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白白鸽手是个好鸽手

108、百鬼夜行

　　枯萎的树木不过一捺粗细，枝叶稀疏，像是随便插在地上的无数小棍子。
　　齐渺渺和岑若烟并排而行，她们没有交谈的言语，只是沉默的跟着浮灰箭头赶路。岑若烟将那卷提神卷轴打开，杜晚舟的身影依旧浮现在上面，他脚下踩着一只桃木八卦阵盘，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行，他的胸前也浮着一粒白色的圆珠，里面有一道火红色的气息来回攒动。
　　“他也在找你。”齐渺渺瞥了一眼，意味不清的呵了声，“若非有我横插一脚，恐怕你现在已经横尸槐荫居了。”
　　岑若烟的神情有些奇怪，她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听见齐渺渺说话，下意识的点头附和，却什么都没听进去的模样。
　　获得带有她气息的东西再容易不过了，不提其他，仅仅说在马车上的十数日也就足够从她身上汲取到应量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似乎是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齐渺渺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岑若烟抬头看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齐渺渺偏过头暗自轻啐了一口，也继续保持沉默，她们之间的氛围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怪异，最后竟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似是天亮一般，原先灰败的天空逐渐转向有些明亮的白色，齐渺渺察觉到光线的变化，抬头望了望远处天边，抬手拽住继续向前闷不吭声行路的岑若烟：“将夜未明，我们要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明明一副即将天亮明日的模样，她为什么说即将入夜？

　　稀疏的树林后逐渐现出低矮的山峦，泥土似乎也化为了坚硬的岩石，其上寸草不生，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像是连在一起的难看的疖子。
　　天色越来越亮，齐渺渺的眉头也越来越皱得紧蹙，她似乎忧心着什么，却又不愿意与岑若烟分说。
　　就像方才，岑若烟对待她的那副模样。
　　“你在找什么？”齐渺渺带着她没头苍蝇般在山上乱窜，岑若烟终于忍无可忍，极想甩开她紧握住自己的手停下抗议。
　　齐渺渺回头，向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停下脚步松了手双臂抱胸略带戏谑：“岑师妹，刚刚我可也这样问你来着。”
　　岑若烟阖眸，因为情绪激动而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快要被她气得发抖。这两天和她的相处太过平淡普通，竟然让她忘了齐渺渺就是这么一个喜欢作弄人的混账。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齐渺渺笑盈盈的凑过去，不由分说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再度拉起她的手腕，却像是突然找到目的地般的向着一个方向掠去。
　　一道黝黑的裂隙在山体上斜斜的横列着，高矮宽窄只能容成年女子侧身而入，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天色已经近乎完全的白日，岑若烟被齐渺渺略带粗暴的推搡进去，里面倒是略微膨胀空间大了些许，但紧接着齐渺渺自己也钻了进来，刚才还显得舒适的空间顿时变得狭窄逼仄。
　　岑若烟只是略微移动身子摆出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便数次磨蹭到齐渺渺胸前，缝隙里透出的白光将洞里照得明亮，让她能看到齐渺渺脸上故作无恙的羞涩。
　　齐渺渺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启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落在岑若烟眼里，她只看到玫瑰色的双唇翕张，似乎是在邀请。
　　鬼使神差般，岑若烟忍着头顶冰冷坚硬岩石的压迫，凑上前去用自己的唇瓣将其轻柔覆盖。
　　齐渺渺刚抬起几寸的手僵硬在原处不知再该如何摆放，柔软温暖的触感从唇瓣一直蔓延到肢体末端，将她定在那里。
　　如同被这样的反应鼓舞，岑若烟探出舌尖沿着齐渺渺的唇线舔舐一圈，食髓知味的继续向内。她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冷香，不像是衣物上的熏香，反而好似是与生俱来，越凑近了闻越是沁人心脾，由不得她不靠近。
　　岑若烟的手不安分的落在齐渺渺腿上，一寸寸的向上攀爬直落在她腰间，似乎想要越过衣带探入。
　　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齐渺渺从迷醉中惊醒，抬手迅速抓握住蠢蠢欲动意图作怪的岑若烟的手，向后仰头与她分离，后脑勺却恰好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当时就痛得她眼睛一红。
　　岑若烟饕足的眯起眼睛，舌头在唇角舔了舔，心想对付这位贵女果然就得比她更流氓才行。
　　她们的姿势不知何时变成了相拥，身体贴合在一起，两道心跳也逐渐合为同一个频率，在狭窄的洞中愈发清晰。
　　“齐渺渺。你为什么喜欢我？”岑若烟抬眼直视齐渺渺，她轻声的问，却重重的落在齐渺渺心里。
　　齐渺渺张了张口，沉默下来。
　　失望的神色在岑若烟眼底蔓延，她的眼神逐渐晦暗下去，刚刚还暧昧的气氛变得冷硬，沉默的尴尬让两人都浑身不舒服。
　　岑若烟正想说些别的活跃一番，齐渺渺突然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从裂缝中迸射开一阵耀眼刺目的白光，将洞穴里照得透亮。
　　“夜晚来了。”齐渺渺将声音压得极低，将手松开，微微偏头凑在岑若烟耳畔低语，“小心呼吸的声音。”
　　岑若烟下意识的屏息，紧接着就感觉身遭的温度陡然下降，口齿略微放松，热气呼出半寸便化作无数细小冰晶坠下。
　　寒冷迫使刚分隔开一段距离的两人本能的向对方靠近，原先安静的界域里逐渐流出凄厉的鬼哭声，以将要刺穿耳膜的音量四下流窜。
　　一团黑色倏忽从裂缝外飘过，岑若烟瞳孔一缩，那黑雾鬼兵比白天她灭杀的那只庞大数倍，隐隐的从上面还传出一阵危险的气息。鬼兵似乎什么也没发觉的飘了过去，还不等她松气，一声尖锐叫声直直的撞进洞里。
　　一只黑色的兔子陡然出现在缝隙的外面，它双眼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身上的毛发像刺猬一般根根坚硬竖起。它的眼珠转动几圈对准了洞口，三瓣嘴和鼻头一起疯狂耸动着，两只前腿搭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似乎随时都可能冲进洞里。
　　岑若烟身上细微的绒毛都倒立起来，她感觉全身血液都要被这只看上去只巴掌大小的兔子冻结，如果不是待在洞穴之中，她肯定会掉头就逃。她立刻将头扭向岩层不去看，生怕那兔子察觉到她的目光。
　　一声低沉的号角从远处传来，那兔子扭过头，犹豫片刻后四肢蹬动，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岑若烟轻轻的吐出那口气，兔子停滞的时间太久，甚至让她久违的感到了窒息。
　　那至少是道台境修为的鬼兵。
　　掌心突然传来被轻轻按压的触感，齐渺渺伸出一根手指在她掌心上写着什么。

