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19、十九

　　孟宅的府邸像是一座皇宫，吴晓枫站在孟宅的门口，以为自己来到的是哪个国家的政府所在地，门口就郁郁葱葱种植了不少吴晓枫见都没见过的植物，别墅的外形像是白宫似的造型，外面的颜色也是干净的白色，别墅门前还有个欧式的喷泉，正喷涌着凉爽的水花，但站在房子门前的吴晓枫一点都感受不到一点凉爽。

　　在许萌萌离开的第三天，孟斌让人通知她今天中午11点到，吴晓枫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但到现在吴晓枫已经在毒辣的太阳下面站了1个小时了，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头也热得昏昏的，也没人来让她进去，尽管她已经按了门铃，她也不敢到树荫下躲阳光，因为她怕随时会有人出来让她进门，更是因为，孟迅就在里面一间未知的屋子里面，正在经受病痛的折磨。

　　当吴晓枫以为自己会中暑在这里晕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2个小时，终于，一个看似管家的人走出来，向吴晓枫招了招手，吴晓枫像是得到了救赎一样，她抬脚走进那座大房子，刚一进门，就有空调强劲的冷气从头顶吹下来，让吴晓枫在几秒钟后有觉得进入一个装满冰块的冷库，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凉得她经过迷宫似的路线，到达一个房间门前的时候，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老爷在里面，您请进吧。”管家打开门，吴晓枫顿了一下，怯生生地走进去，她顿时开始觉得紧张了，出道表演的时候，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她也没觉得很紧张，

　　吴晓枫走进去后，身后的门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这个可以被称作是“书房”的地方竟然有她现在的家的三分之二大，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色的书籍和各式各样的古董，不过这屋子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药酒的味道，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书房顶层，一个沙发和装满酒的吧台在书架的另一边，宽大的老板桌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一个略显消瘦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右手半抬着，像是拿了什么东西，而站在桌子另一侧的，正是前两天找自己的许萌萌，她的嘴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色，她看了一眼吴晓枫，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爸爸，吴晓枫来了。”许萌萌怯生生地提醒了一句，那个站在落地窗旁边的正是孟斌——金帝集团的总裁，孟迅和许萌萌的爸爸，想要逼迫自己和孟迅的人。

　　孟斌缓缓地转过身，犀利的目光定格在吴晓枫身上，那鹰一般冷酷的目光像是把吴晓枫看穿了一般，让吴晓枫不寒而栗。

　　“叔叔好。”吴晓枫中规中矩地向孟斌鞠了一躬，孟斌不紧不慢地坐回到老板椅上，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里面还有小半杯透明的液体。

　　“你就是吴晓枫？”虽然孟斌的身形略显单薄，不像孟迅那样结实，但他们的目光很相似，都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声音也很洪亮。

　　“是，我就是吴晓枫。”虽然手心还是有点冒汗，但吴晓枫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看着孟斌。

　　“我以为在□□最末端的人和妓女生出孩子会像他们一样肮脏，没想到你不是那样的人，至少在长相上。”孟斌悠闲地靠在老板椅里，轻蔑地看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吴晓枫。

　　“……我是来找孟迅的，我想见他，听说他病了，也想跟您谈谈。”吴晓枫最终没有理会孟斌刚刚的话，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孟斌嗤笑了一声，“如果你来只是想说这个，我想你可以回了，我的时间都是以美元计算的，所以谈话内容必须要有利润或效益，如果没有，你就可以走了，我不想在不会没用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吴晓枫脑袋一热，但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说道：“虽然我们谈论的事情会没有经济利益，却有很大的情感效益，我不是想占用您宝贵的时间，只是想让您明确一些让您作为父亲所操心的事情。“

　　许萌萌不禁在心里赞叹吴晓枫的反应之快，对话语间不容推辞的犀利和要害点把握得如此到位激赏不已，打出情感牌是最好的选择。

　　作为金帝集团无上的“皇帝”被面前看上去稚气未脱，但却很冷静的女孩子的大胆和聪明所打动，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吴晓枫面前，保持着安全距离，“你对孟迅了解多少？能以此为砝码跟我提出要求？”

