迅性感喷张的样子，吴晓枫含羞地笑笑，摇了摇头，她跨进浴室，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蹑手蹑脚地做好简单的饭菜后后，在孟迅醒来前离开家。

　　她怕亲耳听到孟迅的决定，该如何面对孟迅。

　　推着购物车慢慢地走在人还不是很多的超市里，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品，吴晓枫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件事情做，好不让那份未知的不安扩大，等在2个小时之后，吴晓枫已经在超市里逛了4圈，购物车里也只有寥寥几件东西，还都是孟迅爱吃的食物。

　　吴晓枫叹了口气，结完账后，已经将近中午了，她还不想马上回家，于是坐在超市对面的街心花园里，心中却有无数个问题在盘旋着——

　　醒了么？

　　在醒来的瞬间，有想到我么？

　　想到我的话，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有看到字条么？

　　吃饭么？

　　……

　　已经下定决心了么？

　　想着想着，吴晓枫便低下了头，随着一声深深的叹息，胸口好像也空了，会失去什么的预感。

　　2点多钟，吴晓枫才回到家，家里已经没人了，锅里的饭菜都已经被吃光了，连碗都已经刷完了，卧室床上的床单已经换成新的了，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有浴室的镜子上还挂着些水珠，好像主人刚刚走的样子。

　　在早上自己给孟迅留字条的地方被一张新的字条替代了——

　　我想了好久，现在正准备要出发去“金帝集团”了。你说要我听从自己的心——我想试试看，你做的‘早饭’，我全部都吃完了，边吃，边想你。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觉得这房子怎么这么大？晓枫，我想你，我怎么这么想你？我晚上回来，等着我，我去等你下班。

　　吴晓枫慢慢跪在孟迅睡过的床边的地上，手紧紧地攥着字条，后背也深深地佝偻着，被收拾整齐的屋子找不到昨天的一点证据，孟迅似乎都没来过一样，好像昨天只是吴晓枫的一场春梦一样，心里陡然间空荡荡的零落起来。

　　还是决定去了么？

　　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眼神一路黯淡下去，心像被抽干了。

　　不想说的时候，你在。

　　想说的时候，你却走了。

　　现在，我也觉得这房子好大。

　　晚上，抱着“晚上孟迅就能回来”的想法，吴晓枫照常去了酒吧唱歌，但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几首歌都忘记了歌词，也引起了舞台下的一些不满，但吴晓枫却无心顾及，目光在幽暗的灯光里寻找着孟迅的影子，但却一直没有，她只想时间赶紧过去，等下班的时候，期待能在门口见到孟迅。

　　但吴晓枫仍旧不放弃孟迅会提前来的希望，她的目光仍旧搜寻着，然而突然映入眼帘的一张面孔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眼睛。

　　半隐在面前火焰灯柔和光线后的那张面孔，熟悉而又陌生，仔细去看时，发现那竟是Blue，除了神定气闲的气度外，那个人还多了股浓浓的神秘感。就那么独自一人端坐在豪华的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晓枫，看到吴晓枫有点吃惊地和他的视线对碰，便从从容容的递过一抹令旁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在找人么？！

　　吴晓枫被这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震到了，的的确确地感受到那笑里重重叠叠的深意。

　　这个人真是奇异，分明什么都没说，却一副什么都懂，什么都说尽了的样子。

　　吴晓枫被这束不止不息的目光盯得浑身紧张，不由得也拿出了认真的劲头，不得不好好唱起歌来，中间换曲的空挡，目光飘过那边，就看到那个人悠闲安静的一动不动坐着，仍是牢牢地盯死了自己。虽说如此，可这目光却不让人反感，不知道是因为那厚重的神秘，还是这人实在对自己有恩，亦或是那份雍容华丽的姿态，总之令吴晓枫能够平静的接受这注视，不仅接受了，甚至在那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之后，还多少让吴晓枫觉出了一份失落。

　　终于，在酒吧驻唱的时间终于结束了，吴晓枫快速地收拾了自己东西，10点5分，她就离开了酒吧，走出酒吧门口的时候，发现孟迅还没有来，吴晓枫只能在门前的铁艺椅子上坐下。

　　冰冷的椅子，好像怎么暖都暖不热似的。

　　夜色沉沉，10月末深秋的寒意也加深了。

　　吴晓枫努力缩紧身体，因为没有食欲而空着的肚子开始有点隐隐作痛，夜晚的冷意让她不自觉地颤抖着，“孟迅……”实在难受了，一开口，就唤出这个名字，一唤出这个名字，吴晓枫的心就像被泡进温泉里，从心脏最深处，流出一股暖意，慢慢的渍殷开，遍布四肢百骸。

