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白白鸽手是个好鸽手

114、人祸

　　白雾透过桃核舟的灵光护罩，刮骨的冰寒随之而来，杜晚舟感觉到眉毛上瞬间挂了许多细小的白霜，甚至眼睫上都有点点冰粒附着。
　　似乎是被这两道鼻息冻回过神，恐惧从尾椎骨上一溜儿的直蹿脑门，杜晚舟缓缓的打了个寒战，灵力陡然不要命的疯狂向桃核舟中输入，一个急转掉头，没命的向着相反的方向飙射。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身后激荡而开，刚刚还退出极远的鬼兵们蜂拥而上，黑压压的铺天盖地，一只只撞在桃核舟的灵光护罩上，层层叠叠，硬生生将它的前势阻挡。
　　刚还清朗明亮的天空突然重又变得灰暗，却不像是鬼雾遮挡，反而更像是在外界，走入了巨树下的阴凉。
　　杜晚舟身躯僵硬，他动作缓慢的仰起头，头颅和身躯几乎折成了直角，脖颈的颈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让他的动作看上去更加滑稽可笑。
　　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他头顶，血红双眸正与他对视，修长的虎须几乎垂落到桃核舟的灵光护罩上，杜晚舟甚至能感到它身上森寒的煞气，正丝丝缕缕的往自己骨髓里钻。
　　杜晚舟神色狰狞，他绝望的尖叫一声，声音尖锐高昂，还带着声带撕裂的沙哑。他癫狂的将最后几块灵石嵌入桃核舟，灵光疯狂从船头飙射而出，数个鬼兵无法躲避，嘶鸣声混合在一起，长长短短，身形支离破碎的消散。
　　前路一阵开朗，杜晚舟动念催动桃核舟，他感到自己的灵力在法器的符纹中有力的流淌，极速洗刷过那些精密的组件，最后化作澎湃激荡着的力量，将整个桃核舟往前推动。
　　鬼兵们似乎都被刚刚那一道灵光吓住，前路开阔，没有一只不开眼的鬼兵率先出头。它们沉默的踞缩着，连刚刚还奋勇扑在桃核舟灵光护罩上的鬼兵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纷纷松开爪子，潮水般后退。
　　只有一只不知道该称作没脑子还是执着的鬼兵，形态圆滚滚宛若幼犬，四只爪子紧紧的勾在灵光护罩上面，血红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杜晚舟，张开的嘴里似乎还有口水，身躯边缘的稀薄鬼雾因为桃核舟的快速前进而被向后吹去，变得丝丝缕缕如同云雾。
　　黑影从身后追逐而来。
　　虎尾如同一根长棍，绷直了猛力横扫在桃核舟上，每一根坚硬毛发都熨帖的指向尾端，却透着钢铁般暗沉的光芒。
　　率先接触到虎尾的是那只鬼兵。它哀鸣起来，犹如实质的身体飞速消融，鸣叫声尖锐而绝望，身上的鬼雾瞬息间淡薄到几不可闻，最后直接消弭无形。
　　不易察觉的，虎尾上多了一根短小的绒毛。
　　像是冰块落入沸水，接触到虎尾的那部分坚韧而厚实的灵光护罩无声消弭，黑色的虎尾不减来势径自扫在桃核舟的躯壳上，震荡的波纹在灵光护罩上扩散，紧接着整个护罩陡然全部消失，将杜晚舟暴露在鬼兵当中。
　　不及杜晚舟有什么反应与应对，巨力透过桃核舟直自腿传上卤门，他就像是一张被激发了的轻飘飘的符箓，被斜向上发力丢了出去。
　　四周方才还寂静的鬼兵们纷纷躁动起来，似乎像是得到了什么允许，它们癫狂的跳跃或飞起，仿佛杜晚舟是一粒上天赐下的饵食。他身上的防御法器几乎是瞬息失去了效用，衣袍的碎片飘飘而下，血肉和骨骼却不曾得见半分。
　　一撮细细的灰从半空向下漫无目的的坠落着，空气中被鬼兵们散逸出来的灰色鬼气向那里聚集，轻柔的将那撮灰包裹起来。
　　虚幻的浅灰色的人影像一张剪纸般立了起来，模糊的杜晚舟的面容一闪而过，紧接着那人影皱缩成一团，从中重新伸出四肢、头颅，和尾巴。
　　一头和其他鬼兵“同类”并无什么两样的蜥蜴摔落在泥土里，它抖动鳞甲，粗壮的四肢灵活撑起身体，血红色的眼睛里看不到曾经为人的清明。
　　巨虎没有对自己新小弟的诞生投去哪怕一丝目光，它紧盯着硬挨了自己一尾还勉强保持原形的桃核舟，低下头。
　　黝黑而锋利的牙齿咬合住桃核舟已经有些破损的甲板，微一用力，木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裂缝咯啦啦的四下蔓延，最终断为两截。
　　不经再次咀嚼，巨虎将那一口桃核舟的碎片直接吞入腹中。
　　几块较小的碎片从剩余的部分迸溅出来落在地上，巨虎没有理睬，只是再度咬住剩下的部分，咯嘣声伴随着更多碎片洒落，像是下了一层薄薄的褐色的雪。
　　最后一口碎片吞下，巨虎人性化的露出了懒洋洋的神情，掉转头去，一步一晃的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它脖颈上的金棘草泛着微微的光华，似乎从哪里得到了营养。
　　巨虎的身影逐渐看不见了，鬼兵们仍保持死寂，直到它最后的一缕气息也消散。
　　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重新播放的按钮，它们蜂拥而上争抢满地木质碎片，互相扭打撕咬，鬼气森森。最外围的鬼兵似乎知道没有自己的份，有些已经摇头晃脑的离开，甚至有些就此散去身形，飘飘忽忽的不知去向何处。

