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莲》九国少子

12、天录

　　夜无心正在看，看那远处有座山。
　　山两端高耸入云，随后倾斜而下，汇聚于一线，远远望去，就像在天地间打开的一本书。
　　在那书缝之间，有一座茅草屋，只见袅袅炊烟从中升起，顺着烟囱升到半空中，消失不见。
　　正在夜无心仔细端详之时，一道稚嫩的声幼童声从山上悠然飘下：“既见此山，便是有缘。敢请公子，上山一叙。”如此远的距离，传到夜无心耳朵里，犹如就在身旁问话一般。
　　“千里传音，神界秘法。没想到会在此处得遇。”夜无心心中暗道，不过即便如此，也无甚惊讶，因为实在是被这里折磨的有些免疫了。
　　想着不知外界情形如何，便有些烦躁，倒是可以向这山间人打听一番，有没有离开这里的方法。
　　想到此处，便轻轻答了句：“那便打扰阁下了。”
　　夜无心轻撩衣袍，运足脚下灵力，向那茅草屋飞去。山间景色飞速向后退去，霎那间便立在茅草屋前。
　　“公子，请进。”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茅草屋的两扇木门也随之打开。
　　夜无心略一疑虑，便迈开脚步，进入屋中。
　　抬眼看去，表情微微有些停滞。
　　原来却见一个幼童，正坐在一张与其身材极不相称的檀木大椅上，慢悠悠地啃着手里的桃子。
　　那幼童粉雕玉琢，头戴白冠，身穿白衣，倒像是书院的书童。
　　只见其一只手啃着桃子，一只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座椅，做了个请的动作，笑着说道：“公子，请坐。”
　　夜无心想到方才这孩童也应该是这样把自己请上山的，不由得嘴角抽搐，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但看他是个孩子，就不计较了。
　　于是顺着小孩儿手指的方向，坐了下去。
　　那孩子见夜无心坐定，赶忙将自己手中的桃子消灭干净，用衣袖擦擦嘴，然后一副老成的样子说到：“公子能上此山，鄙人幸甚，幸甚。”
　　“不敢当，不敢当。”夜无心连连摆手，话语当中隐含着一股无奈的味道。
　　小孩儿微微一笑，浑不在意，慢慢说道：“公子看，此山如何？”
　　“此山非凡。”夜无心说道。
　　“哦？哪里非凡？”听到夜无心夸赞这山，小孩儿顿时来了兴趣，语气中夹杂着稍许骄傲，追问道。
　　夜无心原本只是客套一番，哪曾想这孩子打破沙锅问到底，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此山……像本书。”
　　“哈哈，公子眼力果然非凡。”小孩儿哈哈一笑，颇为满意。
　　夜无心的脑袋上尴尬的有些发汗，暗道，自己又不瞎，这还看出来？
　　话音落罢，正打算问出去的方法。又被小孩打断：“那公子知道这山的来历吗？”
　　夜无心有些奇怪，疑惑道：“向我诉说这座山，对你来说，好像是很急的事情。”
　　听到此话，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孩童顿时两眼无神，一股悲戚之情笼罩着茅草屋，甚至是，整座山。
　　“这座山快死了，而且这山，就是我。”
　　夜无心心头一震，虽不知这孩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但那弥漫的悲戚确是真的。他觉得，自己需要听他的诉说。
　　然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落下那孩子心上：“能和我说说这山的故事吗？”
　　小孩儿听罢，两眼有些光亮，脆生生说道：“好！”
　　随后缓缓说出一段秘闻。
　　传闻很多年前，人间还不似现在这般孱弱，有一座书院，名为白鹿书院。
　　书院有个院长，人们尊称为夫子。夫子本是人族，但却能兼修灵煞二气，万年不遇，拥有通天造化。那时，人族中强者不断，不侍神，不畏妖，只守卫人间秩序。
