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13、十三、

　　吴晓枫看着门外的人愣了半天，她不敢相信等了大半年年的人怎么会这么没有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能进去再看么？好冷……”孟迅的手在吴晓枫眼前晃了晃，拉回了他的神，吴晓枫这才发现孟迅连帽子都没戴，只戴了条灰色的薄围巾，身上是一件看起来不是很厚的藏蓝色羊绒外套，已经长过耳朵的头发上也落了好多的雪，手上也没有戴手套，一只手上拎着个旅行袋，另一只手空着，吴晓枫转身回了屋子，但没有关门，孟迅在门外跺了跺脚上的雪走进屋子，把风雪关在门外，“这场雪怎么这么大？春天什么时候才能来呀……”孟迅小声嘟囔着脱掉外衣，随便扔在沙发上，说话的语气好像天天都回来一样。

　　看着吴晓枫满屋子到处走，收拾屋子，去卫生间洗衣服，又去厨房做饭，拖鞋“塔拉塔拉”地响，孟迅满意地笑了笑，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刚住在一起的时候，只不过，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洗好的衣服也被挂上了，吴晓枫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吴晓枫把之前的被子从卧室里抱出来，放在沙发上空着的地方，“你去屋里，我在这里。”吴晓枫站在孟迅面前，踢踢他的脚，示意他进去，孟迅抬头有点迷惑地看向面前的人，他以为吴晓枫就此不跟他说话了呢。

　　“……为什么？”

　　“让你进去，你就进去，哪里那么多废话？”

　　“你都不问问我之前在哪里，干了什么吗？”

　　“你自己不会说么？非要我问么？以前还有点兴趣，现在……没兴趣了……”

　　原来你是在等我说啊，狐狸一样。

　　孟迅把被子向旁边推了推，然后拍拍空出的位置，让吴晓枫坐下，吴晓枫摇了摇头，孟迅再次拍了拍，吴晓枫还是摇摇头。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听话！”孟迅皱了皱眉头，冲着吴晓枫努努嘴，吴晓枫还是摇摇头，孟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拉着吴晓枫的手，强迫他坐在自己旁边，吴晓枫不敢挣扎，因为怕肩膀再次脱臼，过去的日子里，她曾经因为拎了比较沉的东西，右边的肩膀再次脱臼过，到医院医生说肩膀脱臼的人要注意用力，不能拎太沉的东西。

　　然而，吴晓枫顺着孟迅用力的方向，膝盖弯曲时撞到沙发上，腿一软，整个人骑坐在孟迅身上，两人的目光也对在一起，一时间，两人的脸之间也不到2厘米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能感觉到。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还是吴晓枫先害羞地低下了头，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孟迅握住了肩膀，“晓枫，让我先看看，我们晓枫有没有变样，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样子？”孟迅抬起吴晓枫的脸，正对着自己，吴晓枫还是第一次听到孟迅叫自己“晓枫”，不过孟迅温柔的目光让吴晓枫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看见孟迅确实有气的，但在看见孟迅的一刹那，攒了将近一年的火也就消了，她只是在等孟迅在给她一个解释，可孟迅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看着自己走来走去，让她又觉得有点恼火。

　　“有什么好看的，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吴晓枫被孟迅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便挣脱了他的手，坐在他的左边，因为这样才能听清他说话。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春暖花开了，你也都已经走了2个月了。”两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孟迅才缓缓开口。

　　“Mars不让我留在那里，他说我是个大麻烦，所以我伤好之后，他就送我回来了。”

　　“他是这么说的？”孟迅有点惊讶地看了吴晓枫一眼，但也马上明白过来，他能理解Mars想要保护自己的心，“你要理解他，他只是想要保护我，虽然对于他们来说是麻烦，但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麻烦。”

　　“那他也没告诉你我临走时候说的话吧？”

　　“说了什么？”孟迅的一脸茫然也证实了吴晓枫的猜测，她猜庆叔肯定也没跟孟迅说想要转达的话，她想，Mars也肯定没跟孟迅说自己耳朵的事情，所以她也暂时决定不说。

　　“我说我会一直住在这里，因为我怕我搬了家，你就找不到我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很懒啊。”孟迅虽然不说，但他还是有些把握吴晓枫不会搬家的。

　　“你想回来就吵架么？”

　　“不想，嘻嘻~”孟迅嬉皮笑脸地看着吴晓枫，见吴晓枫要起来，他把又强迫她坐下，

　　“我们说说话吧，我们都将近一年没说话。”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吴晓枫真的有些困了，虽然很想听听这一年来孟迅到底干了什么。

　　“那你明天别去上学了，我们就在家。”

　　吴晓枫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天我会去公司练习。”这是吴晓枫最后的让步，“因为明年春天的时候，我就要出道了，今天我也去了学校办休学手续。”此时，吴晓枫脸上才显出开心的笑容，孟迅没想到吴晓枫还会在那个唱片公司练习，也没想到她就要出道了，心里既开心，又有点失落，开心的是吴晓枫终于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失落的是，吴晓枫可能不属于他一个人了。

