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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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览尽诗文三千卷,下笔不得一字真。
天界,七政殿。
“陛下,下凡历劫前陛下曾为苏摩部落的逍遥王爷和小女赐婚。如今小女已经仙元归位,还请陛下早日令小女完婚。”
朝堂上熙熙攘攘的嘈杂议论声,终是在听到太巳仙人的一句“臣有本奏”后戛然而止。
“哦太巳仙人便这么焦急将邝露远嫁苏摩么。虽然邝露已经仙元归位,但是本座听闻邝露在下凡历劫过程中魂魄受损,还未恢复,仙人未免也太过于心急了。这关乎苏摩部落和我天界的大事,又岂能有所差池。婚期之事,仙人不必过多过问了,还是让邝露他,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润玉并未抬眼看太巳仙人,只是翻看着一张张奏折,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
“陛下,小女并无大碍。只需每日调养生息,便可恢复健康。婚约已定,太巳府更不可因为一些小事让天界与苏摩生了嫌隙的。”
太巳仙人说着,一双握着玉牌的手微微翕动,缓缓地说着。
“想来是仙人最近事务繁忙,这头脑也不甚清晰了吧。邝露他七魄中爱魄残缺,你要本座怎么将她即刻嫁往苏摩。若是因为魂体不稳,这送嫁路上出现什么差错,伤了死了,你这太巳府也能担待得了吗”
润玉攸得看向了太巳仙人,一双眼眸瞬而锐利若鹰隼。言语间仿若带了腊月的寒,一字一句都仿佛生了冰凌,明明是气定神闲的语句,却化作了寒刃扎在了太巳的心上,剜心蚀骨的疼。
“因是幽玄公主魂魄受损,本座自南海请了仙医大能疗养。皇庭之内,灵气盘踞,又有祥瑞之气缭绕,实为疗养之绝佳境地。即刻传我令下去,为了公主健康,即刻接公主来皇室内廷修养,痊愈之前,一切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退朝吧。”
润玉说完,便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依旧躬着身子的太巳,大步流星地走了。
……
邝露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字。行云流水的行书配红豆,最烂漫不过纸笺传情,想来也是文人墨客字里行间最为沾染酒意的相思之物了。
醉意上头,才知原来红豆最下酒。
写得久了,手便乏了。邝露只好百无聊赖地等着。只可惜这般清闲懒散的时光,她却乱念丛生,不得安生。
距离开太巳府,被困于这天界的皇庭宫闱之中,已经整整五日了。五日间,她见到的唯一熟悉面孔,便是润玉。润玉每日前来,不是为她身中爱魄疗养,便是在他面前处理公务批改奏折。一切仿佛回到了曾经作为上元仙子的时光,只可惜往日不可追,除却怀恋,便是仓皇余恨。
五日前他等待爹爹下朝,不仅迟迟未等到爹爹,还等到了穿着浅绿宫装的数十张陌生面目将他以调养生息的名义带离太巳府,关在了这深深宫闱的方寸之中。
她已五日都未曾与润玉言语了。如今立于书案前。嘴唇翕动着,舌尖好似僵硬了一般,提了一口气,终是缓缓地开了口。
“邝露,你有何事”
“在我下凡历劫之前,兄长曾允诺待邝露历劫归来,便挑个黄道吉日让我与苏摩逍遥王爷霍心于天界成婚。只是,如今苏摩部落于异域境内又生战事,逍遥王爷便驻守国都,无法来天界与邝露成婚。还望兄长依照先辈之礼,允许邝露前往苏摩,与霍心成婚。”
润玉左手一抖,两滴墨水“啪嗒”掉落于惨白的宣纸之上,晕出大朵的斑斑墨迹。纤白的手攥着的狼毫毛笔应声而断,半截毛笔的残肢自书案上滚落,落在了邝露的鹅黄布履边。
“邝露,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他吗”
邝露长吁了一口气,俯首作揖,斩钉截铁地说着,又望向润玉时,一双眸子直直地望向了润玉,依旧是恢然不动的姿态。
“是,我与逍遥王爷早已两情相悦。如今邝露只盼可早日奔赴苏摩,与他完婚。”
“邝露,你……”
触到邝露坚定的眼神,润玉只觉得心头一酸,似乎有什么自灵魂中呼啸而出。那东西自胸口被连筋带血得生生撕掉,连带搜刮着跗骨血肉,血液中奔涌着寒流,一时间疼得撕心裂肺却不得疏解。
“我的爱魄方才在你身体里生了根……你魂体还未痊愈,此时言嫁还为时尚早,还是先留下来,我每日用灵力为你疗伤,一切等你修复魂魄之后再说……”
纵使狂澜袭空,也只得故作坦然。
“陛下是不愿让邝露出嫁了邝露本应在历劫之后即刻出嫁,可陛下却对已定之约一再推辞,一时间流言四起。陛下可知这天界之人怎么在背地里议论邝露有人说邝露曾借职位之便魅惑君王;有人说邝露水性杨花攀附权贵,只要是个得了势的大能邝露都能以色近之;更有甚者说邝露与苏摩王爷早已暗通曲款,两相勾结,霍乱六界……”
邝露不缓不急地说道,一双乌黑的眼眸却在长吁一口气之后,缓缓闭上了。
为什么要闭上呢怕就怕徒生出的悲伤熏了望向远方的眼。
“这些流言蜚语你不必在意,本座定会让他们闭了嘴。你好好疗养身体为上。”
“陛下是管得了他们的嘴,可陛下管得了自己的心吗”
邝露陡然提高了语调,抑扬顿挫的调子仿佛戏台上花旦拙劣的戏言。
“陛下早于赐婚之日,便已经预料到未来邝露远嫁苏摩的下场了是不是只是后来陛下心软了。”
润玉心头一恸,猛地起身站在邝露面前,妄图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却颤抖了一下,瑟缩在了广袖之中。
“霍心他这几年杀伐决断,几乎将所有异域部落都收为麾下。陛下早就料到任由苏摩在异域独大是个威胁,便联合了魔界进行压制。所以陛下才这么着急收回仙屿浮岛。邝露斗胆一猜,来日苏摩必定和天界会有一场恶战。若是天界赢了,那等待邝露的,大抵便是与母族相杀,落得丧夫的命运了。”
她顿了顿,尾音中带着三分凄怆。她笑了,恍若冬日里一日开败的云茶。
“亦或者,邝露作为陛下的心腹从中斡旋。王爷主事,可王妃是天界的人,若是从中斡旋,天界怎有不赢的道理。”
“邝露,我从未那般想!邝露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是我当时迫于苏摩压力,他们要的便是你……我别无他法……对不起……我从未生过将你作为博弈工具的心。”
润玉猛地抱住了那人消瘦的身,她却依然没有挣扎,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自肺腑中吐出的字句。字字句句,再话凄凉。
“邝露,你信我……我如今是真心欢喜于你。只要你留下来,那婚约便一笔勾销。等此事淡去,我会迎娶你做我的天后,做我唯一的妻……”
“好……陛下,我信了。”
她抬高的语调戛然而止。似是裂帛般发出一阵带着冷嘲热讽的短暂轻笑声。邝露微微地勾起了嘴角,再抬眸,一双清淡的双眸中生生含了三分魅惑众生的春意,昳丽的红唇中冷冷地吐出了八个字。
“还望陛下,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