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占卜师》弦急

9、第四章 霁月头又痛

　　霁月头又痛起来，这段回忆对他是痛苦，是折磨，是他不忍去揭开的残忍。正因为他了解师父的真实面目，所以他愈加笃定，那个男人不会轻易放过他，无论过去多少年，本性不会变，他只有更加小心。不过幸好，有关阿萝的任何信息，他都不知晓，只要阿萝平安，便好。
　　“霁月哥哥，爹爹让我来叫你去吃饭啦”
　　“好的，稍后就来”霁月回到现实，窗外那女子，是师父的女儿，他的师妹。性子有些骄纵，直来直去，其他到也还可以，并没有像她爹那般，他知道师妹一直爱慕他，只是霁月对她无意，所以一直待她有些疏离。
　　是凶，是险，也该面对了，这一步迟早得踏出，霁月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们将桌设在花园的亭内，桌上全是霁月爱吃的菜，师父已经坐在上座。
　　“徒儿让师父久等了”霁月看似有些抱歉地说
　　“无妨，快坐下吧，月儿”那男人嘴角带笑地看着他。
　　席间，中年男人并未为难霁月，只是让他以后也多回来看看此类的话。散了后，各自都回房休息了，霁月更加疑惑，师父明面上没有阻止他，暗地里似乎也没有行动。席间吃饭时，霁月尤其注意，师父擅长巫蛊之术，他确定饭菜并无任何问题，身体也无异常，那他究竟想在哪一步下手......也许是白天绷得太紧，到了晚上，有些乏了，霁月只得上床躺着，想着不久便可再见阿萝，不由得心神晃荡，不一会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只是他不曾想，这一睡，便注定了与阿萝的永别。
　　这夜，很宁静，偶尔有些细碎的声音，有人说，宁静，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五日后，这家人开始张灯结彩，上上下下都在忙着布置。“欸？这是有什么大事吗，怎么搞得如此隆重”一乞丐撑了撑懒腰，转头闻着旁边的乞丐。
　　“新来的？”另一位乞丐不屑地哼了一声。
　　“嘿嘿，我是今天刚从其他地方乞讨过来的，今儿是什么日子呀？”刚刚那乞丐点头哈腰，一脸奉承的笑着。
　　“你是不知道，六日之后是这家府里小姐的大喜之日。她的父亲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大善人，你可走运了，成亲当天，他们会派府里的丫鬟出来分发食物和钱财。”
　　“不知她嫁与何人啊？”
　　“喏，不就是那......”
　　连乞丐们都在讨论这即将到来的喜事，可见是多大的盛况。
　　深山之中，大雾依旧笼罩。
　　明日是黛萝和霁月的约定相见的日子，晴空万里，黛萝开心地徘徊在山从林间，她要摘些辟荔，女萝，石兰等花草来将衣裙装饰一番，用最美好的自己来迎接回来的恋人。也是在明天，她决定表露自己的身份，爱是相互包容与理解，她渴望与霁月坦诚相待，她也渴望霁月能接受最真实的自己。
　　天还未亮，黛萝已经到达了高山之巅，那是他们第二次相遇的地方。她从前不懂得爱是什么滋味，现在知晓了，爱是见到他的欢喜，爱是不见他的想念，爱是等待时的那份希望。在这高山之巅，有一个孤独眺望着的背影，黛萝，在苦苦等待着那个尚未出现之人的身影。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间就风雨大作，她仍站在雨中痴痴地等待，雨水划过她绝美的脸，湿透了她美丽的罗衫，知道夜幕降临，也没等来所爱之人的赴约。
　　终于她知明白，霁月今日不会来了。
　　黛萝孤独地坐在那块青石板上，任雨水滴答。
　　“小竹，你说是不是霁月将我忘记了。”黛萝眼神凄凉。
　　“阿萝，你别这么难过，公子也许在路上耽搁了几日，也可能家中有事，未能脱身”一阵女声从她怀中传来。
　　“是哦，我们约定好的，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未如约而至，我得下山去找他。”
　　“好，我随你一起”小竹化身在了笛子里，这笛子本是她最喜爱的那根竹子，后被霁月做成笛子送与了阿萝，也好，这样自己也可以陪着她。
　　黛萝将自己的衣裙变换为普通衣裳，隐去身上的灵气，带着霁月送给她的那根笛子，匆匆忙忙下山了，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深山，她知道离开的后果，可此时，她无法顾及，什么都没霁月重要。
　　霁月跟她聊集市的时候偶然谈到过大抵方位，那是大山的东南方向，一座非常繁华的城，三日后，她们到了。
　　“哇，这街道人真多呀，我从未看见过这么多人，还有好多好玩的！”怀里的小东西激动地说。
　　“我也是”黛萝敷衍着，她虽一直很向往尘世间的生活，可此时，一心念着霁月，根本无暇去打量。
　　“老伯，您知道霁月吗？请问他家住何处呢？”黛萝并不知道具体位置，只得询问一位路人。
　　“这条街径直走到头，往右转便是了。想必姑娘也是被邀请的客人吧”老伯面相十分和善。
　　“什么客人？”
　　“姑娘还不知？那家的小姐今日成亲，新郎就是霁月呀”老伯笑呵呵地解释。
　　“霁月娘亲不是重病吗？”
　　“娘亲？他自小跟着师父长大，这未过门的娘子就是他师妹”老伯还在继续说着什么，黛萝却耳边嗡嗡地，什么都已听不进去了，什么成亲，什么师父，大脑一片空白。
　　“欸，姑娘，快坐下来歇歇”大伯看她昏昏沉沉，扶着她坐了下来。
　　“姑娘，你先在这坐着休息下，等缓过来再走”大伯开始忙他自己的事情了。
　　“阿萝，我们先去看看怎么回事。”怀中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开始了，开始了，有人在吆喝着，路上人头攒动，都向着一个方向涌去。黛萝跟随着人流来到了一宅院前，周围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这院落里挂满了大红灯笼，门上贴着喜字，处处张灯结彩，好一派喜庆的气象。黛萝被这耀眼的红色晃得睁不开眼睛，宅院旁边支了一小摊，几位婢女在给路人分发食物和钱币。
　　她没有请帖，看着这满是笑容的人们走来出去，寒风刺得头晕，她呆呆地站在那，不知所措。
　　“这位姑娘，请出示您的喜帖”原来黛萝已经不知觉地走到了门口。
　　“我......”
