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白白鸽手是个好鸽手

113、鬼祸

　　小界以桃都山为名，自然是有山的。
　　黝黑的岩石大块堆砌垒叠，算不得寸草不生，偶尔有稀疏的灰黑的草叶从缝隙或浅薄的泥土里勉强挣扎出小半个身子来，无风无雨，直挺挺的向着天空竖立。
　　但树木是没有的，或许是太过贫瘠，远远望去细草和岩石混为一体，死寂一片。
　　只在高耸的山峰之巅有一点异色。
　　金黄的小草只寸许高，唯二的两片细长叶片相对生长，因为太过修长，小半叶片垂落在地上，只剩中间的茎顽强的挺立，末端鼓出麦子一样的穗。它的根须也泛着金黄色，纤细如发，破开坚硬岩石，没有四下发散的副须，只有一根直直的向下延伸，似乎要一直通向小界的最底端。
　　灵力对撞的气浪从遥远之处传来，等到蔓延到山峰时，山脚的那些灰草只微微颤动了一下针叶，山巅上的金色小草却是连颤也不曾有一丝。
　　两道白色的雾气陡然从山脚下的某处喷出，那些刚还微微摇摆着的灰草冰雪般消融，变作些许发丝般纤细的灰色鬼雾，融入雾气之中，随着它一同消散在远处。
　　自山脚始，岩石剧烈颤抖着，些许相连并不坚固的石块已经抖动着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山腰部分的石头顺着坡度向下滚动，将竖立的草叶压伏、碾碎。
　　随着岩石从内而外的崩解，丝丝缕缕鬼雾升腾，方才还算得上天朗气清的山峰四周变作一片灰色，愈来愈浓郁，像是有人对着山峰，喷了好大一口烟气。
　　两道白雾再度喷出，却不再是从山脚，而是抬高了许多，变成了原先半山腰的位置，那金色的金棘草却好似没有动过，还是稳稳的落在原先的位置。
　　山峰发出低沉的隆隆的轰鸣，整座山都在癫狂的颤抖，硕大石块不时滚落崩散，灰雾和被激起的泥土尘屑一起，在崩裂的声音中逐渐沉积。
　　那座山峰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山峰大小的黑色巨虎，阔口长牙，鬃毛林立，一对血红色的眼睛大如水缸，两道白色雾气从它黝黑的与身体分辨不清的鼻子里喷出，后颈椎骨的位置上……静静的伫立着一株金棘草，它的根须安稳的向下，一直扎入巨虎的心脏。
　　“人……威胁……食物。”它抬头看向灵力气浪传来的方向，口齿咬合，从喉咙里咕噜出几个音节，猛地一抖身子，将剩下那些还顽强附着在它身上的岩石抖落，蜷曲四肢舒展站立，恍若遮天。
　　“吼——！”它陡然发出一声咆哮，连站立的土地都因这一声虎吼抖动，紧接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有千军万马奔腾。
　　灰黑的天幕逐渐消散露出原本的面目，鬼气丝丝缕缕的下垂，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平原上逐渐显露出无数或大或小的动物，它们伫立在巨虎面前，腥红的眼睛全部对准它。
　　巨虎抬起左前爪，一根锋锐的指甲指向灵力气浪的方向，那些鬼兵躁动起来，许多仍在往这里奔跑的鬼兵陡然折转方向，嘶鸣着汹涌而去。

