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白白鸽手是个好鸽手

111、惺惺

　　“褚世子啊褚世子，你来便来了，怎么还带了一群恶客。”黎玖唉声一叹，虽只片刻，她的精神却好了许多，模样闲散的倚在一根翠竹上，手里还拎着那个半满的酒坛，“一，二，三……嚯，二三十个呐。”
　　黑衣人之中似乎并无领头者，连眼睛的模样和眸光都分外一致。他们的目光阴冷的略过温雁回，沉默着全部汇聚在黎玖身上。
　　虽然他们的修为都只在黄芽境圆满，但气息却隐隐拧成一股，像是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军队。
　　不等黎玖再说什么，一声刺耳的哨音突然从某个黑衣人口中发出，黑色面巾掩盖下也辨认不清是谁，只见他们每人手中都突然出现一对两尺长的黑色短矛，人影身形鬼魅似乎化入了□□之中，随风向黎玖狂扑而来。
　　地面的竹叶陡然飞舞而起，浅白色的光芒紧贴地面穿插交织，温雁回手掌上晃悠悠的浮起一枚巴掌大的红色阵盘，那些阵线眨眼间又隐没下去，反而阵盘上红光骤起，化作一线投入温雁回脚底。
　　“铿铿铿铿铿！”数十黑色矛尖刺扎发出金铁交击的轰鸣声，人影重新显出，他们古井无波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诧异，紧接着一声惨叫从最后方传来。
　　“嘶——！”猩红的蛇信穿刺过黑衣人的身体将他紧紧的卷缚提至半空投入巨口，青色的巨蛇粗如百年老树，巴掌大的蛇鳞猛地张开，将本就凶恶的蛇头映衬得更加狰狞可怖。
　　粗壮蛇尾只一扫便将周围毛竹全部扫折，咯啦的闷响之下黑衣人影分散开来，黑矛分刺向竹叶青的眼睛和七寸。
　　妖红色的竖瞳中显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戏谑，竹叶青收回尾巴，只一张口，两对森白长牙在日光下分外明亮，四滴豆粒大小的天青色液体从牙尖渗出变作淡青色的薄雾丝丝缕缕，迅速化入空中看不见了形迹。
　　竖瞳合拢，竹叶青的庞大威武的身体像是陡然撒了气一样急骤缩水，只几个眨眼的时间便混入了竹叶之中，看模样竟比刚出生时还要细小孱弱。
　　温雁回弯腰将竹叶青捡起来托在手上，它变得软趴趴的，眼睛里的光芒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它费力的用头蹭了下温雁回的手，紧接着便没了动作。温雁回的指腹从它冰冷的头顶抚摸到尾尖，将它小心的托着，抬眼去看扑了个空的黑衣人。
　　妖蛇不见踪迹，他们重又将目光对准了黎玖，只是刚隐匿身形，便有阵阵惨叫从阴影中传出，紧接着滚落在地。
　　“啊啊啊啊——！”在最前方的一名黑衣人倒在地上，他丢弃了黑矛，双手探出在脖颈上不住抓挠着，血肉像是豆腐一般随着他的动作剥落，直露出森白的骨骼。
　　紧接着是胸腹和四肢，最终连手指上的皮肉都掉落在地，迅速化作一具骨骼下的血色浓水。
　　黑色近乎在瞬间便全部变成了白色，骨架散落，血水连做一片，滴答滴答的浸染进泥土之中，将毛竹的根部都染成了血红色。
　　温雁回手上的阵盘崩解成两爿灰败的木头碎片，紧接着分崩离析，看不出一丝灵气附着。
　　“它还好吗？”黎玖将喝空了的酒坛随手丢弃，凑到温雁回身边，看着软绵绵打不起半分精神的竹叶青。“不算太好，那只竹鼠妖还是年岁太短了。不过好在没有伤到根基，回去将养半年才能恢复。”温雁回轻轻的叹口气，手掌合拢将竹叶青护在掌心。

　　符箓科的万物脉之中，有一支流派专门与御兽科合作，研究如何在短时间内增强灵兽的御敌能力。
　　利用符箓阵盘和新鲜的妖物血肉，强行将妖物的修为转嫁到灵兽身上，度过时限后，灵兽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爆体而亡。毕竟妖物的修为总是比灵兽的修为高上一个大阶层。
　　这样一个还没有成熟到可以投入量产的半成品阵盘，几乎掏光了黎玖和温雁回的家底。
　　“本来只是防止后面跟着什么尾巴，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黎玖皱眉，那些黑衣人的芥子袋和衣物都被竹叶青的蛇毒溶解崩裂，只剩下那个烫手的褚朝了。
　　本命法器竹酒筒与飞剑因为原主的身陨和承隐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翳，灵光也几近溃散，即便是上好的材料也卖不出多少玉钱。更不提也难以出手。
　　褚朝的芥子袋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瓶修行必须的丹药，和一张黑色的璇玑阁的星卡。
　　“有血脉设防，用不了了。”黎玖将星卡握在掌中灵识扫过，面带失望的将它又丢回去，“真穷，还是个世子呢。”
　　你还是三千年来唯一的《九歌》传承者呢，不还是穷的叮当响。温雁回偷偷的丢给黎玖一个白眼，将就要被黎玖丢出去的芥子袋抓在掌心：“走吧，免得待会儿又有麻烦找上来。”