　　吴晓枫好害怕那温暖的感觉丢失掉，于是拼命抱紧双臂，头深深地埋在胸前，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用那个名字安慰着自己：“孟迅，孟迅……快点来……”

　　吴晓枫静静地等待着，头不愿抬起，知道孟迅一来，必定会远远的就叫他，别的，这会儿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

　　一件衣服轻轻的披上吴晓枫肩头，吴晓枫心头一动，满心欢喜地仰头就喊：“孟迅你来……”
　　吴晓枫欢喜地抬起头，看见的却不是孟迅的脸，而对上的却是一双蓝色的眼睛，衣服上的麝香味儿也钻到鼻子里，本来练习好的笑容也僵在唇边，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顺势拿下身上的外衣，但觉得拿在手里不是，还给主人也不是。

　　Blue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吴晓枫，不过那笑容已经温和了很多，眼睛在路灯里显得有点神秘。

　　“你……怎么还没走？”吴晓枫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说出这话其实是在惊讶刚刚以为Blue已经走了，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合适，毕竟是救过和帮过自己的人，这话说得好像要赶人家走似的。

　　Blue似乎没有误解的意思，笑容依旧恰到好处地挂在脸上，“等你啊，看你一直坐在这里不走，在等你的‘小朋友’么？”Blue的声音低低的，他看上去30岁左右，但声音里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成熟。

　　吴晓枫有点窘迫地低下头，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好像什么都瞒不过眼前这个人，这种感觉真差！但这个人到底是谁？真的是自己的歌迷么？现在自己已经不是明星了，但他总是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他一直在跟踪自己么？

　　Blue抬起手，想把吴晓枫拿在手里的衣服再给他披上，10月末的晚上，吴晓枫穿得还是很单薄，但他一抬手，吴晓枫就防备地抬起手臂，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Blue无奈地摇了摇头，“吴小姐，你的归属感很强，你喜欢的人，会得到你的一切，你不喜欢或陌生的人，一根汗毛也碰不到。”吴晓枫愣了一下，才明白Blue的归属感是指什么。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吴晓枫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沉默的尴尬让他觉得有点别扭，“……谢谢你救了我和孟迅，我还从来没正式跟你道过谢。”

　　“不用谢我，谁让我是你的歌迷呢，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已经不是明星了，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帮我当成偶像来看了。”吴晓枫苦涩地笑了笑，歌手“吴晓枫”这个身份好像已经离她很远了，远到吴晓枫好像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拥有过这个身份了。

　　“那我要像你的小朋友一样，叫你‘晓枫’么？”像是很熟悉的朋友一样，Blue并不像吴晓枫那样拘谨。

　　吴晓枫又是一阵沉默，抬起头时，她把衣服递到Blue面前，“谢谢你的衣服，我还要再等一会儿，你先走吧，没有必要陪着我。”吴晓枫虽然很坚定孟迅会来，但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她不想让陌生人陪着他一起，也有一点不想让孟迅看见Blue的想法。

　　尽管这个人是他们的恩人。

　　“你确定他会来么？”

　　“会的，他说他会来，就肯定会来。”被Blue这么一问，吴晓枫倒有点心虚了，之前孟迅回家时，也说会很快回来，结果……但吴晓枫仍旧笃定地看着Blue，不容一点怀疑的样子，她本来想给孟迅打电话的，但刚刚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昨天手机已经没电了，回家后放在卧室里充电忘了拿，她跟同事借了手机，给孟迅打了几个电话，但孟迅一直关机，吴晓枫忍不住担心起来。

　　“你一个人等不是很寂寞？我陪你一会儿吧。”

　　“我……”

　　“等孟迅远远的来了，我就走。”

　　这是Blue第一次用“孟迅”代替了“小朋友”这个词汇，他不容反抗地拿过吴晓枫手里的衣服，重新披到面前的人身上，吴晓枫似乎能感受到一种压迫的气息，也不敢拒绝Blue的“好意”。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长椅上，一句话也不说，一直等到下半夜2点，酒吧里的人都不多了，孟迅也没有来，吴晓枫也认命似的长叹了一口气。

　　孟迅应该不会来了。

　　“我想回家了，说不定孟迅已经回去了，只是时间太晚，没法过来……”吴晓枫站起来，腿都已经有点麻了。

　　“要不打个电话给他？”Blue好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抬头看着吴晓枫的背影。

　　“不用……要来早就来了……他一定有什么原因才没来，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吴晓枫略显失望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肯定是这样的。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打车……”

