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师如江》仇放

3、突然乖巧！ 沈念今年

　　沈念今年年方二六，性别男，性取向男。从读博开始被逼相亲，两年相了三十几回。刘美玲越是锲而不舍，沈念越是无所畏惧。所谓“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沈念这辈子都没体会过一见钟情，唯一一次恋爱是大学本科那会儿，和同科系的学弟有过短暂的一段情。
　　“你好，我叫陈希。”女孩儿穿着豆绿大衣，脸上化了点淡妆，眼周亮晶晶的，边说边羞赧地笑。
　　“你好，沈念。”沈念微微一笑，起身体贴地把菜单递了过去，“饿了吧？想吃什么自己选。”
　　“好，谢谢，”女孩儿接过菜单，局促了一小会儿，开口道，“一个法式烤布蕾，加南瓜浓汤。”
　　“胃口真小，待会儿你玲姨得说我虐待花季少女了。”沈念向她眨了眨眼，拿起餐巾叠成一个正三角，压在盘底。
　　陈希是老妈单位同事陈叔的闺女，沈念在家听刘美玲提起过她--小学英语老师，本科文凭。乖巧懂事，话少好脾气，深得刘美玲欢心。
　　“那再来个蔬菜土豆泥吧，”陈希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
　　沈念问一句，陈希答一句。沈念不问，陈希就不说话。一顿饭吃的不尴不尬的。
　　结完账沈念让陈希跟着自己下地下车库，待会儿方便送她回去。这边平日人烟稀少，车库里零零落落地停了十几辆车。他很有绅士风度地请陈希坐上副驾驶，然后系上安全带，导航-发动-调档。车辆经过地下出口，沈念目不斜视地往边上递过用餐票据，等了好半天都没人接。
　　他有点奇怪地侧过头，发现一双的眼睛正透过保安亭的窗口盯着他看。
　　再定睛一看……是……顾江？？？
　　“沈老师，你说的正事儿，就是和美女约会？”这块商区离家很近，顾江之前投了兼职，空了就骑车过来赚点外快。说不上多累，还能帮顾宁分担分担。
　　“少岔开话题。不好好在家学习，跑这儿来赚外快？”沈念瞪了顾江一眼，他直着身子端坐在岗亭，穿着黑蓝色的警卫制服，正经八百的样子。
　　“报告沈老师，作业写完了，抽空赚点儿生活费。”顾江的眼神往车里一探，瞄见沈念旁边坐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人。啧，已经结婚了？顾江想，老婆看着斯斯文文，还挺般配。
　　“厉害了小朋友，18岁没过都能挣钱养家了？”沈念回过神，把方向盘往回绕了八分之一圈。
　　顾江略带意味地瞟了眼陈希，回道，“挣钱养家，我可比不过沈老师。”
　　“你……”沈念懒得和他解释，后边黑色suv的车主开始按着喇叭哔哔哔赶人了，他只有忿忿地朝顾江摆了摆手，”别瞎闹，赶紧回家小兔崽子，明天老时间老地方收拾你。”
　　“刚才那个是你学生？”陈希依旧细声细气地问。
　　“嗯，”沈念皱了皱眉，“新带的班里一小屁孩，说话做事儿冲的很。”
　　陈希抿抿嘴，她还挺喜欢沈念一脸无可奈何。认真的男人最可爱，认真思考问题的男人最性感。这一点上沈念能得满分。
　　对沈念来说，相亲约等于走流程。安排最好的晚餐，不主动创造希望，也尽量不让女孩儿难堪。剩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相亲结束后，洗完澡收拾完东西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沈念坐在卧室书桌前打开电脑。顾江这小子熟门熟路的样子，估计这份活干的时间不短，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儿。
　　算了，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虽然顾江长得人高马大，但年纪摆在那儿，沈念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他边琢磨着边点开桌面上的文件夹“教学资料”-“高二三班紧急联系表”。
　　半分钟后。
　　“顾小朋友。”听见对面“喂”了一声，沈念悠悠地问道。
　　“沈……沈老师？”顾江刚换了身睡衣，熟悉的声音让他有点儿惊讶。
　　“是我，到家了吗？家里就你一人？”沈念又问。
　　“嗯，到家了，刚换好衣服。”顾江回道。
　　“深更半夜路上一溜劫财劫色的，”沈念边说话边打开课件，“晚上就别去打工了，耽误学习，也不安全 。”
　　他的声音软而不糯，带着一丝清哑的温柔。喊“顾江”的时候，“顾”字发音特别轻，吐息的瞬间像有一片羽毛慢慢扫过顾江耳朵。
　　“我知道怎么安排。”顾江心里涌过一丝暖流。可他从小独立惯了，不爱被管着。
　　“行吧，下次去之前和我说一声。”沈念松了松口，“时间晚了，该睡了，明儿我俩都得早起。”
　　“晚安沈老师。”顾江双手插兜，原地蹦了蹦。他习惯了一个人做很多事，除了顾宁，奶奶和二狗，还没人这样关心过他。
　　“晚安小朋友。”沈念挂了电话，开始做剩下的课件。
　　敲完最后一个字，沈念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一条来自陌生人的未读信息。
　　“沈老师，说话算话。”新消息里躺着七个醒目的大字。
　　第二天早读是语文，沈念五点半迷迷糊糊起床，换了黑白相间的假两件，外边又套了件灰色薄款羽绒。