　　桃都山界域中的昼夜与外界相反，白空为夜，灰空为日。将天空蒙蔽的灰雾实则是浓郁至化作实体的鬼气，鬼兵大肆出行时，那些鬼气才会被它们吸纳入体，
　　每度过九个灰空之后，才会有白空降临。当白空出现时，所有的鬼兵都会从隐匿之处汇聚，是时，十几位修为最高的开脉境鬼兵会鼓吹号角，将分属它们辖区的鬼兵全部吸引过去清点数目，白空临近末晚时放归。
　　因鬼兵数量磅礴难以抵御，所以白空出现时还在游逛的修行者往往死于非命，变成一只崭新的鬼兵。
　　这种大规模的迁徙活动，被幸存者们称作“百鬼夜行”。

　　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
　　岑若烟静静的注视着齐渺渺，直将她看得别过头去。
　　“等百鬼夜行结束。”齐渺渺尴尬的在岑若烟掌心写着，手指留恋的搭在她手上，似乎不愿拿开。
　　岑若烟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毫不留情的将手收了回来。

　　灰黑色的巨树有数人合抱粗细，其中一颗上显露出一个碗口粗的洞口，断茬白木森森，好像是新开辟出来的。
　　一条身躯修长的蛇从树冠上爬下，它的脑袋探入那个洞口，紧接着露在外面的尾巴剧烈挣扎起来，片刻后身躯砰的一下炸裂开来，一颗小指甲大小的灰白色魂珠落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洞口下的黑色土地已经被粒粒魂珠铺成一小片的灰白色，一眼看去已有数十颗，大小不一，却也都足够值钱。
　　天色逐渐重新变得灰暗，最终回归到了灰黑无光的模样。四周的尖锐鬼啸也早就沉寂下去，安静得好似没有活物存在。
　　一只狭小的桃核舟从洞口中悠悠荡荡的飞出，它落在树下，一道褐色流光从中透出，紧接着杜晚舟的身影陡然从中显出。他甩袖将那桃核舟收入袖口，弯腰将那些魂珠捡起。
　　在出行前，老师专门购买了这一艘可以承载修行者入内躲避的法器，不仅能够安稳度过白空还能籍此猎杀鬼兵。只不过，这桃核舟价值不菲，到时还是需要交还给老师的。
　　这等利器，只要使用过一次，又怎能忍受将它交出？
　　相比之下，芥子袋中那些魂珠便黯然失色，变成了不值一提的边角料。
　　只能希望岑若烟身上有些值钱的东西，如果顺利，还能再享受一番。
　　杜晚舟颇有些飘然的想着，突然抬手，几道近乎透明的尖锥向身后飙射而去，将一团笼罩过来的黑雾打得支离破碎，露出里面凝结的米粒大小的魂珠。
　　他重又将寻迹灵珠取出，法力激荡，模糊的岑若烟的面容在里面浮现，紧接着涣散开来，变成一道火红色的气息游弋。

作者有话说

　　补昨日未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