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今年有灾》三月沧笙

11、聘礼

　　秋末冬至，寒风肆虐着整个盛京城，万物枯萎，草木凋零，天下之间尽是一片荒芜景象。

　　这日，窗外阴沉着天，厚厚的乌云压在端庄大气的太傅府之上。

　　容窈半倚在软塌上看书，《丛林杂记》是一本讲怪力乱神的奇书，是她从哥哥那里求了许久才得到的孤本。

　　看到正兴时，门口的水晶珠帘发出清脆的响声，晴玥匆匆打帘进入，带着些寒气。一帘之隔，仿佛隔着两个世界，外面折胶堕指，屋内却是娇暖软和。

　　晴玥含着笑走到容窈身边，覆手一礼:“小姐，宫里人来送聘礼单子啦！夫人喊您去清风院。”声音掩不住的欢喜。

　　闻此言，容窈坐直了身子，美目一转:“来的人多吗？”

　　晴玥回话:“奴婢也未看的清楚，来人刚入门，夫人就让我来喊您啦。”

　　容窈将书翻转收了起来，下了塌穿上绣鞋，随晴玥出了门。

　　待到了清风院正厅，抬眼看到徐芳华端坐在雕花红木软椅上，正抱着一张长长的单子看着，眉眼之间尽是喜色。容盛长身而立在旁边，面色平静，眼神却是时不时往单子上瞟。流歆、流云两个丫鬟站在外侧，皆是欣喜的模样。

　　容窈迈步踏入屋中，一声“娘”还未出口，却见容盛兴奋地招招手，喊着:“妹妹，快来瞧瞧，宫里人送来的聘礼单子。”

　　徐芳华徐徐抬起头，容窈走到身边，扫视了一圈，才发现除了容家人之外，屋里还站着一个少年，约摸十五六岁，面生的紧，模样倒是还算俊俏。也许是为了图个喜庆，穿着件红色云纹长衫，胸前绣着锦花祥鸟，乌发被一根长长的红绸带束成马尾，腰间佩剑，兴是个习武之人。

　　那人瞧见她，扯着笑，眉眼弯弯，唇角带着梨涡，朝她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一句话噎得容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平身？不对，起来吧？……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容盛忍不住蹙眉，自己的妹妹还未入宫，这人叫的倒是挺顺口。他轻咳一声，道:“你别乱叫，我妹妹还未入宫呢！”

　　少年撇撇嘴，不甘心反驳:“反正早晚的事……”明明是皇上让他喊容小姐“皇后娘娘”的，怎地容家人还不乐意了呢。

　　“你……”容盛还欲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妹妹确实是来年初春便要入宫为后了。

　　徐芳华见容窈微微发愣，开口唤她:“窈儿，你且过来看看单子吧。”说完冲她露出笑容，分明是极满意的，想来也是，皇上娶妻焉有节俭的道理，定是丰厚顺意的。

　　容窈走过去接过单子，瞧了起来。聘礼单子做的考究万分，层层叠叠的单子原是用进贡的“流金沙”云雾绡所制，这“流金沙”薄如轻羽，日光之下似有流金涌动，如梦似幻，故名“流金沙”。外界传言一匹布料需得十个手艺精巧的人方得织成，弥足珍贵，价值黄金万两。做成衣裳那可是真真的好看，绕是容窈这样的名门贵女也未穿过。

　　没想到却是用来做了聘礼单子，容窈摩挲着上面的颗颗红宝石，十分华贵，不禁失笑，难怪徐芳华如此满意，仅仅是单子本身就已价值连城，倒不是容家人贪图钱财，而是这聘礼的重视方是对容家的重视，对容窈的重视。

　　容窈随意翻了两下，足足几十页，每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分门别类的列得清清楚楚，这一页金银首饰，下一页文玩字画，又一页家具摆设，再一页文房四宝……多得令人瞠目结舌。

　　她按了按眉心，笑着问少年:“这……是不是太多了……”

　　少年笑容不减，声音轻扬:“是挺多的，今日天气不好，恐有风雪，也不敢将聘礼搬来，怕搬不完，皇上说挑个晴好的日子，自然将聘礼如数送到。”

　　说完向徐芳华拱手行礼，笑道:“还望夫人见谅。”话音未落，又从怀中掏出一物，送至徐芳华面前，解释道:“这是庚贴，今日一并送到了，那小的就先回宫复命啦。”说完，极潇洒地转身向门外走，路过容窈，也不忘行礼说了句:“皇后娘娘，小的告退了。”

　　留下了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容窈、徐芳华、容盛三个人俱是面露愁容。容窈愁的是这皇上送得聘礼太多了，徐芳华愁得是一般女子出嫁的嫁妆要与夫家送得聘礼等同，即便不等同也需得相差无几，这皇上送得如此多，她心里盘算着要与容信好好商榷一番，万不可失了脸面。而容盛却愁得是将将那少年一句一个“皇后娘娘”喊着，好似在提醒他自己的妹妹即将成为他家人。心里愤愤不平，妹妹永远都是他妹妹，嫁了人也不过是嫁人的妹妹。

