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莲》九国少子

10、瓦漏街

　　此时，消失的是红，显现的是一片蓝，无边无际的蓝。一片汪洋，平静安逸，波澜不起，像一个女子一般，静静地睡在那里。
　　夜无心站在岸边，看着这一片海，神情戒备，暗想道：上次已让自己险些丢了性命，这次定要小心些。一双眼睛，看向海中，想看出什么端倪，却一连数天，虽未遇到什么危险，却也徒劳无功，高度的紧张使得浑身都有些疲惫。
　　“这样下去，恐怕要困死在这里。”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进入耳中：“无心，救我！无心！”
　　“英英！”夜无心听到英英的声音，赶忙四处搜寻，竟发现英英正在海水之中奋力挣扎，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好像下一刻就要沉入海中。
　　夜无心来不及思考，面向大海，迈了一下脚步，进入了这未知之地。
　　夜无心不知，这片海，是苦海。
　　苦海，只可自己入。
　　一入苦海，便是心中无苦，也如身处炼狱，若是心中有苦，只怕耗尽一生，也走不到尽头，最终也只能老在其中。
　　前进者死，回头者生。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一步回头，永不解脱。
　　夜无心一入此海，便知不妙，刚才所见必是幻术。这海还真是诡异。
　　夜无心想过回头，却发现根本回不了头，只能艰难的一步一步向前走，希望能走出这里。
　　每走一步，脸上的痛苦便多上一分，身上的颤抖也猛烈一分。终于，走着走着，停在了大海当中，再也不前进一步。
　　此时，夜无心皱紧眉头，苦苦支撑着有些渺小的身躯，一副灰蒙蒙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当中。
　　长安城，瓦漏街。
　　这条街之所以叫做瓦漏街，只因为，这里屋顶的瓦，遮不住风寒，挡不了雨水。这里，是长安最穷的街，也是夜无心从小生活的地方。
　　记忆深处，一个小小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雨天，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个小男孩，十几岁的年纪，独自一人坐在瓦漏街一个阴暗的角落，身边是一滩脏脏的雨水，倒映着长长的头发，这长发不像贵家公子那般飘逸，也不似务工劳作人那般干练。只有长，因为没有修剪过，没有清洗过，只是随意的耷拉在眼前，遮挡着眼前有些模糊的世界。
　　他时常坐在这里，因为这里可以感受到雨水滴落在自己身上，而且也无人理睬，乐得自在。日子如果就这般过下去，或许也是种不错的选择。不管在其他人眼里怎么样，但在这个小男孩眼里，还是不错的。
　　穷有穷的乐趣，这水，便是乐趣。
　　只是今天，瓦漏街来了一个小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衣着华丽，面容可爱，蹦蹦跳跳的在雨中行走，丝毫不在意溅起的污水弄脏自己的衣服，像这般明媚的女孩，为何会来到这里？
　　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但或许日子过得太无聊，今日猛然活泼一些，于是他就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肆意的雨中玩闹的小女孩。
　　时间长了，小女孩也慢慢注意到角落里的男孩，初看一眼，便觉得他好生奇怪，自然生出了些好奇。以她的性子，也不避讳，大喇喇的蹦到男孩旁边，脆生道：“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喜欢。”男孩也脆生生的答了两个字。
　　“地上不脏吗？”
　　“雨里不脏吗？”
　　“不脏。”
　　“那地上自然也不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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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对话后，小女孩便和男孩一样，丝毫不顾形象的挨着小男孩坐下，看着下雨的天，叽叽喳喳了一天。男孩不习惯身旁多了个人，也不习惯说这么多话，但感觉下来，好像还不错。于是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黑，小女孩很快便走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女孩都会来到这里，坐在地上，和小男孩闲聊。
　　直到有一天，小女孩又来了，小男孩感觉到，这次和往日不一样，他知道她要走了。他第一天便知道，她终究要离开。
　　“我叫钰阙，是越析诏的公主。你叫什么？”小女孩看了眼男孩，轻声说道。
　　小男孩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看着头上的瓦片，不知今日会不会下雨，这瓦，能不能挡得住。
　　小女孩见他不搭理自己，想起今天便要走了，有些委屈，眼泪滴溜溜在眼眶里打转。男孩见这情形，心头一软，轻声安慰道：“我知道你的名字便好了。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
　　“真的么？”女孩顿时开心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只怕到时候你别不认识我。”
　　“怎会不认识。我告诉你哈，只要你从长安一直向南走，就会到越析诏。那里有一座山，叫苍山。对了对了，还有一片海，叫洱海。我们到时候一起看。”小女孩有些雀跃的说道。
　　“好啊。”小男孩嘴角一掀，明媚一笑，笑的是这般好看。
　　小女孩有些愣愣的看着男孩，从没见过他笑，原来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正要再说几句，却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体猛地一哆嗦，便低下头去。轻声说了句：“我走了，记得来找我。”于是便怯生生的离开这里，向街头走去。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女孩的背影缓缓向前走，再向前看，只见街头停着一辆奢华马车，车上有个明显的黄色标志，大书着“庆”字。
　　车里的人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虽有些稚嫩，但略显阴鹜的脸颊，看了看这条原本在他想来永远不会来到的街。看到了钰阙在向自己走来，不由得一笑。但又看见一个男孩正直直的朝自己看来，心中顿时不快，冷哼一声，拉下了车帘。
　　随着这辆马车缓缓驶走，钰阙也消失在瓦漏街。
　　小男孩看了眼，便平静下来，接着坐在角落里，过着自己的日子。他没有想过去找她，因为他知道没什么结果。只是，世事便是这样，当你只想平静过下去的时候，总是有诸多不如意，即便是一口饭，一碗水，也是奢侈。
　　这一年，越析诏国王携公主来唐谒见，之后便匆匆离去。
　　这一年，瓦漏街一个小男孩被指盗窃杀人，捉官问罪，要开刀问斩。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问斩当日风雨大作，电闪雷鸣。一阵风沙过后，男孩便不见踪影。
　　再过几年，长安城人人相传的一则宫廷秘闻。明皇长子，庆王李潭。上奏明皇，欲迎娶越析诏钰阙公主，唐皇大怒，不准。下诏南诏国，令南诏王子择日迎娶越析诏公主。
　　再过几年，这些事情便淡出人们视线，被新的街头秘闻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