　　他把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撸了撸床单，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边刷牙边哼哼。
　　去学校的路上有点儿堵车，刚进教室，沈念一眼看见顾江把语文课本竖在了桌上，露出半截刺猬头。
　　“把课本放下来念。”沈念敲了敲桌子。
　　顾江没说话，瞄了他一眼，听话地把书哗一下摊在了桌上。
　　沈念觉得顾江今天的表现很不正常。
　　早上最后一节语文课，沈念在讲台上写板书，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跟着他转，沈念走到讲台下和同学们提问互动，一双手举得比谁都迅速。
　　“这一段过渡在全文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哪位同学能起来回答一下？”沈念问。
　　全班鸦雀无声，只看见最后一排顾江高高举起的手臂。
　　沈念：……这小子今天这么配合，葫芦里到底灌了什么药？
　　放学后，高二语文组办公室内……
　　刘二狗：“老师，我以后再也不抄作业了真的，我对天发4，NEVER!”拿珍视明滴眼液硬生生挤出几滴懊悔的泪。
　　顾江：“……”
　　沈念：“你呢，顾江”
　　沉默JPG
　　沈念走到他跟前，抬起手指点了点他脑袋。
　　“问你话呢。”
　　“我可以不借作业给二狗，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顾江挺喜欢沈念拿手指点他脑袋。
　　“哦？还有条件？”沈念习惯了他的出其不意。
　　“昨天好吃的桂林米粉没吃成，今天去成吗？”顾江想了想又添了句，“夜市上小吃可多了，烧烤串串章鱼烧韭菜饼煎饼果子一条龙！”
　　“作业写完了吗？”沈念有点好笑，他不知道顾江为什么在请他吃饭这件事上格外执着。
　　“就差英语报纸题了，吃完马上回去写，时间够够的。”顾江回道。
　　“行，我答应你。”沈念说着瞟了瞟旁边一脸惶恐的刘二狗，“带上二狗一块儿？”
　　二狗立马转向顾江，露出渴求的眼神。
　　“不带，都带他去好多回了。”顾江拒绝道，“我请你，就我俩，不带二狗，也不带你老婆孩子。”
　　？？？沈念惊呆了，他清清白白守身如玉二十六年，哪儿来的老婆孩子。
　　他一面脑内风暴，一面领着顾江来到教师停车区。
　　“沈老师，回家啦？”高三四班班主任柳三娘穿着她的蝴蝶袄子经过停车区，朝沈念抛了个媚眼。
　　“是的柳老师。”沈念回以一个绅士的微笑。
　　“欸？这小孩儿看着挺眼熟啊……”蝴蝶柳眼见旁边跟着一人，走过来对着顾江上下打量起来。
　　顾江故意瞪大了眼低头瞅她。
　　“嘿！我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呢！上回和我们班仨男生在校外打群架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悲伤的经历，对着顾江耳朵孔一阵巨吼，“得亏只是皮外伤，要打断了骨头学生家长不得找我算账啊？”
　　“沈老师，这小孩儿你得管紧了。保不准下回又惹出什么事儿来。”蝴蝶柳鄙夷地瞥了顾江一眼，撂下这么一句，扭着屁股走了。
　　“顾江，胆子挺大啊，一对三你也敢上？”沈念饶了半圈终于寻得爱车。
　　“一对N也能直接KO，有实力怕个屁。”顾江不屑道。
　　“为什么打架？”沈念绕回了问题重点。
　　顾江虽然平时说话做事莽撞不羁，装酷装的不得要领，但至少能算得上有分寸的小孩儿，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上手打人。
　　“那天我骑车经过风城小学后马路，看见这仨傻逼在路上劫道，”顾江不客气地往副驾上一屁股坐了上去，“欺负这么高一小孩儿”，他往胸前比了比，“估计才八九岁大。”
　　“我当时气的直接就冲上去了，”顾江继续说道，“我一出手那小孩儿就趁乱蹿走了。正打算给这仨一点儿教训，没想被路人徐主任逮了个正着。”
　　“我就跟他说，这仨傻逼拦路抢劫。结果这仨傻逼开始装疯卖傻嗷嗷叫，中间一黑皮说打架起因是我半路看他不顺眼，冲上来就是一通揍，旁边两个兄弟为他两肋插刀，光荣挂彩。”顾江咬牙切齿地继续道，“当时人证溜了，也没物证。徐主任罚每人写了两千字检讨这事儿就算完了。”
　　顾江跟撒气似的一口气说完。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有英雄情怀。沈念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啧，小朋友看起来很生气啊，脑袋上都开始冒火了。”
　　“被误会就算了，我就怕他们还天天蹲那儿欺负人，一帮人渣！”顾江狠狠呸了一声。
　　“下回沈老师陪你过去，”沈念看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更想笑了，活像一只哈哈哈直喘气的小狗，“那什么，争取把傻逼人渣一锅端了。”
　　顾江以为会被教育两句，没想到沈念居然这么配合，瞬间有点儿懵了。
　　“哈”沈念看眼前的小狗吐了吐舌头，直愣愣地望着他。
　　此时，广播里突然播起了小跳蛙。
　　“快乐的一只小青蛙 lililililileepfrog！”
　　“快乐的一只小青蛙 lililililileepfrog！”
　　“这首歌很配你。”沈念没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