　　第二天一早，吴晓枫给公司的老师打电话谎称病了，然后留在家里，雪后的阳光很好，把雪地都映得直发亮，吴晓枫阴郁的心情似乎也变得明朗起来，她打开家里所有的窗帘，把屋子都照得很明亮。

　　早饭过后，孟迅把吴晓枫拉到沙发上，吴晓枫还是执着地坐在孟迅的左边，阳光也刚好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暖的。

　　“……我这一年来，基本上都在城郊一个隐蔽处，就是Mars带我们去的地方，虽然我的伤好了，但脸上和身上都留下了难看的疤痕，Mars从国外找了整形医生帮我修复，好不容易才恢复成现在的样子，只是有些地方还是不行了……”孟迅终于开口说出这一年的事情。

　　“哪里？”吴晓枫仔细观察着孟迅的脸，好像并没有看出什么明显的疤痕。

　　“这里，和这里……”

　　吴晓枫按照孟迅的指示，看见他左边下颌骨靠上一点有一条淡粉色的伤疤，还有后脖颈有一片半个手掌大的淡粉色的伤疤，明显的，它们跟周围颜色的皮肤是不一样的。

　　“很疼吧？”吴晓枫皱着眉头，这让她想起那天的情景，倒在血泊里的孟迅似乎又出现在眼前，孟迅却无所谓地摇摇头，“Mars到底是什么人？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似的，特别是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一度以为你都活不过来了……”

　　孟迅长舒了一口气，“那会是个很长的故事。”

　　“我洗耳恭听。”吴晓枫把头支在沙发靠背上，认真地看着孟迅。

　　孟迅看似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在我的童年里，我就只有妈妈，听说妈妈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而我爸爸是比他大10岁的学习很好的穷学生，我妈妈初三的时候，他是她的补课老师，而他趁人之危，□□了只有16岁的我妈妈，当得知妈妈怀孕后，他还到她家去提亲，当然，妈妈的父母不会同意，妈妈说既然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想生下这个孩子，但为了不让父母的朋友说闲话，妈妈离开了家，没带多少钱的妈妈只能搬到贫民窟里，怀着我的她一直在给别人打零工，直到我将要来这个世界上，在寒冷的12月份，她在生下我后，为了抚养我，还没出月子，她就又到天寒地冻的外面打工，也或许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妈妈未婚先孕，受尽了白眼，我也受尽了欺负，但即使是这样，妈妈依旧告诉我要坚强，不要被打垮了，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到我10岁，一直没出现的爸爸终于找到了我们，他那是已经创立的金帝集团已经小有规模，他说要带我们去过好日子，但那时妈妈已经病入膏肓，也是在那年的寒冬腊月，妈妈因为重病离开了这个世界，爸爸还帮他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我特别不理解对妈妈做出那种事情的他怎么能在葬礼上哭得那么伤心，而被接出贫民窟的我不久后就被送去了纽约读书，虽然我被送进了好的学校，但我恨我爸爸，所以也不去上学，天天混迹于那里的贫民窟，那里到处充斥着毒品，枪支，妓女，洗黑钱，我拿着他给我的生活费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打架、帮比我大的孩子贩毒对于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也是那时候，不规律的生活让我患上严重的胃病，也是偶然间一个朋友在我犯病时给我打了针杜冷丁，让我快速地脱离痛苦，我也便依赖于它，只要胃疼，就会打针。

　　对于这些，爸爸应该是知道的，但忙于扩展事业的他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给我的零花钱也越来越多，他用他认为对的方式补偿我，我却也越来越恨，更加变本加厉，最严重的一次，12岁的我跟别人打架的时候，被人捅了两刀，我躺在潮湿阴暗的巷子里，动也不能动，我以为就会那样死去，但Mars出现在我面前，他把我接到一个秘密基地，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我痊愈了，他成了我的生死之交，更准确的是，他成了我的守护神，他很少说话，也不会给我讲大道理，只是在做事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他也很少出现在我面前，但只要我有危难，他一定会出现在我面前，帮我化险为夷，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他，我是后来才知道，他是从雇佣兵部队退役的，手下还带领着一个集医疗、防卫高手的队伍，能力并不比一支正式的雇佣兵部队差，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要救我，他说已经观察我一段时间了，觉得我太可怜了，像我这样大的孩子应该是在学校里受教育的人，连美国本土都很少有像我这么大的孩子出来混的，他是除了我妈妈以外，第一个会为我着想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可以把生命相托的人，虽然不知道他多大，但他绝对是一个兄长般，甚至父亲般的存在，在我心里，他远远超过爸爸的位置，所以，如果他有难，我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他。

　　16岁的时候，爸爸亲自把我接回来，他说我应该疯够了，该收收心了，不然以后都没人接手他的集团，那时，他的集团已经可以影响中国国家的经济了，但我一点都不稀罕，所以回来后，我也没有好好地上学。

