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官二代的科举路》路云青

48、策论

　　接下来的题中并没有能难倒陆渊文的，就算是把三年前考秀才时的他拉过来做这些题，也不会有什么大毛病。
　　当然乡试的难点，一直都不在算术律法上。
　　最后的策论才是重头戏。
　　交上卷子后，陆渊文吃吃喝喝完毕，早早上床休息。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场考试开始。
　　策论的题目是“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这句话出自《公羊传》，指的是当年齐襄公因祖先遭纪侯谗言被杀，而出兵讨伐纪国一事。
　　这件事在当时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因为齐国出兵伐纪距离襄公祖先被杀已经过了九代，而传统是报仇最多只能报五代以内的。
　　《公羊传》肯定了这种做法，而后来汉武帝的话更是为此事下了盖棺定论。
　　“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这后来也成了他讨伐匈奴的依据之一：汉初匈奴曾对华夏百般羞辱欺凌，如今他出兵就是为了报当初的仇。
　　陆渊文看到标题第一眼，就确定是和当今北伐之事有关。
　　前两年，天子曾下令征讨北边胡人，只是战事进展与预期相差甚远。
　　简而言之就是朝廷兵分五路，发兵数十万，后方转运辎重的民夫更是以百万计，结果最后连胡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今上乃开国天子，并不畏惧朝野间因此生出的不满与流言。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若想再次发兵北伐，自然得找些论据。
　　说白了，他需要造势。
　　而在科举考试的题目上做文章，则是造势的方法之一。
　　如此一来，该如何行文就很明显了。
　　无非就是联系当今天子发兵北击的做法，加以肯定。
　　当然，如果想不到这个点，那写起来肯定是一头雾水南辕北辙，最后也拿不了高分。
　　陆渊文按这个思路，联系当初立国百废待兴时，胡人是如何压迫骚扰中原，顺理成章地推出了当今发兵报仇雪恨的必要性合理性。
　　一篇泱泱数千字的雄文，就此写就。
　　当然，说着容易，其中的一字一句都包含了他平时的努力。
　　他平时就没有闷在书斋里，而是积极了解风俗民情。
　　比如当初胡人骚扰中原的情状，就是他通过和退伍边塞老兵交谈得知的。
　　交完卷子离开考场，陆渊文见到许多春风得意的面庞。
　　有几个一脸轻浮的人，小声炫耀着自己提前搞到了范文，内容和本次考试题目完全契合。
　　乌泱泱的人群朝门口涌去，所有人都盼望着早早离开折磨了自己三天的贡院。
　　“科场舞弊如此猖獗，我辈寒窗苦读还有甚么意义！”
　　人群中，一道声嘶力竭的呐喊传来，惊得所有人都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考生披头跣足，一遍遍呼喊着同样的内容。
　　纸终究包不住火，泄题的事终究被捅出来了。
　　从边上迅速冲出几个官兵，拖着花白头发考生离开。
　　一些士子情绪似乎受到了感染，抗议泄题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人群一片骚动，不知多少人在不停叫喊，甚至还有趁着情势混乱大骂官府不公。
　　官兵们听到这些话一片慌乱，急于维持秩序之下，挥着棍棒朝叫喊者打去，期间又难免有误伤。
　　古代官府维持秩序的手段就是这么野蛮。
　　人们唯恐棍子打到自己身上，个个朝门口冲去想要离开，互相之间推搡不停。
　　混乱中，有人被撞倒在地，无数双脚在倒地者身上踩来踩去。
　　陆渊文见情况糟糕，赶紧从人群中挤出，冲到贡院门口。
　　“不得胡言乱语，违者逮入官府问罪！”
　　这是负责维护考场秩序的官员衙役在呵斥。
　　“考前泄题，我辈十年寒窗简直就是笑话！”
　　这是考生在呼喊，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被棍棒打中的惨叫。
　　更多的人没这么情绪化，只是想尽快挤出来。
　　贡院内一时异常嘈杂，不停有人被踩得发出惨叫。
　　陆渊文只觉得再这么下去得出人命。
　　不知道韩鹏起出来没……
　　张望一会儿，他找到了韩鹏起，稍稍放下心。
　　得想办法终止这种局面。
　　一种天然的责任心让陆渊文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终止眼前的踩踏事故。
　　他又环顾四周片刻，眼睛锁定在一口水井上。
　　古时常常于街市上凿井置桶，以防止火灾。
　　陆渊文拉着不明就里的韩鹏起打起一桶水，而后抱着水桶冲向公园门口。
　　“哗……”
　　一头凉水浇在争先恐后挤向大门的士子身上。
　　明白过来的韩鹏起跟在后面，又是一桶水浇过去。
　　被冰凉井水浇在身上的人们似乎清醒了一些，停止了互相间的推搡，被挤倒在地的人也有不少趁机站了起来。
　　一桶油一桶水被二人浇在考生身上，人群中的狂热逐渐熄灭。
　　官兵们的棒子也逐渐停了下来。
　　陆渊文不想多事，拖着韩鹏起赶紧离开。
　　他有预感，此事关系科场泄题，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还是尽早脱身比较好，省得节外生枝多出瓜葛。
　　可能是受贡院事件的影响，当晚连考完出来庆祝的考生都少了许多。
　　五天后，大多数考生还没回乡的时候，由太守府传来一个重大，但不算惊人的消息。
　　朝廷下令，就科场泄题事着手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