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再入流觞 认识明 ...
-
认识明爔的三界众人，都知道明爔身上还有那么一段故事——凤小公主自幼好读书，尤其喜欢读诗文。且凤小公主最喜欢的，是读人界一位鼎鼎有名的学者所写的辞赋典论。这位学者曾在人界官拜丞相，世称澄侯。澄侯足智多谋，神机妙算，深得凤小公主敬佩。澄侯逝世后，称已看遍红尘万象，并且很珍惜这些经历，不愿再入轮回。恰逢后人立宗祠供奉而得了个上仙名头，从而避世不出享受着未入仕之前曾有的隐居生活。凤小公主一直细心钻研其学问，澄侯听闻后与凤小公主面谈，亲口赞其聪颖灵活。从此，以前还有些担心女儿是否会过于刻板教条的凤族帝君与帝后，也不再多问。
瞧着明爔这般自信的样子，九枝不由得想起这个故事来。难不成，明爔真有什么高招能让她见到枰仲上神？
明爔没有卖关子，从袖中摸了许久，终于从袖中的乾坤袋中摸出了只燕逐柳图案的钗来。对上九枝迷茫的眼光，解释道:“这个是阿兄给我寻的宝贝，以前……去人界的时候用过几次，”她停顿了几秒，摇了摇头，“算了，我直接演示给阿姐看吧。”只见明爔将金钗插入发中，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一瞬间圆润起来变为杏眼，额间凤翎印消失不见，上扬的眉放平，白皙的皮肤变得粉嫩，鹅蛋小脸变得有些圆润，却依旧小巧，竟成了副可爱的娃娃脸小姑娘模样。最令九枝惊讶的是，从明爔身上，无法感觉到任何天界气息，反而是满满的人气。如果不是一直在自己买面前，九枝真要怀疑是个人界少女闯进了自己大殿。“就像这样，气息和容貌都可以随心所欲地修改。”明燨补充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这个改了面貌和气息去？可是就算这样，流觞城规矩再少，依然不是谁都可以进的啊？”九枝虽然感慨玉穹太子殿下凤明琰出手的东西果然不一般，却还是有些担心。哪怕是有教无类，这个时候也已经错过流觞城入门考核的时间很久了，这样的规矩终究是流觞城的核心规定之一。
明燨抽下燕逐柳钗，几个呼吸间便恢复了那张精致的面容，眼神露出些思索来，又很快换上了她来了主意时一贯的笑意。“不难，阿姐你的法术主要是主冰寒，凤族的旁支青鸾也是冰寒的法术，我只要亲自出面称你是我族青鸾一脉天赋很好的一位远房表亲，我想你们新弟子的总管应该不会不卖凤族面子吧？”说罢，明燨将手上的燕逐柳钗往九枝面前递了递，等着她同意。
九枝顺着她所言细细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况且目前来看，离流觞城新弟子入门仪式不过两日，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比这样更省时省力了。只是......九枝苦笑，接下燕逐柳钗：“这样子，我可真的算是走后门了。”
“我们两个，还被人少说过走后门么？”回应她的，是明燨习以为常的语气，毫不在意一样，摸出张信笺给流觞城新弟子总管写起了信。
因为并不少，所以哪怕这次真的是走后门，再听多少次也没什么所谓？九枝这样想着明燨的意思。
两日后，明燨与带着燕逐柳钗改了气息和容貌的九枝出现在了流觞城新弟子的入门仪式上。正如明燨所言，总管并不敢去驳这位小公主的要求。尽管无理，但明燨在信上写得明白：凤族所司百鸟之中众多年轻一代皆在流觞城，凤族平日没少支持流觞城的花销。其一，少了凤族弟子的流觞城，会失去很多优秀的门生，在每百年一届的清台会上对流觞城不利。其二，没有凤族资金扶持，流觞城的支出将增加很大一笔，并不划算。清台会是三界新秀比试的大会，胜者能为师门带来无上荣耀，对此，所有门派都是极其重视的。
果然，总管的回信很快发到，并同意了明燨的要求。
九枝的新容貌，并不出众。并非貌丑，只是平平淡淡清汤寡水的一张脸，细细盯上许久能看出些秀气来，然而一旦旁边的人多起来，便没人能注意得到了。九枝特意没有学着明燨易容后依旧清秀可人得很的容貌，和同门仅有六人的明燨不一样，她在有百千弟子的流觞城住了多年，她很清楚，在类似容貌这样的地方平凡一点反而可以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流觞城不愧是几十万年依旧辉煌的门派，城门高悬着初代天帝亲笔题的“流觞”二字，灵气缭绕形成云霞，且经久不散，与火红的朝霞晚霞不同，流觞城的云霞都是灵气弥漫形成的的浅草碧，一片生机勃勃之景。前往主殿的石阶，是由天界的星石，魔界的极北寒冰和妖界的丹砂石交错着铺成的，朱砂色，清透的寒冰与闪烁着光芒的墨色星石，共同将石阶点缀得夺目。顺着石阶向上走，便是主殿。对于流觞城的弟子们，每早的晨课都在这里举行，而对于新弟子们，主殿是他们的梦想开始的第一步。每一年的入门仪式，都是在主殿前方的广场上，通过层层考核的一百新弟子站成几排，一个一个走上台阶，念出心里所期待的师父的名姓。运气好的，会被收为长老们的亲传弟子，这也是所有新弟子的一致期望。
再次站在广场上，九枝的心情有些难以描述。初次站在这里，她还只是个八千岁的小姑娘而已。彼时父主还没有故去，彼时她还是极北花原的少主，还没有现在这么成熟，远没有现在这么不愿与人有太多交集......