　　离开美国前，Mars给了我那个项链，他说过一段时间，也会到国内，只要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只要启动那个GPRS，他就来会救我。到了国内后，他托人给我捎了信儿，还告诉我他在国内的电话号码，再加上那条项链，它们便成了我唯一的生命稻草，那天在程展家，我打的也是他的号码。

　　因为他们没有人听过我爸爸的声音，所以也会比较好糊弄。

　　因为在以前的学校里，我闯了太多的祸，就被不停地转学，转到六中的时候，已经是第四次转学了，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吴晓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Mars在孟迅心里是那样重要与特别的存在，同样的，在Mars心里，孟迅也是同样的存在吧，所以在看见孟迅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而吴晓枫自己却没有受多少伤，Mars心里会明白点什么吧，所以才会说“You are a big trouble for us. If not because of you, Xun will be never like now.。”，吴晓枫也彻底理解了Mars。

　　听到孟迅以前和妈妈的事情，吴晓枫也开始觉得孟迅跟自己一样，是个那么可怜的孩子，她也明白了，孟迅为什么会喜欢自己的原因。

　　他们其实是同一国的。

　　不过想到当时在程展家的电话，孟迅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也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我其实还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吴晓枫有点心虚地看着孟迅，正在想着哪里不对的孟迅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你不是还有个妹妹么？怎么能说帝国集团没有继承人呢？”

　　孟迅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妹妹？”

　　“你第一次在我家犯胃病的时候，你睡着了，她打电话给你，我帮你接的……”

　　“这个狗崽子……她是不知道我爸跟哪个女人生出来的，我见到她时，她就已经在我家住了，我不让他姓‘孟’，因为我像讨厌我爸一样讨厌她，特别是她那副总是爱装善良的嘴脸，所以别跟我提她。”孟迅恨恨地咬了咬牙，吴晓枫见他一脸不爽的样子，也不敢再问。

　　“你这样住我家好么？不用回家么？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你爸爸肯定也担心你……”

　　“他才不会担心我，这一年我去了哪里，我怎么样，他问都没问过，我几天前回家他才不咸不淡地问了句，看不不出他关心我的样子，我也跟他摊牌了，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的，管他什么金帝集团！”

　　吴晓枫愣了，她从来没想过会一辈子都跟孟迅在一起，孟迅是金帝集团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长子，而自己只是一个□□和妓女的孩子，孟迅的爸爸一定会想尽办法不让他们在一起，自己在他爸爸眼中也只是一只随时都能碾死的蚂蚁，她这种人轻如鸿毛，没有资格在金帝集团登堂入室。

　　没有开始，也不会有分离。

　　况且就算是孟氏父子的关系再恶劣，孟迅终究是孟斌的儿子，吴晓枫觉得他应该还是会回到父亲身边的。

　　见吴晓枫沉默着，孟迅不确定地看着他，“你不会不要我吧？我可是没有地方去了，你要是再不收留我，我就要露宿街头了，再说，你都跟程展说了，我是你的‘爱人’，我可是要赖着不走了。”孟迅冲吴晓枫努努嘴，好像又回到幼稚状态，将吴晓枫心头蔓延的悲伤渐渐驱散，她也懒得再想以后的事。

　　“我当时只想救你出去，想说如果程展还能念‘旧情’，说不定就放我们出去了，我可不是从心里说的啊。”吴晓枫一脸骄傲的表情，孟迅却突然严肃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么？”

　　“当然喽。”吴晓枫还没注意到孟迅的严肃，依旧偷笑着，孟迅却沉默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吴晓枫才注意到孟迅的沉默，她才知道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喂……我刚才开玩笑的……”吴晓枫侧了侧头，看着低着头的孟迅，“说实话，我特别感谢你能为了我受那么严重的伤，我想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对我这样好了，我也一直甘心情愿地等着你能回来这里，但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敢奢望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你说我懦弱也好，胆小也好……我们就这么走下去吧，能走到多远就多远，我只希望，如果有分别的一天，我们都不要太难过。”

　　孟迅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们晓枫还要当大明星呢，怎么能说这么没自信的话呢？也是，我是不该那么任性呢……”吴晓枫连忙摇了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孟迅抬起脸，脸上带着让吴晓枫放心的笑容，“等你当了大明星，我就当你24小时的‘贴身’保镖，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就不相信我们走不到尽头。”孟迅的眼睛里分明有泪花，但嘴角却依旧是笑容，吴晓枫被这样的笑容感染着，却也只能可怜地笑着。

　　孟迅伸出左手，摊在吴晓枫面前，吴晓枫低头犹豫了一下，孟迅修长的手像是有种魔力般，吴晓枫慢慢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握上了摊在面前的左手，两人的眼角都带着泪痕，却因为握在一起的手破涕而笑。

　　我们都是一直在寒冷里行走的孩子，没有冬衣，只有彼此，如履薄冰，我们需要拉紧彼此的手，紧拥着彼此，才能度过寒冬，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