　　因着天气骤冷，徐芳华与容窈说了没几句话，便是心疼地催她回月华院休息，其中是真的是怕她冷，还是想着女儿将嫁瞧着伤心，便不知道了。

　　晴玥陪着容窈回到暖阁，将近年关，璧云回家探亲，晴玥是打小在太傅府长大，无甚亲人，便一直就在府中。

　　容窈又坐回软榻，拿出书，晴玥立在身边为她添茶。冬天一到，丫鬟们反而是最得闲的时候，晴玥这么闹腾的性子站了没一会，便讨好地开口:“小姐，我们玩点别的吧，别看书了，怪累眼睛的。”

　　容窈轻轻放下书，知道晴玥估计也是太无聊啦。侧目问她:“玩什么？”晴玥托着下巴，上下扫视了一番自家小姐，眼睛突然亮亮的开口:“小姐，我为您描眉吧？”

　　容窈心里想着，向来都是璧云做这些事，今日晴玥想来是一时兴起，也不愿扫了她的兴，点点头:“行吧，你也该学一学，璧云不在的时候，你也需会一点。”

　　见小姐同意了，她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小姐说的对。”

　　扶着小姐坐在梳妆台前，她学着璧云平时的样子，弯腰在容窈的秀眉上描画。因着是第一次与人描眉，晴玥显得十分紧张，手一抖笔就偏离的方向，原来漂亮的眉毛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团。晴玥看看眉毛，又瞧瞧手中的笔，讪讪开了口:“小姐，对不起啊，我画坏了，您洗掉吧。一会我再为您好好画一个。”

　　容窈有些无奈，正欲起身。窗口传来“扣扣”的声音，她将目光转移到窗口，雕花的半月型窗口被人推开，寒气顺势侵入，容窈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晴玥放下笔，紧皱眉头，声音透着不悦:“这是谁啊？小姐，奴婢去看一下。”

　　她快步走到窗口，探身向外瞧，一袭藏蓝色云纹长袍的男子，长身而立，白色软毛刺绣披风随风微微扬起，衣角的琉金花样肆意流淌。待看清男子容貌，晴玥瘫软在地，手脚冰冷，声音颤抖道:“陛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她咬咬牙，面色苍白，冷风顺着窗口胡乱吹在她脸上，在这样的天气，她竟惊出了一身冷汗，皇上怎会……到访？！

　　容窈听到“皇上”二字，急忙站起身，匆匆走到窗边，附身行礼:“皇上万安，奴婢鲁莽，不慎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念她年幼，饶其一命。”

　　楚璟视线落在容窈光洁的额角，轻轻说:“无妨，起身吧。”

　　容窈与晴玥慢慢站起身，晴玥紧张地不敢抬头。容窈抬起头眼神正好撞入一双乌眸之中，楚璟突然笑了，他笑起来是极好看的，一双桃花眼似水含情，薄唇抿笑:“阿窈，你的眉毛怎么了？”

　　“啊？”容窈突然想起被晴玥画残的眉毛，脸突地红了。晴玥慌乱地跑去寻了布帛，浸了水给容窈擦干净。站在旁边不敢乱动了。

　　楚璟走至窗台，淡淡地说:“嗯，画得不好，朕来画如何？”还未等容窈惊讶，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晴玥，开口道:“你去取笔。”

　　晴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上是跟她说话。赶紧点头去取了笔过来。

　　容窈不禁汗颜，当今天子要给女子描眉，不知道多少大臣知道会大惊失色，舌桥不下。

　　等她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已经覆上眉骨，微凉的触感惊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僵在原地。他身形很高，她转了转眼睛只得看的到他胸前的绣花云纹。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容窈想到这，脸又不自觉红了。

　　楚璟画好，极具认真地瞧了片刻，敛眸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脸色绯红，连小巧精致的耳朵也染上了胭脂色，一时间觉得无比有趣，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她的脸，触感柔软润滑，他低下头，视线与她平齐，才道:“画好了。阿窈。”

　　容窈乖巧地点点头，说:“多谢陛下。”

　　“不用谢。你是第一次被男子画眉，朕是第一次给女子画眉，有什么好谢的。”

　　真真是诡辩的一把好手！

　　楚璟转了转笔，交给了晴玥，饶有兴趣地问:“阿窈今日可还欢喜？”

　　“欢喜？”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应是聘礼的事情，点点头:“陛下思虑周全，一切都好。”

　　“那你现在有事吗？”

　　“嗯~皇上找我有事吗？”容窈忍不住眨眨眼睛。

　　“自然有事，带你去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