　　岑若烟的脸黑得像锅底。
　　方才那头巨虎鬼王出现时她连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紧紧的闭上，生怕被发现，紧接着看了一出“好戏”。
　　虽说是为死敌，但眼睁睁看着杜晚舟变成一个新鲜出炉的鬼兵仍然让她感到一阵胸闷，毕竟……他们是同族。
　　树林里的骚动随着桃核舟碎片被抢夺殆尽而消失，道台境的鬼兵已经有了领地意识，除非鬼王召唤，它们不会轻易聚集。但即便如此，密密匝匝游动着的黄芽境与养气境的鬼兵仍旧显得过多，无法离开。
　　岑若烟感到贴在脑门上的那张符箓正在逐渐失去效力，齐渺渺的面容模模糊糊的浮现在那团鬼雾上，看着有些滑稽，鬼雾逐渐拉成人形的长条，越来越清晰明了。
　　如果现在暴露，这样庞大的数量下，她们也会很快步杜晚舟的后尘。
　　成为一对不入轮回浑浑噩噩的鬼兵。
　　岑若烟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急迫和绝望，她扭头看着岑若烟，手心变得有些汗津津的。
　　已经有些灵敏的鬼兵不时抬头张望，目光在数个树冠上逡巡，分辨着什么。

　　一线翠绿色从遥远的地平线亮起，已经恢复了灰暗的天幕像是被那耀眼的光华捅破了一个大洞，鬼雾依旧，却多了些暖洋洋的光泽，如同狂风暴雨后乌云未散的初霁。
　　天色变了许久，岑若烟才听到一阵嘹亮的鸡鸣，即便不知隔了几许远，她依旧能从中听到破灭黑暗的决然。
　　树林中的鬼兵似乎也听到了，它们同时停驻，无数养气境尚未拥有形体的鬼兵砰地炸开，却没有逸散出鬼雾，也没有魂珠落地，如同被彻底净化，消散在界域之中。
　　紧接着是些许弱小的黄芽境鬼兵，那些堪比黄芽境巅峰的强壮者整齐划一的散去了来之不易的形体，变成一股肉眼难见的晦涩波动猛扎入土中逃难般深埋入土，甚至有些惶恐。
　　树林顷刻间恢复了空荡，岑若烟和齐渺渺的身形终于完全显露，却是一个惊愕，一个面带笑意。
　　“岑师妹。接下来，可就是人祸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短小。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