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官二代的科举路》路云青

45、同门聚会

　　陆渊文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伯父期望。
　　生活恢复平静，他除读书以外，就是同韩鹏起等人一道讨论学问，时不时外出郊游两回。
　　话本则已经写好，手抄本卖得很好，书铺正在委托书局刊印。
　　雕版印刷是个费时间的活计，没有个一年半载办不妥，陆渊文也只能等着。
　　当然他也不着急，前期手抄本的分成收入，二十多两银子书铺已经送了过来。
　　陆渊文抽空回了几次家，娘亲奶奶还有两个姐姐虽然都十分思念他，却又让他少回两次家，多花些时间在学中攻书。
　　家中情况倒也还好，新置的地上庄稼长势很好，眼看就是一个丰收年。
　　勤快的娘亲拿了些散碎银两，请人疏浚了村中的一个无主水塘，放了一百多尾半大鱼儿进去。
　　她又买了些瓜果零嘴，亲自上门送给鱼塘附近的几户村人，麻烦他们代为照看些，以防有人偷鱼。
　　陆渊文要把写书的进项交给薛琴，她却没有接受，说陆渊文在外头活动，手上不能一个钱没有。
　　时光荏苒，转眼间到了岁考的日子。
　　俗言道讨饭怕狗咬，秀才怕岁考，每年一度的岁考是生员们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整体而言，只要临考前认真温书，通过是肯定没问题的。
　　当然想要拿一个好的名次就有些困难了，毕竟这是全府历科所有秀才们都要参与的考试。
　　岁考成绩共分五等，头等全府只有五人，可得父母官奖励。
　　二三等人数最多，无奖无罚。四等通常要挨一顿斥责，五等就要挨板子了。
　　当然五等只是个形式上的存在，往年最差的也有四等。
　　当然哪怕得四等也让人很不好受。
　　秀才大小也是个功名之身，大庭广众之下受长官斥责，别提有多丢人。
　　陆渊文一年里都没有放下书本，倒是不必担心列入四等。
　　岁考这天是个阴天。
　　南方冬天的湿冷空气里，五百多老少秀才坐在露天的考场里奋笔疾书。
　　陆渊文、韩鹏起这些年轻人火力旺倒还好，可苦了刘先生等一干年纪大的，个个冻得哆哆嗦嗦，写一会就得停下来抱着手炉取暖。
　　幸亏岁考内容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考试就结束了。
　　差役们收上卷子后，陆渊文赶紧请冻得畏畏缩缩的刘先生和他的一干老友去自己屋子里歇息。
　　回到屋中，来福端上早已准备好的一碗碗姜汤，老先生们灌了下去，面色才红润不少，说话中气也足了起来。
　　中午，秀才们按照各自籍贯、师承分拨吃饭，各聚一堆。
　　陆渊文自然是和刘先生、韩鹏起等人一道去饭庄用饭，和他们一道的还有其他随刘先生学习过的秀才。
　　刘先生桃李满县城，因此他们这拨人一聚，竟汇集了越溪县读书人的小半壁江山，本县秀才中来的没到一半，也有四成。
　　众人挑了个清净饭庄，又点了个楼上的包间，以防外人打扰。
　　坐首席的自然是刘先生，两侧分别是陆渊文、徐兆麟，陆渊文再旁边则是韩鹏起。
　　前者不必说，夺得案首替全县长了脸，又为知府郑起阁大人亲厚。
　　徐兆麟据闻已经花重金捐了国子监的监生，不日将远赴京城。
　　眼下国朝初立，各处府衙都缺人，哪怕是非正途出身的监生，也有希望谋得一官半职。
　　由于是同乡聚会的缘故，众人都不是很拘礼，少了许多外面的繁文缛节，说话都很直抒胸臆。
　　读书人，最好指点江山，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当今朝政上。
　　“当今天子为万姓开太平，固然圣明。只是听说近来朝廷准备用兵漠北，不知是哪位蛊惑的皇上。这漠北距中原数千里，动辄风沙。纵是打下来又有何意义？”
　　一位中年秀才两杯酒下肚，涨红着脸说道，言语间褒贬之意很明显。
　　这也难怪，朝廷一出兵，就要额外科征。当今皇上又体恤一般百姓，但凡科派都优先落到富户身上。
　　这位秀才身上穿的是缎袄皂靴，手上戴着冰种翡翠扳指，估计朝廷一出兵，他就得出血。
　　其余人等也多附和之声，表示实在看不懂发兵征讨那远在漠北的胡人有什么价值。
　　说着说着，就有人请在座所有人的老师刘先生发表意见。
　　老先生却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微笑看了看身边的陆渊文。
　　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要求小案首发表高见。
　　陆渊文再三推托，其余人就明白了：他怕是意见与众人不同，又不好开口才保持缄默。
　　最先发表意见的中年秀才开口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同门，有什么话尽管说都无妨的。只要说的有道理，愚弟自然信兄台的，服兄台的。”
　　刘先生也笑着道：“渊文不必拘束。正像他讲的，在座的都是同门，与外头是不同的。”
　　也对，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太过拘束反而可能为人见怪。
　　陆渊文略一思衬就开口了。
　　“胡人盘踞漠北，正如毒虫蛰伏草中。灭之虽无益处，但若是纵容他们，却会受其毒害。”
　　陆渊文话刚一出口，众人便连连赞许。
　　自己屋子里住了只毒虫，打不打？打的话，固然得不到好处；不打的话，却有可能被毒虫蛰得痛不欲生。
　　“漠北虽看似遥远，但其与京师之间，俱是一马平川。胡人马术娴熟，若乘马长驱而入，则不过一月可抵京师城下。到时只怕措手不及。”
　　陆渊文继续分析道。
　　一开始对出征感到不满的中年秀才也连连赞许，而后脸上却又浮现疑惑：“那京师驻军勤修战备，高筑城墙不就是了。到时候哪怕胡人杀过来，也能抵御得住，何必主动出击呢？”
　　陆渊文不慌不忙，继续耐心分析道：“若按兄台所说，那便是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了。勤修战备四字说得容易，却也是件颇费银钱人力的事，日积月累下来不知要耗费多少物力，给百姓增加多少负担，岂赶得上远征之一劳永逸？”
　　中年秀才听到“增加负担”几个字时，“嘶”了一声，而后连连称善，
　　一屋子人也都纷纷叫好，就连一向严肃的刘先生也夸赞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