　　书院向神妖人三族开放，来这里学习的神妖两族有时竟是比人族还要多。
　　书院其下弟子万千，不分种族，不看门户，只要一心向学，夫子就倾囊相授，有教无类。当真是三界的一个妙处。
　　有一日，夫子开席授课，讲至妙处，诸多弟子未能领会，皆有不解之处，此时却忽见一道金光闪现，绕书院而行，颤明不已，欣喜异常，似解其中深意。
　　夫子观此金光，不加驱赶，依旧如常，夫子授课三日，金光便绕院三日。
　　三日过后，授课已毕，金光闪至夫子台前，显出真身，竟是一卷无字之书。
　　只见此书极有灵性，微弯其身，竟像人一般拜了三拜。便又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书院。
　　夫子座下弟子奇之，问此书来历。
　　却见夫子笑而不答。弟子不解，也不再多问。
　　只知此后夫子，此书必来。罢后三拜，如此反复，弟子们倒也习惯，若是哪日此书不来，反倒有些不适。
　　但这一日终将会到来。
　　一日，夫子如往常一样，开席授课，却不见那卷无字之书，夫子心有明悟，知晓这段师生缘分已了。
　　面对弟子，为解疑惑，终道出了此书来历。
　　只见其轻拈其手，一朵莲花出现手中。指着一个人族弟子，含笑问道：“可知此为何物？”
　　这名弟子见那莲花，虽有不解，但还是恭敬道：“禀夫子，此为一朵莲。”
　　夫子点头笑道：“莲生在污泥之中，犹如人生在浊尘世界。脚踩污泥，心向高洁。”
　　众弟子凝神深思，似有所悟。
　　夫子看众人神情，不待片刻，话锋一转道：“天地之初，孕育一莲，名为妖神莲。与此莲伴随相生的，还有一卷无字天书。此莲有通天本领，却灵智未开，欲要造妖造神，却不知如何开始，一头雾水。而那本与其相伴而生的天书，便是它的启蒙老师，教它天地万物，造化之道。因此书有开天之功，录天地万物，故名《天录》”。
　　众弟子不禁哑然，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惊讶道：“夫子的意思是，之前那卷无字天书，便是《天录》？”
　　“正是。”
　　弟子们齐齐吸一口冷气，没想到来头这么大，但心中还有一丝疑惑。
　　夫子知晓他们的疑惑，像这等神物，怎会听自己授课，心中叹道：“因为它已经不是原来的《天录》了。”
　　随后看了看台下有些躁动的弟子，笑着问道：“你们说，妖神莲，它是妖？还是神？”
　　诸多神族妖族中人听到此问，不知该如何做答。
　　不过片刻，却听方才那位人族弟子恭声应道：“以此莲本事，只怕是一念可成妖，一念可成神。是妖是神，全凭它自己了。”
　　夫子凝神看了看这个弟子，有些赞赏，点头道：“妖神莲，为天地始，而妖神之别，却全在一念，今日为神，明日便可为妖，他日也可做人。天地之初尚且如此，何况如今？神族生而为神，妖族生而为妖，人族虽不如二者得天独厚，但自强不息，方有如今强盛。但，书院门下弟子，务必谨记，切不可有种族之分，高低之别。”
　　此话落罢，门下弟子尽皆肃穆，知晓这是夫子教导，齐齐拱手应到：“弟子谨记夫子教诲！”
　　夫子在时，三族和睦，世间安宁，而终有一日，夫子不知为何，离开了书院，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
　　之后，当年的那个人族弟子因天纵英姿，继任天帝之位，称为神族皇族。
　　再然后，便是那场三界浩劫，惊世一战，八莲齐出，天条更改。
　　神族从人族中威逼利诱，大肆搜罗强者，以补神族空缺，今后人族凡有成神成仙者，必升神界，入神族，否则便遭神界剿灭。而神界中违背天条，不服天帝号令者，则是头号追杀者。有的神族仍在苟延残喘，有的早已自废金丹，重炼血脉，蜕变妖族，而更多的，是神魂俱灭，被神界追杀而死。
　　当初书院听学的那本《天录》，因身俱灵煞二气，更是被神界重重围剿，至今不知所踪。
　　从此，神妖两界水火不容，人族孱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