　　栎三娘含着烟杆的玛瑙烟嘴儿，轻轻的吧嗒一声，吸入一口烟气，又慢悠悠的吐了出来。
　　两道熟悉的身影并排而入，她们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香，还有压制不住的妖气。
　　“栎三娘。”黎玖有些踟蹰，开口之后许久沉默的站在原处，直到栎三娘面露不耐才期期艾艾的将一个芥子袋放在柜台上，轻轻的往里面推了推。
　　精致、细腻、使用了高等的扩容符箓，甚至还有暗绣的锦纹路。
　　有过一面之缘。
　　栎三娘的目光从黎玖和温雁回的面容上一扫而过，她伸手将那个芥子袋拿过，褚朝的所有物全部整齐而安静的放在其中，连丹药都没有缺少一颗。
　　“这些东西烫手，‘夜市’不收。”栎三娘吸了一口烟丝，轻轻的用烟锅又将芥子袋推回黎玖放下的位置，“以往历届法器科头名，在外面弄到的小玩意儿可从不来我这儿清理。”
　　虽然预料到了拒绝，但这故意挤兑的语气……
　　走出夜市许久，黎玖愤愤然的抬脚将一粒石子踢起飞向远处阴影下的石板路，没有清脆的落在路面上的声音，反而有些闷。
　　夜色之中那里似乎有个人伫立，黎玖想要转头去看，却被温雁回猛地伸手按住了脖颈，没有让她真的转过头去，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硬是拉扯着她消失在去万道台的方向。
　　陈随遇平凡而普通的面容悄然显露在月光之下，他一松手，两颗灰色的半球形物体掉落在地，发出清亮的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阴沉的铅灰色天幕黯淡的挂在头顶，看得久了，竟然还能从中瞧出些儿所谓的天气来。
　　黑雾的鬼兵怦然炸开像是一团墨汁变作的烟花，火红筹符飞射将那枚魂珠承接拿了回来，落入岑若烟白皙的掌心。
　　“齐渺渺。距离追上杜晚舟还有多久？”岑若烟端详片刻将魂珠放入芥子袋，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齐渺渺。
　　随着时间逐渐推进，混在一起久了，就像是传染一样，总之岑若烟现在是懒得跟齐渺渺说那些文绉绉的官话礼节，反而觉得快活许多。
　　不像平时立刻搭腔、甚至贴上来不由分说蹭点亲密接触。
　　岑若烟扭头去看，就发现齐渺渺站在不远的原处，双眼藏在乱发的阴影之下，只露出抿成一条紧密直线的唇。
　　桃都山没有风。
　　“你怎么了？”岑若烟放出灵识感知四周并无异样，微微皱眉上前。
　　齐渺渺的双眸有些失神，还有些惊愕的自嘲。
　　“褚朝死了。”齐渺渺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嘶哑，神情恍惚。一颗被狰狞裂缝近乎分成两半的灰色圆球从她手中掉落，摔在地上被泥土掩埋。
　　那是类似命牌的牵魂珠，若是其中存储气息的主人亡故，珠身便会崩裂。
　　褚朝？
　　岑若烟神情略微茫然一瞬，紧接着反应过来，轻轻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温雁回下手也太快了些，该说有帮手真好吗？
　　不过自己也有帮…………！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齐渺渺上前一步，她的鼻尖与岑若烟的凑的极近，岑若烟能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吐在自己脸颊，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接吻。
　　声音却那样冰冷。
　　“在我帮你杀掉杜晚舟之后？”
　　齐渺渺弯了弯腰，唇瓣从脸颊转移到耳廓，她的声音变得柔软缱绻，却还不如方才那句让岑若烟安心。
　　“我不知道。”岑若烟闭眼，她想不出什么推诿的理由，无法说服自己，又不愿意含糊其辞的粉饰。
　　已经快到四月，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我想也是。”齐渺渺的表情变成了似哭非笑的意料之中，她一扬手，那一直指示着杜晚舟方向的灰雾陡然溃散，在岑若烟身上缠绕了一圈，紧接着岑若烟便感觉到它在指引方向。
　　“你自己去吧。”齐渺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什么神情，她似乎变成了个循规蹈矩的世女，丝毫看不出什么熟悉，“让我……静静。”
　　不等岑若烟再开口说什么，齐渺渺已经逃也似的转过身，沉默而迅速的消失了。
　　岑若烟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一团黑色从她身后猛窜扑来，被六枚筹符狂暴的撕扯成了漫天碎屑。
　　她的眼睛里有些酸涩的血丝，看上去有些可怖。
　　岑若烟缓慢的转过身，她抬步有些机械的跟着灰雾箭头走向未知的方向，一脚深，一脚浅。

作者有话说

　　咕咕回归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