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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幡 这么安居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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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世炎出了太傅府,往东走了五里,走进了一座阴暗废弃的破庙。
因着近日来的天气阴冷无比,长年失修的破庙,本就潮湿破败,如今处处弥漫着木子腐败的气味。苏世炎微微皱眉,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四处布满了灰网,地面也被厚厚的尘土所掩盖,双脚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排清晰的脚印。破庙深处斑驳的墙壁中央赫然屹立着一座佛像,被层层叠叠的蜘蛛网和灰尘遮得面目全非,唯有那双眼睛挣得浑圆通透,透过尘土直直地盯着苏世炎,冰冷可怖。
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转身向旁边走去,绕过脏乱的帘缦,视线停留在窗口边的男人身上。
那人通身黑色束腰长衫,浅浅的日光透过窗口照在他身上,束发黑带,侧身站着,似乎是听到的声响,微微转过身,一张白皙冷静的面容展现出来,长相俊美,却带着些异域风情。看到来人,勾唇一笑,眼底却是一片淡漠,声音静无波澜:“办妥了?”
苏世炎微微颔首,这个人永远都是如此,任何事情也不曾使他动容,一切的计划仿佛永远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顿了一下,才道:“妥了,我已入住太傅府。”
男人轻挑着眉,满意地点点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他:“苏先生办事果然利索,难怪主上如此看中你。”
苏世炎不敢妄言,只站着不说话。
男人自腰间掏出一个小巧的玉器,呈壶状,色泽鲜亮,他伸手置给苏世炎,待人接住,才交代道:“这里面装的是苗疆特有的蛊毒,你拿着进宫后,见机行事。”
苏世炎手在玉壶摩挲了一会,点点头:“我知道了。”思索了一会,反问:“主上什么时候回京?”
男人冷笑了一下,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主上的意思你我怎敢胡乱揣测,时机到了,自然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男人侧目喊了一声:“谁!”疾步向外追去,苏世炎也跟着出了庙门。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衫破落的乞丐,满目惊恐地瘫倒在地,瞥见男人阴冷的脸色时,声音更加颤抖,连连求饶:“大人饶命……饶命,小的什么都未听到!!”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薄唇勾着笑:“哦?这话你还是留着给阎王爷说去吧。”话音刚落,一枚银色飞镖自手中飞出,直直插在乞丐的喉间,乞丐痛苦地捂着脖子,抽搐了片刻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腻,尸体“滋滋”作响,正慢慢融化。苏世炎面色微动,虽不是第一次见他杀人,但还是感叹他手段如此毒辣。
男人报肩看了一会,摇摇头:“看来我的炼制方式需要进一步改善了,融化的竟如此慢。”说完慢慢向庙外走,黑衣如墨让人一时间探不透这是怎样一个人。
苏世炎停在原地,看着尸体一点点化成一滩血水。
转身慢慢折回到庙里,走到佛像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金身佛祖,他并不是一个信徒,自然也不会相信佛祖可以拯救苍生。如果真的可以普度众生,他当年也不会在生死的深潭里苦苦挣扎,他也不会为了活下去而屈于他人。
苏世炎看了许久,毫不留念地转身向前走,风吹起他一尘不染的衣角,沉静的面容慢慢消失在荒芜的野外。
养心殿,楚璟处理完政事,正到了午膳时间。他吩咐宫人将膳食送往琉觞阁,刚踏出殿门,一只雪白的猫欢快地跳上楚璟的肩膀,撒娇地蹭蹭他的脖颈。
楚璟将猫抱在怀里,摸了一下信筒,抽出一张字条,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宣纸铺开,少女的字竟于他一般无二,同是刚劲有力,笔触利落。
短短几个字,他看了许久,满意的合上塞进腰间。步履轻快地走向琉觞阁。
少女写道:“除你之外,阿窈不曾见过别的男子。”
