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玉（宝前戬心）》南侠

1、第 1 章

　　天河又起波澜，一浪高过一浪，来来往往的神仙也有好奇弱水为何发怒的，但是看到波浪中隐约出现的头尾鳞爪，都选择视若不见，三三两两的结伴走远了。
　　别人不管可以，司法天神不能不管。正巧杨戬也有事要和弱水商议，待周围无人后，才对弱水道：“杨戬有事相商，请弱水现身一见。”
　　不过片刻，天河已是渐渐平静下来，杨戬刚走近两步，又见天河忽然掀起一个巨浪，一条黑蛟夹在水中被送至半空，水波如同一只灵巧的手，在黑蛟身上拍了一下，将之击落。
　　黑蛟落在岸边，就地一滚，化作一个中年男子，头戴金冠衣饰华丽，俨然是王族装扮。男子起身对杨戬行了一礼：“小蛟多谢司法天神。”
　　杨戬连眼角余光都未分给男子半分，只是点了点头，也不言语。“哗啦”一声，天河水面轻轻分开，一位紫衣丽人从水下现出身形，婷婷袅袅踏波而立。
　　男子见紫衣神女目视自己，似笑非笑，心中一颤，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听得杨戬的声音传来：“本君有事与弱水商议，不招待蛟王了。”
　　男子如蒙大赦，又是一礼，客套话都不说了，匆匆离去。
　　弱水嗤笑一声：“跑得倒快。”她斜睨杨戬，故意道，“我倒是忘了，这玉帝亲封掌管水域的四海之王，最大的本事就是跑得快。”
　　杨戬抿抿唇，不去接弱水的话，而是另起话头：“弱水，杨戬有一事不解，若是不出天庭，你是否可以暂离天河？”
　　弱水目光一沉，面色也冷了下来：“司法天神今日好兴致，消遣我来了，我若是能离开天河，还会被困在这里千年万载？”
　　“杨戬并非有意冒犯，而是真心讨教。从天河到真君神殿，弱水可有传音之术？”
　　弱水见杨戬一脸正色的发问，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真君是为了三公主？”
　　“正是，”杨戬一点头，听到“三公主”几个字，不自觉皱起了眉，“现在整个天庭，恐怕只有弱水才敢和寸心说上几句话了。”
　　弱水长眉一挑，露出几分意外与不解：“真君现在还是多想想自己吧。这天庭之中，还有人敢和真君说上几句话吗？”她又笑笑，递给杨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至于三公主，她是龙族，三界之中，现在只有她不怕弱水，若是在神殿觉得气闷，来天河与我一道，陪伴彼此解解闷。”
　　杨戬想也不想立刻摇头：“寸心现在不适合出门。”
　　弱水似笑非笑道：“真君也真是谨慎，当日的藏娇之举能有今日这份小心，也不会闹得无人不知，现在谨慎也是晚了。”
　　“弱水误会了。寸心枯守神殿，长日无聊，眼下又不便现身人前，杨戬才想着，她与你也是旧识，若有传音之术无事闲聊，也能打发时间。还有一事，杨戬在天庭任职至今，为人如何，大家也是心知肚明，有些闲言碎语，还请弱水……”杨戬被弱水话里带刺的暗讽，丝毫不怒，话到半路却罕见的有些踌躇，口唇微动，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弱水听着杨戬的话，面色逐渐缓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还请弱水”的下文，轻叹一声：“真君的意思，弱水明白了。不知真君与水德星君交情如何？”
　　水德星君？“水德星君执掌凡间之水，与杨戬同殿为臣，可惜素日并无往来，谈不上交情。”
　　“水德星君有一白玉盂，可盛天下之水。真君将此物借来，盛一些天河水给三公主，弱水自然能以水传音。只不过……还是劝真君三思，盛水之物一旦被打翻，昔年的水患必会重演。不如将三公主……”
　　弱水忽然闭口不言，杨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嫦娥正款款而来，明明是行走在寸草不生的天河岸边，却好像俏立于暗香浮动的花影中，自成风景。
　　“刚刚还说天庭中无人敢与真君攀谈，真是说错了。”弱水眼神在杨戬面上一扫而过，又看向嫦娥，“嫦娥仙子近来可是少出月宫，今日竟然出门了。”
　　不远处，嫦娥轻轻颔首，对二人微笑示意，眼波流转，娇艳之外，更增妩媚。待嫦娥走近了些，弱水才高声道：“嫦娥仙子对真君，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好了，我不在这里碍事了。”嫦娥面色微微一僵，弱水的目光从嫦娥面上移开，饱含深意的对杨戬笑笑，身形瞬间转为透明，滴滴水珠融入天河。
　　嫦娥停在杨戬面前时，已经是面色如常，微笑着道：“真君，好久不见。”
　　“仙子，好久不见。杨戬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真君留步，嫦娥有话要说。”嫦娥微微挪了一步，拦住了杨戬的去路。
　　杨戬面色不佳，却仍是按下心中情绪，轻声道：“仙子见谅，杨戬此去拜访仙友，实在耽误不得。”
　　“真君既然要拜访仙友，为何不先解除仙友的顾虑？”嫦娥见杨戬身形转动，正色听自己讲话，心中一喜，忙继续道，“因真君之举，天庭早已人心惶惶，真君若是还挂心众位仙友，理应给大家一个交代才是。”
　　“交代？”杨戬只觉好笑，“杨戬做事，从不给别人交代。”
　　“真君做事自有章法，嫦娥是知道的，只是……真君此事实在不妥，嫦娥只好逾越了，冒犯之处，还请真君海涵。”嫦娥轻轻一叹，面色悲悯，“三公主处境确实可怜，真君与三公主做过千载夫妻，纵然真君当日在这天河边上，亲口承认‘并非因爱而娶’，见三公主落到眼下这般田地，一时不忍也是应当的。”
　　杨戬沉下脸，颇为不悦。嫦娥只做不见，依旧侃侃而谈：“真君对三公主尚且如此，为何对天庭仙友视若不见？陛下贵为三界之主，龙族不封诏命，已是谋逆，如今这般虽然可怜，究其根源却是因着一点蝇头小利，闹的三界动荡，龙族此举，实在不智！真君身为天庭臣子，自当为君分忧，早日还三界一个太平。”
　　浪花忽起，“哗啦”“啪嗒”两声脆响，不知什么东西从天河里被抛出，落在她的脚边，弱水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从水中传来，“蛟王不慎落水，我只顾着不让脏东西污了天河，没留心这个。劳烦真君帮忙，将这方大印送去吧。”
　　嫦娥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方金灿灿的大印，叹气道：“为了这印，血流成河骨积山。蛟王不惜背负卖主之名，也要帮助天庭还三界太平，实是用心良苦。蛟族苦等万年，才等到出头之日，”她摇摇头，将大印递给杨戬，面上不忍之色更浓，“谁能料到，这出头的时机，竟然用无数生灵的性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