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期邈云汉》指捻尘叶

92、倾覆 七

　　【冥界·落日岛】
　　月华清冽，肆意倾泻。
　　被易天行逮到的兔妖将这片秘境的来历和盘托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每天修炼修炼，终于在四百岁的时候修炼成妖，然后一直待在此地。”
　　“除了你之外，这里还有别的妖精吗？”
　　“暂时、暂时没有。”
　　“你一直被困在这地方，修炼为什么会想修炼成人身，怎么偏偏讲的是人语？”易天行问，“应该是不谙世事才对吧？”
　　兔妖的谎言被拆穿，立即要逃，可惜他们之间的修为如隔天堑。
　　“我们今晚我们吃烤兔子，要么实话实说。”
　　“我是妖族修士！留在这儿看守墓地的。”兔妖脱口而出，“我们有好几个家族轮流看守，这片墓地，不让神灵尸骨遭受外人亵渎。”
　　神灵？
　　听到这个词，若是一般修士皆为当作对先祖或者高阶修士的顶礼膜拜之词。易天行斟酌了一番，冷声说：“既然来了，那就祭拜祭拜你家先祖。”
　　“不敢，这里面的不是我家先祖。”兔妖转了一圈眼珠子，乖乖带路。
　　恒虚寸步不离，心想要是那兔子又作妖，他还可以吃烤肉。
　　整片地域的中心是一棵巨大的树，枝丫不断延伸，树干大约有几人合抱那么粗。兔妖走到树下，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远古洪荒的气息蔓延，银光一闪后那兔妖竟然就要消失。
　　易天行立即跟上去。
　　完全由法则构建而成的空间中，乍一看，巨大的骨骼拼出一条类似鸟的形状，但是细细看来又不伦不类。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是兔妖的先祖。
　　“这是鲲鹏之骨？”还是恒虚率先认出了这骨骸是谁的。
　　这只兔妖被妖祖的气势震慑，变成原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扶摇直上九万里，乃成神之途。”易天行说，“自古的正史、野史上都不乏关于鲲鹏的记载，不过大多数是认为他证道成神了。”
　　恒虚隐隐还保留了洪荒的记忆，细想却是一片空白。
　　时隔太久，一切传闻的真假都有待考证。

　　【尘界·半烟城】
　　清瑜从集市街坊回来之后，明怀袖已经重新做了一桌饭菜。
　　“仙尊，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明怀袖关上门，替他摆好买来的东西，顺道开始检查他买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布庄的布匹卖完了，老板上了好久的货。”
　　“哦。”
　　“怎么不叫上夙华一起吃？”
　　“他呀。”一说到这个明怀袖就来气，愤懑不平，“他早就吃饱了，没良心的。下次我再做东西请他吃我就是傻子。”
　　清瑜的笑瞬间收敛，不咸不淡地问：“你还单独请他吃了？”
　　“那倒是没有，是他吃得太快太多了。”
　　清瑜尝了几口看起来新奇的小吃，问：“怀袖，你什么时候叫我做吧。”
　　“有道理，我瞧着要是仙尊做的，他也没那个胆子吃。”明怀袖说着就催促道，“你吃快些，我量了尺寸就去做衣裳，仙尊你这一身素白，看着就晃眼睛。”
　　听她这么说，清瑜只好无奈地说：“听你的。”
　　量衣服的时候，明怀袖没想到自己和清瑜的身高有些差距，居然需要踮起脚尖量。清瑜见了勾起嘴角，低头精确地吻住她的嘴唇。
　　耳鬓厮磨了半日，明怀袖这才满脸通红地把尺码量好，嘀咕道：“如今仙尊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都是娘子教的好。”
　　就在这时候，不算陌生的气息接近这座宅院。清瑜看向窗外说：“是千默尊者。”
　　“真会挑时间。”明怀袖暗骂。