盛京城里文人贤士居多,自然饮酒作乐的酒楼众多,而楚仙楼是盛京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地处繁华中心地带,达官贵人常在此宴请好友宾客,由于酒水吃食昂贵,这里也被许多官家子弟视为娱乐的好去处,而普通的人家百姓望而却步。
楚仙楼的老板琅月是个极其貌美的女子,一颦一笑皆是勾人心魄。又极具才情,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有多少人为求娶她进门,而踏破门槛。她都一一谢绝,称自己一生之愿与风雅之事为伴,无意儿女之情,想要用心经营好自己的一方酒楼。世人皆叹:此乃奇女子也。
这日,她坐在柜台前检查最近几个月的账单,一袭浅白色的素娟裙衫,裙角用金线绣着朵朵百合花,宽宽的腰带衬得她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许是算的有些疲乏了,她轻轻倚靠在柜台上。
一个身穿墨色长衫男子走了进来,清冷的黑眸随意地扫了一眼她,淡淡地说:“一间雅阁。”
琅月看着男子通身散发的阴冷,长相俊美非常,面相却不似中原人士。衣衫虽简单,但布料上乘,必是个非富即贵的人物。她柔荑轻轻把玩着皓腕处的翡翠玉镯,笑容明艳,含水的美眸停留在身上,娇滴滴地说:“大人~几位呀?要什么样的雅阁?我们这有各种各样的呢。”
男子勾唇一笑,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一会自然会有人来寻我,你只需告诉他我在哪个房间,雅阁要不被人打扰的那种。”
能够来楚仙楼的客人除了宴请好友之外,就是商量一些不想让他人知晓的隐秘之事。
琅月轻笑道:“五百两。大人~您也知道我一个弱女子开这样一家酒楼甚是不易……。”
男子直接将支票放在柜台上,言简意赅地开口:“请带路。”
琅月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向前走,拐了几个道,走进了一间极其隐蔽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却是宽敞异常,赤金的香炉燃着水土香,清雅的味道很适合这种湿冷的天气。
男子满意地点点头,琅月也不逗留,笑着说:“大人,这里面酒水吃食一应俱全,我就先告退了。”
男子轻轻点头,随手关了门。
琅月慢慢走回了柜台,心里十分的狐疑。她经营的楚仙楼虽是价钱昂贵,但都是有明码标价的,最贵的雅阁也不过是三百两银子,她刚张口说五百两,那男子却是一点没有犹豫,连一点惊讶都不曾表现,定不是盛京城里的人。为了谨慎起见,她觉得有必要将此事告知上面人。
她提起笔,铺上宣纸,迅速写了一排字:“黑衣男子,异域容貌,非盛京人士。”
手指卷起纸条装进竹筒,喊了一个小二,郑重地与他耳语一番,将纸条塞给他。
小二点点头,迅速跑出了酒楼。
过了片刻,进来一个男子,黑色长衫,提着一把剑,目光平淡,长相俊俏的样子。
他走到柜台处,张口询问:“今日是否有一位黑衫长袍先生来这里?”
琅月扫视了他一眼,心中了然,一定是来找那位的。她扬着笑,微微点头:“公子请随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原先的雅阁,男子敲敲门走了进去。
关紧房门,抬起头看到男子负手站在窗口处,姿态慵懒,眼睛淡淡的扫过他的脸,并未说话。
男子拱手行礼:“南幡先生。”
南幡举步走到桌前坐下,自己斟了一杯茶,才道:“墨卿,你跟着我多久了。”
墨卿一愣,思忖片刻,认真地回答:“八年。”
南幡点点头,说:“不容易呐,不久后主上就会回来,最近你去盯着太傅府,凡是里面的有什么动静,及时汇报给我。”又补充了一句:“有时间你联系一下盛家那个人。”
墨卿低头称是,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南幡举杯抿了一口茶,微微皱眉,中原的茶竟如此难喝,真不知道主上为何还要回来。他勾了勾嘴角:“如今盛京城,你觉得如何?”
墨卿一怔,随即开口:“属下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墨卿来盛京三年了,这里的生活虽不及南疆时的潇洒自在,倒也是安逸顺意。盛京的百姓似乎对当今的皇上十分满意,连妇孺都称他为“少年天子,治国理政之大才。”
但这些话他是不敢说的,沉默一会,才缓缓开口:“一般,不似苗疆的自在。”
南幡却饶有兴趣地开口“哦?”,眼神颇有深意地看着他,轻笑道:“墨卿你似乎忘了自己也是个盛京人。”
墨卿连忙跪在地上,握剑的手因为有力也逐渐泛白。他严肃地说:“属下的命是先生给的,不是盛京给的。”
南幡站起身,走过去扶起他,眼中划过一抹探究,终是点点头:“不必拘谨,信你就是了。”
说完踏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地人群,不禁失笑,默了默,手指随意扣着雕花木窗,轻轻地说:“这么安居乐业的盛京城,真不忍心破坏呢!”
墨卿站在房间的桌前,微微蹙眉,这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