八千岁的极北花原少主风九枝初入流觞城的时候，和自己的父主就是否要隐藏身份展开过些争执。父主的意思是要尽量谦虚为妙，九枝却表示自己本来就是极北花原唯一的少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后来，还是遂了九枝的意愿，以少主身份进入弟子选拔。其实很喜欢这样。在极北的时候，学堂里那些贵族子弟都很怕她，夫子们也因为她是父主的独女，有些通融她以求亲近，有的更加严格以求她上进。但是在流觞城，她所面临的一切，和大家都是一样的难度，一样的规则。后来和明燨聊到为什么不愿意在自己家中求学的时候，两个人的意见十分相似——不愿意有一套不一样的规则和标准。
通过层层考核之后，九枝顺利地进入了最后百人的名单，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主殿广场上。那天是一个晴天，虽然流觞城依旧云烟缭绕，阳光却依旧顺利地透过云霞，打在九枝身上，暖暖的，有点像父主拉着她的手在极北练习运用极北花原魔花强大的生命力时的温暖一样。而且，这样的阳光并不耀眼，她依旧可以透过阳光，看见坐在主殿之上的金色锦袍少年。枰仲上神，城主最年轻的师弟，本体是天界一颗枰树——父主是这么讲给她的。虽然年轻，但却已经坐上了十大长老的位置，今年是第一次参与收徒。九枝抬头看了看父主的脸，似乎一瞬间清楚了自己的决定：“父主，我想拜枰仲上神为师！”
魔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很快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立刻冷下脸回应：“你可是觉得枰仲上神很厉害，而且你拜他便是首徒？”
九枝虽不太清楚首徒有什么作用，但还是点了点头。
“胡闹！九枝，你是要扬名立万的，拜也要拜名头大且本领高超的长老，枰仲上神还年轻，修为未必足够，你一旦拜师便不能更换，岂不是要耽误你？如若你不能扬名立万，拿什么震慑你未来的臣下？拿什么接管极北？”魔主的脸色很是难看，却依旧在劝阻着。
九枝本想执拗几句，却发现自己父亲的脸色更加阴沉。她不由得想起，母亲生她那个未出世的弟弟故去那天，父主也是这样阴沉的脸色，坐在母亲床边，任何人都不敢靠近。就连当时幼小的她，几次想靠近，也被父亲愤怒的眼神吓得退到门边不敢上前。如今再次看到这样的神情，九枝没由头的出了身冷汗。然而，她依旧不太认同父亲“一定要扬名立万”这样的说法。当时还不算懂事的她，第一次有了一种要捍卫自己想法的冲动。
“风九枝。”主殿上，总管已经念到了她的名字。
九枝回头看了看父主的神色，抬腿走向面前台阶，看向那位年轻的金袍上神。
“九枝。”父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九枝深深吸了口气，在心中做出了个决定。她顺着石阶走到主殿最中央，对着坐在中央上首处的流觞城主，行了跪拜大礼。“我是极北花原的少主风九枝，”小姑娘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很是稳定，显然对自己的身份了然于胸，知晓是个多高贵的出身。主殿上的十个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我想拜城主大人为师。”确定几个人又在看向自己后，九枝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城主饶有兴趣地看向九枝，等着她的下文。九枝对上城主的眼神，藏于袖中的拳握得紧紧，保持着稳定的语调。“但是，九枝不求扬名立万，只想遵从自己心里所求。城主大人不必担心九枝是否成器，只要九枝对自己心中之道依旧坚定，那便感谢城主大人师恩。”
那是她第一次，在父主面前捍卫一个微不足道的想法。城主的反应当然是好整以暇的，似乎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小姑娘，十分大方地收她为徒。走向后山的时候，九枝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父主是以什么样的神情，目送着她消失。她亦不知道父主为什么，之后休假回极北时也对她避而不见。只是之后，九枝变得越来越行事果断，越来越有魄力。六千年后，极北花原魔主战死，由独女风九枝承袭魔主位，这位新魔主，时年一万四千岁。
而今，一万九千五百岁的风九枝，抬头看着依旧云雾缭绕的天空。
阳光依旧透过云雾，温暖地打在她身上。
这一次，她不是必须拜城主为师的风九枝。
这一次，身边的人是最懂她的凤明燨。
这一次，可不是一万一千五百年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再入流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