　　不由分说，Blue站起身向停在街对面不远的一辆车走去，他的衣服还在吴晓枫那里，吴晓枫也不能走，只能等到车停在自己面前，Blue打开车窗，向车里面侧了侧头，示意让吴晓枫坐上车，吴晓枫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Blue的车，因为她想快一点回家，说不定孟迅真的太晚回家，会在家里等她。

　　上了车，吴晓枫惊讶于Blue的细心，因为车上的温度正合适，表盘上显示车内的温度是20度，不冷不热的温度，所以这车应该是一直在工作的，吴晓枫由此想到了孟迅，如果他有车，他会不会也这么做呢？

　　回家的路上，吴晓枫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Blue行驶的方向就是回家的方向，这个叫做Blue的男人对他简直了如指掌，虽然有着隐隐的不安与担心，但她现在满脑袋都是孟迅，没有那么多心情来再担心这些。

　　直到到了家门口，吴晓枫才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家里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屋子里的灯是黑的。

　　吴晓枫站在门前，慢悠悠地拿出钥匙，好像不着急进去似的，但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她的身体一震，然后快速地转动着钥匙，可是越急好像就越打不开似的，Blue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晓枫……”下了车站在吴晓枫身后的Blue不明就里地看着前面急着开门的人，好不容易打开门，钥匙都来不及拔，吴晓枫就急急地冲进屋里，Blue也跟了进去，快步地跟在她身后，而最后，吴晓枫跑到了卧室的里充电的地方，因为屋子里没开灯，吴晓枫的膝盖撞到了一进门的床头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顾不得疼，吴晓枫两步就跨到手机旁边。
　　手机一边响一边震，但响声很小，在屋子里的人如果不仔细听的话都是听不到。

　　“……喂，孟迅……”吴晓枫颤抖着接听了电话。

　　“刚回家么？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呢？一直等我回来了呢吧？”孟迅的声音有点急，满满的全是担心，他已经给吴晓枫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没有人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没等多久，今天客人有点多，就多唱了一会儿，手机放在家里充电忘了拿。”吴晓枫不想让孟迅觉得愧疚，所以故意没说等了4个小时的事情。

　　黑暗中，吴晓枫并没有注意Blue就在卧室门口，在看了她一会儿后便离开了，还拔下门外的钥匙放在屋里，然后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哦，晓枫，对不起，还是让你等了，我想如果你今天一直都不接电话，我就要回B城了。”电话那边抱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你不在B城么？”吴晓枫记得上次Mars给的名片上，疗养院的地址是B城西郊的。

　　“我在T城，为了避开其他大股东的耳目，老头子就转移到T城了，今天才第二天。”

　　“哦，他怎么样了？”

　　孟迅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一时间，孟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孟斌，吴晓枫却能很快地理解“他”指的是谁。

　　“嗯。”吴晓枫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差，已经需要透析了……不过好像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他很着急想把金帝集团的全部情况都告诉我，但一次也说不了多长时间的话……晓枫，我想试试，我想把金帝集团救出来，我想证明我比他强，他有本事把金帝集团糟蹋成现在的样子，我就有本事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吴晓枫静静地听着，她能想象到孟迅坚定的样子，但大气也不敢喘，好像怕把电话那边的声音吹走了一样，“晓枫，你还在听么？睡着了？”半天，孟迅也没听见电话那边没有声音，呼吸好像都不存在似的。

　　“在，在听，听着呢。”吴晓枫赶紧答应着，心里却很失落，不是希望孟迅能回去帮孟斌么？不是希望他们父子俩的关系能缓和一点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特别想否定这样的想法。

　　因为，吴晓枫隐隐地开始担心，孟迅不会回来这里了，不再单纯地属于她了。

　　“你是不是不高兴？不然我还是回去吧……”

　　“不，你做得对，你应该这么做的，孟先生需要你的帮助，留在他身边吧，先不用顾及我。”吴晓枫违心地说着，伸手揉揉被撞疼的膝盖。

　　“谢谢你，晓枫……肯原谅他，毕竟他曾经那么地想置你于死地……”

　　“这都不是问题，我只是希望你能好。”

　　“晓枫……今天特别地想你……”孟迅突然的告白让吴晓枫长舒了一口气，这个孟迅还是她的孟迅。

　　“我也是，才一天而已……”

　　“B城那边有萌萌撑着，我这边会尽快弄好，然后赶紧回B城……不想过没有你的日子……”

　　吴晓枫拔下充电器，抹黑上了床，“我回来的时候你不在，我也觉得这房子好空啊……”

　　两个人又絮絮叨叨地说着对对方的想念，直到孟迅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吴晓枫也忘记了Blue的存在，疲倦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