　　“我可能对孟迅了解不是很多，但却是出于想要他快乐的心情，才想见您，并与您谈谈的。”吴晓枫认真地看着孟斌，真诚的目光坚定而勇敢。

　　“好，那就让你这个打着孟迅牌子的‘贵客’说说要跟我谈什么吧。”孟斌点点头，一副应允的样子。

　　“我想请您放我和孟迅一马，让我们走。”吴晓枫今天来虽然也是想见孟迅，但她“让他们走”才是今天来这里最终主要目的，许萌萌心里一惊，这个请求孟迅已经向孟斌提出过多少次了，孟斌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不可以。吴晓枫得到的答案也会是这个。

　　孟斌好像在思考什么，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桌子前拿走了自己的杯子，然后去了吧台，又拿了个新杯子，把两个杯子都差不多倒满了刚刚他喝的透明的酒，然后把新杯子给了吴晓枫。

　　“爸爸！”许萌萌想好像知道什么似的，惊呼了一声。

　　“你闭嘴！你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孟斌制止了许萌萌，吴晓枫拿着酒杯，这里飘出的味道就是这屋子里的味道，“我身体常年不好，需要喝这种用有剧毒的药泡出的酒来治病，以毒攻毒，对于我来说是药，对一般人来说就是毒，如果你把这酒喝下去，我就考虑要不要让孟迅跟你一起走，反正他没有你，也是一副不想活的样子，如果我做个‘顺水人情’，或许让他可以陪你走最后一段路，说不定他最终也会回到我身边来，跟我做事，不过，我只是说会‘考虑’，还没有答应你。”孟斌最后再次提醒了吴晓枫一句。

　　吴晓枫惊讶地看着孟斌，又看看就杯子，好像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喝，许萌萌知道，即使吴晓枫把这一屋子的酒喝下去，也不会改变孟斌的答案。

　　“不要喝！我爸是不会答应的！”许萌萌喊了一声，孟斌瞪了他一眼。

　　“我说了会考虑，如果她喝了酒。”孟斌回到老板椅里，冷眼看着认真考虑的吴晓枫。

　　不喝肯定不会答应，喝了也有可能不答应，但也有可能答应，总有25%的机会，能一起走一段真正属于他们的路也好，孟迅说过，他们一定会走到尽头，就算是这劲尽头来得早点也好，那也是他们的命。

　　“如果我喝了，您也答应放孟迅跟我走，会今天就放了他么？”吴晓枫好像想通了什么，刚刚的紧张也不见了，反而是释然的笑容。

　　“如果我考虑答应，我会派车送你们走，送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孟斌爽快地说，许萌萌却不忍心再看下去，低下了头，闭上眼睛。

　　吴晓枫低下头，顿了顿，然后微笑着义无反顾地喝下了杯中的烈酒，一滴都不剩。

　　浓烈的酒气和药味呛得吴晓枫弯下腰咳嗽了好一阵，等咳嗽渐渐停止了，吴晓枫抬起头，脸都憋红了，头开始有点沉沉的了，但她依旧看向孟斌，等着他的答案。

　　“看来你对我儿子是真心的，不过，我不能答应你，我怎么会让我的儿子跟一个像你这样出身卑微的戏子在一起？而且还是□□最底层的人和妓女的孩子，长得再干净，身上也流着脏的血，我只是想试试你对我儿子的真心。”孟斌的答案让吴晓枫彻底崩溃了，手再也拿不住杯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吴晓枫也跌坐在地上，手心被碎玻璃划了好几条伤口，流着红色的鲜血，头也沉得抬不起来，“你一定在怪我吧，但有一句话别忘了——无商不奸。”

　　许萌萌抬起头，可怜地看着吴晓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不过你的勇气赢得了我的尊重，萌萌，一会儿给她打一针解药，然后送她走吧，不过，你要是带他去找你哥，或者，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你就别想再走出这个房子，也等着在电视上看到吴晓枫暴毙的新闻吧。”说完，孟斌起身，端着就杯子走出书房，也没再看吴晓枫一眼。

　　许萌萌走到吴晓枫身边，把她扶到旁边的沙发上，叫常驻家里的护士给吴晓枫打了一针，然后处理好她手上的伤口，然后便把护士支了出去，“我都说了我爸肯定不会答应了，您为什么还要喝呢？”许萌萌蹲在吴晓枫身边，吴晓枫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眼角流下一行晶莹的泪水。

　　“……带我去见见孟迅。”吴晓枫抬起眼睛，哀求地看着许萌萌，脸也不正常地潮红着，应该是酒精的作用。

　　许萌萌为难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摇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刚才您也听见了，外面随从很多，我们没机会的，不过我会找机会把你今天来过的消息告诉我哥的，您先回去休息，不行的话就去医院再打打解毒针。”