　　虎吼穿过稀疏鬼雾波浪般传向远方，传到岑若烟耳中时，已经细微得几不可见了。
　　天色毫无预兆的陡然亮起，鬼雾四散垂落被鬼兵吸纳入体化作实体，无数莫名的波动此起彼伏，让岑若烟寒毛林立。
　　现在时间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百鬼夜行的白空？
　　不等她反应过来，前方的杜晚舟突然合手捏诀，数条土蛇汇聚身形，嘶鸣着向岑若烟扑去。
　　岑若烟悚然一惊，略有狼狈的起身躲避，却只是抵挡防御，且拦且退，连一个火球都不曾攻去。
　　百鬼夜行将至，杜晚舟他不寻一安稳之处消灾避难，竟还有心思对敌？难道说，他现在有把握在鬼兵潮汐来到之前解决自己？岑若烟百思不得其解，抽身后撤，杜晚舟却像是一块狗皮膏药般黏了上来，死死咬在后面袭击，招招狠辣，全无一丝对百鬼夜行的恐惧。
　　转过林间一处小土丘，岑若烟偏头躲过数发土箭，陡然松了腿上力道，很是狼狈的摔在地上，数枚筹符呼啸而出，将几乎擦着她身边而过的一道黑影从中间击断。
　　一只树墩大小青蛙掩藏在一片浮土之下，只露出一对血红的眼睛，它似乎是吃痛了，猛地从隐藏之处蹿出，身上的鬼雾极速向它的口部汇聚，将被岑若烟击断的舌头重新修复回来。
　　道台境。
　　岑若烟瞳孔一缩，手在芥子袋上一抹而过，一叠数十张火焰符被同时激发，她甩手将符箓全部射向那青蛙鬼兵，自身方向却陡然折转，斜向前窜逃而去，甚至来不及遮掩身上的湛湛灵光，给自己贴了好几张神行符，只求跑的比杜晚舟快些。
　　数十道熊熊火焰袭来，青蛙鬼兵只是陡然张开巨口，刚刚还仅有一条舌头的嘴巴里鬼气翻涌，十数条长舌一同飙射而出，长鞭般狂乱舞动，那些火焰气势汹汹，落在其上却只有些许散逸的鬼雾消散，不提本体，连那些舌头都并未受挫。
　　只是略微紊乱了灵机，不曾发觉岑若烟逃离而已，而岑若烟连头也没回，只是闷头奔逃。她当然知道这些已成实物的符箓对鬼兵无用，只是阻拦片刻，寄希望于鬼兵将注意力转移到杜晚舟身上。
　　“岑师妹，还是放弃挣扎罢。”杜晚舟冷笑一声，他脚下轻轻一跺，桃核舟船头再度喷吐灵光，宽阔汹涌的灵机瞬间向那青蛙鬼兵扑去，那些乱舞的舌头冰雪般消融，不等它做出什么反应，便凶狠的轰击在身躯之上。
　　魂珠生成的特殊波动隐隐传来，岑若烟面色难看，恨不得能多长出几条腿。她竟忘了杜晚舟有桃核舟！即便没了灵光护罩，若是舍得回元丹药，速度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左支右绌跑出数里，岑若烟眼前突然一花，一股熟悉的味道隐隐飘来，紧接着脑门上被啪的大力贴了张什么。
　　体内刚还汹涌鼓动着的灵力陡然停滞，她脚下一顿，直接被猛地向上一拽。
　　扭头过去，和她一起掩藏在树冠之中的不算齐渺渺又会是谁？
　　齐渺渺手脚麻利的拿出一张黑底灰纹的符箓，往自己脑门上一拍之后，在岑若烟惊疑不定的目光里，她姣好的身躯竟然如同鬼兵一般化作一蓬并不凝实的灰黑雾气，像个刚养气境的炮灰喽啰。
　　温热的手探了过来，触感倒还是人形的模样，没有真个变成虚无缥缈。
　　“从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身上得来的，使用魂珠粉末做符墨，专用在百鬼夜行之时，只要不鼓动灵力，就会被它们当做同类。当然，也能骗一骗人。”齐渺渺抓过岑若烟的手这样写，“你们做了什么？这片区域的鬼王已经被惊动了，有可能正在过来。我可不敢保证它会不会将咱们一口囫囵吞下去！”
　　在岑若烟眼里，齐渺渺的脸已经变成一团连眼睛都没有的缥缈雾气，看不出上面的担忧，只能从她写字的急切上体会一二。
　　“我曾拜托黎玖炼了一批雷震子，结果，杜晚舟的那乌龟壳法器也太硬了些。”岑若烟郁结，简短解释了一句，将目光投在四下寻找破坏的杜晚舟身上，“却不知他能不能打过那个鬼王？”
　　“你想多了。看好吧。”齐渺渺简短的写了几个字，便收手握住岑若烟的手，不再动作。
　　无数鬼兵感受到生人的气息，嗜血鲨鱼般蜂拥而来，杜晚舟皱眉，往桃核舟里放入几块备用的灵石能源，勉强将灵光护罩再度撑起，自己则手捏道诀将它们击杀。
　　桃核舟是道台境巅峰法器不假，却有个极严重的缺点，便是要变幻大小形态需要没有灵气波动的半炷香时间，前几次是没有鬼兵打扰，此次却是四周群鬼环伺。
　　这群该死的鬼兵没有神智，自也没什么杀鸡儆猴的对策可言，只能寄希望于这只是一小股鬼兵，能在灵石耗尽之前解决。
　　鬼兵潮水般涌来，大片黑色积压在一起，首尾相接，灰色的树林很快变成一片鬼兵的海洋，杜晚舟的神色愈发难看，他已经有些想要驾舟离开，可惜理智告诉他，就算桃核舟没有受创，他也跑不过这些没有真正意义上实体的鬼兵。
　　突然，鬼兵群里一阵躁动，外围的鬼兵分崩溃散，杜晚舟面色一喜，连忙发动脚下的桃核舟，横冲直撞的从无数鬼兵中挤出去，意图冲出包围。
　　齐渺渺无声的挑起一抹笑容，似乎是在讥讽他的无知。
　　桃核舟所到之处，无数鬼兵畏惧般向后退去，在林间为他“开辟”出条极宽阔的路。
　　杜晚舟的脸上竟露出些自得的笑容，有些微的自傲，甚至还微微出神的想，难不成是自己身上煞气旺盛，霸气侧漏？
　　两道冰寒的白雾猛吹而来，即便有灵光护罩先行，杜晚舟仍感到狂猛的劲道扑面而来，几近将桃核舟都整个掀翻。
　　“他完了。”齐渺渺指尖微动，在岑若烟掌心如是写到。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