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二 ...
-
于缘尽哭泣之时,才倾出缱绻心意。
在浩大的天界走走停停,于夜时,润玉才终于回了璇玑宫。
驱散了守夜的宫人,一个人倒在胡床上。看着如幕的夜色,润玉竟出离地感觉到有些黯淡的落寞。
他本是万年孤独的命理,早该习惯了鳏寡孤独才对,难以再生出寂寞才是。
只是,这一颗心,到底是难以自控的。
抚摸着床缘,纤长的手指一下下缓慢地敲击着边缘的马蹄脚,胡床是柔润的黄花梨木,是邝露从人间带回来的。少有刻纹的床体带着几分异域的粗犷,倚靠起来却是十分舒适的。
"这胡床虽小,却十分精巧。陛下批改奏章累时,间或小憩一会,也是十分惬意的。"
那日,他一边用拂子擦拭着,一边说道。一双清冷的乌眸触到自己的目光,笑得浅淡。白皙脸颊上飞上一抹烟霞,颇有些人面桃花的意味。
想来她本是个欢脱性子,若不是来到这璇玑宫,整日便是和天界的仙娥们聊天打趣。便是怎般,也有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子倾心追求了。
到底是自己误了她的。
就这般枯坐了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润玉抬眼,便看见魇兽耷拉着个脑袋,耳朵也软塌塌地贴在脸边,睁着一双大眼睛悠悠地望着润玉。
“吱~”魇兽有些落寞地叫了一声,便俯身倒在了润玉的脚边。
"她没陪你玩吗"润玉说着,抚摸着魇兽的头顶,小家伙蹭了蹭润玉的手,似是有些不高兴了,并不是很乐得理睬润玉。
"是怪我把她留在太巳府吗"润玉说着,他自知魇兽不会回应自己,便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并非我把她留在那里,只是,不知……"
她若忘了情,想到那颓唐的一地过往,没了万千情丝缠绕装点,可会悔得剜心噬骨吗
"不知……"
"她还愿不愿回来。"
便是她回来了,我又用何种姿态面对与她
她一厢情愿加在自己身上的债,又该怎么还……
她要的,我给不了。润玉能够给她的,又不知她肯不肯要……
润玉叹了口气,小家伙半晌没动静,润玉一看,是趴在自己脚边睡着了。
许是这天界的仙人太爱做梦,这小家伙只要放出去,便是一场饕餮盛宴。懒洋洋地打了个嗝,一个圆滚滚的梦境便出现在了润玉面前。
是蓝色的所见梦。
润玉用指尖抚摸了那梦境,眼前的梦便如花卷一般展开了,画中人一身青衣,独自一人站在系满了红布条的姻缘树下,显得一脸局促的样子。
是邝露。
她许是睡得不安稳吧,梦境竟都如此绵长的。
梦境中的天界宫阙,挂着大大小小的花灯。是十五。
【前些日子,我询问了锦觅。她同意陛下纳妃,那,陛下是不是能够看看我呢。】
【马上便要乞巧节了,人间女儿便是在那日乞求姻缘,邝露,是不是可以向陛下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便是陛下不接受,我一吐为快,也免得憋在心里委实难受。】
画卷中的人,双眸含笑,脸上带着绯色的云霞,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
润玉心头一窒。
便是到此时,她也曾像这天界大多数仙子一样,一片痴心,呼之欲出。可最后,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说。连性子,也变得沉默寡言。
夜风习习,姻缘树上挂着的红色丝绸带子被风吹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邝露手心。
"是上苍窥见了我的心意吗"树下的她顿时有些兴奋,讲话的语气也雀跃起来。
她站直了身体,抚弄了几下细碎的发丝,捋了捋水袖。
"陛下如觉得这天界凄清,邝露便随着陛下一同哀恸。生盟死契,看这岁月枯荣。"
一字一句,情意迢迢。
润玉看着,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挥了挥袖子,画卷便化作了云烟,消失在了空旷的璇玑宫。
看不得,看不得。
润玉长吁了一口气,起身逃离了胡床。望着昏黄灯火映照下的璇玑宫,觉得全染是他愧疚铸就的景色。
那胡床,书案,甚至是那白灿灿的烛身。
错的,错的,全然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