　　吴晓枫只能认命地点点头，“不过不要把我喝‘酒’的事情告诉他，免得他着急。”许萌萌用力地点点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你都不了解我。”吴晓枫觉得自己的话都要说不清楚了，舌头好像不听使唤似的。

　　“我是不了解您，但我了解我哥，只要是他认定去保护的人，肯定是值得他舍生忘死的人，他说，你对他来说，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第三种’人，敢对他大小声，不惧怕他的人，却又会一直等着他回家的人，除了他妈妈之外，唯一一个真正在乎他的人，所以你是他身上的‘逆鳞’，即使会让他痛，他也要拼尽全力保护你，不会放弃你，以前我还有点不相信，但今天我也真正地见识到你的勇敢，为了我哥，为了那渺小的机会，你连那毒酒都敢喝，所以，即使我以后真的走不出这大房子，我也要帮你们。”许萌萌坚定地看着吴晓枫，吴晓枫感谢地笑了笑。

　　“……谢谢……”吴晓枫觉得浑身发热，好像被火烧一样，五脏六肺好像要换了位置似的难受，连喘气都困难了，这时外面有个司机进来，说该送吴晓枫走了，许萌萌想跟着去的，但司机说孟斌只让自己送，许萌萌只能跟着司机把吴晓枫送进车里，让她舒服地躺在车后座上。

　　看着黑色的轿车越行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许萌萌才回到那冰冷的大房子里，站在大厅里，许萌萌看了看四周，在一边等待的管家走上来，“二小姐，有什么不妥么？”

　　“把空调关了吧，太冷了……”说完，许萌萌便迈步去了二楼。

　　一直躺在车后面的吴晓枫被车颠簸得更难受了，想吐还吐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似的，即使车窗开着，有风呼呼地吹进来，她的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好像听见自己的手机响，她艰难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模糊地看着屏幕上好像是哲哥的名字，她皱了皱眉头，抬手把手机扔出窗外。

　　吴晓枫不知道到了哪里，她只知道来的时候坐计程车坐了好远，要经过一段几乎没有车经过的公路，她只能从车窗里看见外面一棵棵钻天的杨树快速地向后倒去，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像是被溺在水里一样，胸口也有块大石头压着，“下车……我……我要下车……下……车……”吴晓枫觉得如果在不下去，就会被憋死了，车嘎然停下来，司机什么都没说，就把她从车上拉下来，吴晓枫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司机就把她扔在回市区的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然后便呼啸而去。

　　宽阔的公路上，一个略感消瘦的人在滚烫的地面上蜷缩着，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让她有种错觉，阳光好像要把他烧着了，没有人会经过这里，也没有人会救她。

　　吴晓枫以为就会这样死去，即使在这样的艳阳天里，她的心里也飘着2年前的冬天，孟迅离开时的大雪，到处都弥漫着绝望的悲伤，她不怕死，只是觉得如果就这样死去，连孟迅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样就太遗憾了。

　　如果孟迅能再抱抱我就好了，如果孟迅能再那样霸道地亲亲我就好了，如果孟迅能在我耳边说爱我就好了，我也死而无憾了。

　　吴晓枫这样一遍遍地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听见一辆车停在自己身边的声音，然后一个阴影从车上走下来，帮她遮住了阳光，那个人蹲在她身边，她看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那墨镜黑得完全遮住了主人的眼睛。

　　“还活着呢？”那人低沉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吴晓枫只觉得自己的上半身被那个人抱起来，然后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的味道直窜进鼻腔和嘴里，接着一口黑血顺着吴晓枫微张的嘴唇间流出来，“吐出来就好了。”那人帮吴晓枫擦了擦嘴边的血渍，然后一只手插到她的双膝下面，另一只手抱住她后背，把她抱起来，放进了车后座。

　　车又缓缓启动了，开向未知的方向去，“你……你是……谁？要送我……去哪里？”吴晓枫觉得吐出来后，呼吸顺畅了很多，但脑袋却更加眩晕了，她只能看清司机俊朗的侧脸和墨镜的黑框。

　　“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吴晓枫迷糊着，也不知道“安全的地方”在哪里。

　　孟迅在哪里，哪里就是安全的地方。

　　最后，吴晓枫在昏过去前，这句话是最后经过脑海的话，和一抹奇怪又有些熟悉的香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