　　“这是我朋友。”黛萝转头一看，是那位老伯。
　　“走吧，我们进去”老伯带着她进去了。
　　院内仍是一片红，有道贺的，有谈话的，有嬉笑的，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黛萝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身份站在这，哪个位置又属于她呢。
　　就在宾客们谈笑间，仪式开始了。黛萝见着了她日思夜想的人。只见霁月一袭红袍，依旧是那张出尘俊朗的脸，持着旁边女子的手，踏入了那铺满红裳的殿堂，女子也是一袭红装，头戴步摇，看不清盖头下的容貌。黛萝心中一阵酸楚，从前以为爱都是甜的，让人心生欢喜，现在才知原来爱竟也可使人这般难受。
　　台上的主婚人说着新人青梅竹马，如何般配，似是在对她无尽的嘲讽。若你早与他人同心，何苦惹我错付情衷，那离别前的约定，那一字一句的誓言，到底又算得了什么？
　　“阿萝，我们回去，从此不再踏入这甚虚伪的人间。”口袋里的声音愤愤说道。
　　“好”黛萝苦笑，眼泪快要支撑不住。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发现一道目光正看着她，是霁月！霁月脸上毫无表情，他发现她来了，可也仅是那一瞬间，他收回了目光，开始拜堂。他看见了我，依旧选择继续成亲，我已成为他生命中无关紧要的人了，霁月，再见。
　　黛萝离开了，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她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突然，她察觉到一丝危险的味道。屋檐上跳下来五个人，四人围成玄青阵，中间是一位中年男人。黛萝见这男人相貌普通，就是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的人心里发怵。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黛萝厉声问道
　　“收了你这妖女。”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嘴上这样说，黛萝心里实则无底，自己的半身灵力在那千年人参中，已给了霁月，离开深山数日，没有山中精华的补给，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很难撑得住。
　　“哈哈哈哈”那男人大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实话告诉你，我是霁月的师父，那人参便是我让他去寻得。”
　　“什么？不会的，霁月娘亲生病才....”黛萝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为了得到你的人参当然得这样讲，霁月什么都告诉我了，你现在对他已无利用价值”那男人笑里藏刀。
　　“我不信”黛萝不敢相信霁月会骗他
　　“你看我手中是什么？今日我来抓你，他也是知道的”男人一脸得意。
　　“不会...不会.....”突然一口血喷出来。
　　“上”男人一声令下，众人便把黛萝围住。
　　不过几招，几人就将黛萝抓住了，这阵是那中年男人专门从法书上移下来对付黛萝的，加上她现在灵力微薄，并不是其对手。
　　“死心吧，我会将你的元神提炼出来，作为我长生不老药的引子。今日是霁月大喜之日，他不会来救你的，哈哈。”这男人为了长生已经不折手段。
　　黛萝被抓回去绑在了暗室里，她的眼神绝望而空洞，再也不是当初活泼单纯的阿萝了。
　　一阵白烟飘来，看似轻飘却强劲有力，围绕着黛萝，想要揭开她身上的绳子。
　　“小竹，别管我，待他们进来打开机关，你就趁机逃走。”黛萝阻止到道。
　　“不，我要带你一起走！”小竹倔强的摇摇头。
　　“我是走不了的，你......”黛萝突然头一沉，晕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一片竹林里。“小竹，我们是在哪？”黛萝感觉头还有点晕，她记得本来在那个男人的暗室里，怎么就到这儿了：“小竹？”。她感觉摸了摸怀中，笛子还在。
　　“小竹，你在吗？”她对着笛子又唤了几声，依旧没反应。黛萝想起了昏迷前，小竹说要带她离开时那决绝的眼神，她竭力用最后灵力感受到了小竹留在在笛子里的话。
　　“阿萝，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为我伤心，当初若不是你，我还只是根普通的竹子，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小竹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小竹！”黛萝撕心裂肺，这是她唯一的朋友了。黛萝拖着残破的身体，不知要去哪里，几天之内，失去了恋人，朋友，现在的她一无所有，连深山也回不去了。她只有往前走，不断地向前走，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