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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 3 ...


  •   有时候,我也常常想一些事情,关于我“生前”的事情。
      曾经“活着”的我们,拥有和斗真一样鲜活的生命——血管里奔腾着鲜红有温度的液体,不需要芯片也可以记忆,看见喜欢的东西心脏会微微跳动,当然,眼睛也可以流出泪水。
      这些都是非常美好的事……
      我曾经问过斗真我是不是死了,斗说我只是失去了生命。我又问他我可不可以找回芯片之外的记忆,斗真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回答我——“仁,在你变成改造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你的过去,不要奢求了。”
      没来由的感到害怕。我只不过是想寻找自己曾经“活着”的证据,可是,斗真的话把那一点小小的希望都抹杀了。
      就像风中的蜡烛,毫不留情地被黑暗吞噬,留下一片微颤的寒冷。
      很想了自己曾经是怎样的存在。是不是常常哭,是不是很温柔,是喜欢画画还是唱歌,是生活在田野还是海滨。
      可是,现在的我除了了解自己死得很早之外,一无所知。

      有一天晚上,我第一次做了梦。
      梦里的我站在一片樱花林中,大片大片的粉红色花瓣盖满了视野纷纷扬扬的落下,繁密的花朵之间泄露出一小块苍蓝的天空。
      我很迷惑的向前走去,一步一步踏上柔软的花瓣延伸的路。前面除了一望无际的樱花,什么都没有,雾蒙蒙的粉红浸染至天边。
      没来由的我感到很着急,就像遗落了很重要的东西,而它就藏在这片樱花林的某个角落。
      走了很久,我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彻底迷失在一个被漫天樱花包围的世界里。
      醒来的时候,我感到心里空荡荡的,带有梦中奇异的情绪,恐慌又悲伤。
      另一张床上的小内睡得很安稳,呼吸绵长轻柔。我决定不打搅他,一个人出去走走。
      顺着长长的楼梯来到顶楼的天台,一片冰凉的月光笼罩下来。有别于梦中旖旎的景象,显得更真实,更令人安心……但也更寂寥。
      我意外的看见了另一个人站在天台的边缘,略长的头发束在脑后,安静的背影透出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龙也?”我不确定地唤他。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仁。”
      平静的眼神与白天的凌厉相去甚远。
      “龙也睡不着吗?”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眺望辽远的夜空。
      “改造人是不会‘睡不着’的”微微嘲讽的口气,“我只是想来看看而已。”
      “哦,”我转头看着龙也美丽却苍白的侧脸,“那,龙也在看什么?”
      “……”他垂下眼睫,微微抿起嘴角,“我的过去。”
      过去……?龙也的“过去”,存在于这样一片茫茫夜空中吗?
      “龙也……还能够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吗?”
      “没可能的,”他瞥了我一眼,“改造人之前的记忆都会被洗掉。”
      我想起了斗真之前说过的话——我们没有过去。那么,龙也到底在寻找什么呢?
      “龙也,我刚才做梦了。”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会做梦的改造人。”
      “是真的,所以我才会睡不着……”
      “梦到了什么?”
      龙也是所有改造人中型号最老的,却也是性能最优秀的,听说他们那一型的改造人就只剩下了他一个。我知道龙也明白很多事情,也许他可以解释一下那个梦境。
      于是我告诉了他我梦到的东西,包括心里那些难以抑制的情绪和迷失般的感觉。
      听完了以后,龙也很复杂的看着我,削瘦的手指缓缓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也许…仁在樱花林里寻找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过去’呢。”
      “那个,不是被洗掉了吗?”
      “大脑中的东西,可以很轻易地就被抹杀掉,”龙也慢慢地说,“但是,有一些东西却会永恒的留下痕迹,无论怎样强效的药剂还是精密的机器都无法使它消失。”
      我专注的望着龙也
      “不要忘了…我们是改造人,但不是机器人。我们还有‘心’。”
      我不知道龙也口中的“心”是指什么,我们的心脏现在只是一个蓄电池而已。
      但是,我相信龙也的话,我身体的某个地方,一定还有“心”。
      “用‘心’去记的东西,是永远不会消逝,永远不会磨灭的……”龙也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对于人类,那是最宝贵的东西。而对于我们,那是仅有的东西。”
      我默默的看着龙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然后转头望向深色的天空。
      凉风拂过,忽而即逝。
      龙也……也是想要寻找回忆的吧?龙也的“过去”会是什么样子呢?
      没来由的,我想起了那个流泪的人,中丸博士。想起了他看龙也时温柔又悲伤的目光,想起了龙也毫无反应的背影,还有他们之间,一地阳光织成的樊篱。
      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见那个人的泪水,也许那些泪水就覆盖着曾经自己的回忆的一部分……可是,一向很智慧的龙也,在我眼中什么都懂的龙也,那天却一直都没回头。
      也许龙也在夜空中眺望的东西,就在他的身后,只是10米的距离而已,只需要走12步就可以触及……那短距离,终究无法变得更短。
      其实,很多最珍贵的东西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仅仅是因为没有想到而已,就造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最终在时光中凝结成一团永不消散的灰白疤痕。
      那么,我一定要记得回头……也许某一天,我就可以找回自己“仅有”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PART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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