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官二代的科举路》路云青

44、江滨交谈

　　明日升得出结论后，迅速派出手下属官，前往周府缉拿周存的幕僚。
　　幕僚束手就擒，并供出了几个行贿者的名单。
　　顺藤摸瓜拿下这几个行贿者并审出口供后，周存已无处遁形。
　　幕后的周存，早已是吓得瑟瑟发抖，却又不知道明日升到底会将事情做到哪种地步。
　　究竟只是逮捕自己的幕僚和几个属下敲山震虎，还是一鼓作气，剑指自己？
　　惶遽之间，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下来。
　　那头的明日升，则是为最后的致命一击紧锣密鼓地准备。
　　毕竟对方是朝廷命官，想要拿下他还是得做周密准备的。
　　明日升经过一番安排，决定在五月十五这天，将本案的最后目标——周存逮捕归案。
　　这天上午，周存刚好计划去府学为生员们讲授经义，这是拿下他的最好时机。
　　周府深宅大院，若贸然前往他家中缉拿，可能会让他抽到空子脱逃，以致功亏一篑。
　　时间是根据陆渊文建议进行的。明日升听完他的意见后赞不绝口，连连称善。
　　艳阳高照，人头攒动，临江府府学中间的一块空地，周存坐在当中的一张太师椅上，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台下，上百名秀才、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个个神情虔诚。
　　逮捕周村幕僚等一系列事件都是在极其机密的情况下进行的，这些人自然一无所知。
　　周存本人当然在之前嗅到了危险的空气，但当他得知府学邀请自己前去讲授经义后，心情又放松了下来。
　　这或许……
　　是自己平安落地的信号？事情可能就这么点到为止？
　　不管怎么说，自己以后还是得收敛一些，不能像以前那般大喇喇收钱了。
　　另外自己的子侄，尤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周铭书，以后也得好好教训，让他们别太张狂。
　　来到现场后，看着府学官吏同生员们恭敬的模样，周存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情绪竟有些飘飘然。
　　“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句话各位想必烂熟于心……”
　　周存在下面说着，生员们纷纷装模作样地低头作着笔记，以期给同知大人一个好印象。虽然同知大人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们一眼。
　　周存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宝贝儿子，被许多人簇拥着的周铭书身上。
　　这父子二人俨然全场中心，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能让在场众人牵肠挂肚。
　　权力的力量，让人生畏。
　　周氏父子的脸上都挂满笑意：这是对他们而言久违了的，主宰全场的感觉。
　　坐在角落里的陆渊文一言不发，既不做笔记，也不看周存一眼，是场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另类。
　　府学中人多知他与周铭书有龃龉，但还是暗暗为他的不识时务叹气。
　　少年得志者，易负气而行，最后给自己招来灾祸。
　　这句话可以概括绝大多数人对陆渊文此刻行为的看法。
　　“周大人，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周存的讲学。
　　不知何时，十几个陌生面庞的差役出现在场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周存的讲学。
　　周存顿时瘫软在椅子上，面色唰白，豆大的汗珠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沁出。
　　领头的一个差役走到跟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后一步上前，迅速将周存从太师椅上架起。
　　“周铭书，你也跟我们来一趟。”
　　另一名差役目光敏锐地盯住了人群中的周铭书。
　　周府赃银，有不少是经他手收的。
　　周铭书站起欲逃，但被生源们簇拥在中间位置的他没跑出几步，就被凳子绊倒。
　　三个差役上前，将他死死摁在地上，而后拎起押走。
　　府学官吏和生员们面面相觑：周家……就这么完了？
　　曾经号称“流水的知府，铁打的同知”的周家，就此谢幕。
　　衙役带走周氏父子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说一个多余的字。
　　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等衙役一走，场面立刻爆发开来。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周氏父子的事。
　　叫好者居多，也有少数人将之归为阴谋论，认为是不是周氏父子得罪了谁。
　　陆渊文则全场保持沉默，完全没有提及自己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他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小凳子，回到下塌处。
　　很快，明日升就审完了周氏父子，并呈报朝廷。
　　按当今天子对贪官的痛恨程度，两人妥妥地斩立决。
　　此外，两人口供还牵出了本府通判何氏父子，这两人也是斩立决没跑了。
　　案子办完，到了明日升该走的日子。
　　陆渊文这段时间里知道他公务繁忙，一直没有去打扰他，现在则犹豫是否要去拜见他一次，还是说只是临走那天去送个别。
　　他坐在书斋中犹豫时，明府的一个仆人来了。
　　“陆孝廉，明老爷明日即将启程，想今日中午在江边十八里亭与您会上一面，不知您是否得空？”
　　仆人恭敬道。
　　陆渊文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二天上午，陆渊文便早早出发，提前赶到了十八里亭。
　　哪知明日升早已在亭中等候。
　　他这回只带了一个老仆，远远侯在亭外。
　　陆渊文见状明日升肯定有话要和自己说，于是让来福也远远候着，独自一人走入亭中，拜见明日升。
　　明日升今天穿的是便服，亭内石桌上陈设的菜肴也极其简单，只有一壶米酒，三个凉菜，一些瓜果而已。
　　亭外，江风飒飒，激流汹涌，百舸竞上游。
　　“贤侄近日可曾攻书？”
　　明日升温和问道。
　　陆渊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实不相瞒，因周氏父子那边的事缠扰，没能看多少书。”
　　明日升皱着眉毛，摇摇头道：“不可，不可。从今往后，你不知还要遇到多少事。若是一遇见事，便放下书本，学问如何得成？”
　　陆渊文连忙表示铭记于心。
　　明日升之后和他聊了一会经义，话语间连连称奇，对他的学问很是赞赏。
　　“以贤侄之才，他日一举夺魁定不在话下。相信我们不用等多少年，就能在京城相见了。”
　　明日升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