　　千默管理兑泽阁的风格与琉云大相径庭，做事一板一眼，不会有多少差错，对于其余几界的腥风血雨可以说丝毫不理会。这样倒是蛮符合海族避世不争的性格。明怀袖想过之后真觉得他有些天真，一界并非一族，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近日有一事不明，不得不请教仙尊。”千默开门见山地说。
　　明怀袖问：“此地你们是如何找到的？”
　　“是灵界一位云游六界的散仙前辈告知，多有打扰，还请清瑜仙尊、九幽尊者见谅。”千默自知这两位要出世，他还来问话就已经很得罪了。
　　清瑜说：“尊者于我有恩，算不上打扰。”
　　“前几个月，墨云尊者召开六界清议会，广邀六界修士参与。”千默娓娓道来，“那场清议会仙尊缺席了，可能并不知道墨云尊者昭告六界是您杀了琉云尊者，然后又选立他自己为临云界之主。”
　　明怀袖惊讶地说：“琉云不是他杀的吗？怎么眨眼就颠倒是非黑白了？”
　　“是墨云尊者下的手？”千默彻底被搞糊涂了。
　　这下明怀袖和清瑜哪里有不明白的道理，墨云的心思恐怕不仅仅是取代琉云。只是把这个黑锅给他们背未免也太好笑了些。
　　“我曾在临川城听到过只言片语。”清瑜泡上一壶茶，“这其中的关联非常复杂，我也不便与你多解释了，六界各位怎么争执都与我无关，也不可能伤到我半点。”
　　千默试探地问：“仙尊任凭墨云尊者抹黑吗？”
　　“若他只是抹黑我，我倒是求之不得。”清瑜叹了一口气说。
　　既然清瑜都那么说了，千默也没什么好继续下去的，立即告辞离开。明怀袖等他走后感慨：“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茶都不留下来喝一杯。”
　　“你我共饮便好。”
　　“仙尊。”明怀袖走到他身后环着他的脖子说，“为什么我们要去管这些事，还有那什么灵族散仙，六界那么大，正好能碰上？”
　　清瑜不经意间想到今天早上在布庄外碰见的老秀才。

　　【冥界·往生轮回池】
　　墨云走到固定的地方，眼前的石壁突然如溶解了一般消失，走进去有一处简陋的居所，这是他头次来这儿，果然狡兔三窟。
　　坐到石椅上，墨云道：“忘川浮岛上，易天行确实不在，麟云阁的眼线在冥界消失过，现在看来，他应该在冥界某处秘境吧。”
　　韩音缩在角落里看着眼前一道命盘，命运法则不是什么热门的修行之道，尤其对于天资平庸之辈来说。更准确地说，命运规则眼中只有天赋奇绝和平庸之分，两者相去甚远且没有任何可以过渡的说法。
　　“现在可是拿下魔族的好时机。”
　　“清瑜那边——”
　　“不出一月，他们定然会出去云游。”墨云冷冷一笑，“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你可以不去在意它，但是谁也不愿意碰见，不是吗？”
　　韩音仍旧低着头问：“就凭这个？”
　　“今日灵主去了一趟。”
　　韩音猛地抬起头强调：“灵主早就逝世了！”

　　【尘界·东海滨】
　　码头有很多渔民，这座小城连空气之中都弥漫着咸腥味。明怀袖告别夙华，同清瑜一道来这儿寻找海外秘境。
　　关于海外的秘境不在少数，退隐六界的前辈们大多会居于海外，等待大限到来。虽说高阶修士的寿命近于无限，但是终究没有听说过哪位风云人物退隐之后再有出山的道理。
　　清瑜建议：“我们等日落之后再出海吧，最后一眼看人世繁华。”
　　明怀袖点头。
　　虽然这步只是为了引出韩音，但明怀袖知道后者也没那么傻，总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他们会归隐。
　　不过即便这座城市不够大，出手些新奇玩意的可不少，修士也有隐藏其中。清瑜去问堪舆图，明怀袖自然选择混进珍宝阁。
　　一条街巷走到底，清瑜察觉到不少隐藏灵力的修士。清瑜走到其中一位摆摊者的摊位，看了几眼桌上的东西问：“这位摊主，卖出海堪舆图吗？”
　　“这位公子是在开玩笑吧。”摊主调侃道。
　　清瑜笑了笑，换了一个摊位。独自兜兜转转把这里的摊位差不多都问遍了，都是千篇一律的回答，要么就是卖普通的图纸，要么干脆没有。
　　一位打扮怪异的老道士问道：“这位公子，贫道见你一直在问出海堪舆图，难不成你要独自出海，还买什么堪舆图吗？”
　　“正是如此。”
　　“东陆街口的那家画得是最全的，公子也看不上？”
　　清瑜说：“图太普通。”
　　拍了拍自己背的行囊，老道士说：“原来公子是想要不普通的图，正巧贫道这儿有一副图，公子可看得上眼？”
　　“让我瞧瞧吧。”清瑜接过兽皮图一看，虽然是新画的，但是确实有他想要的东西。
　　“一枚上品灵石，图便归你了。”老道士看到清瑜的眼神变化，立即抓紧机会狮子大开口，“我这图那可是独一无二的。”
　　旁边的摊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爽快地付了钱，清瑜便去找明怀袖。那摊主气不打一处来，等人走后嘀咕：“又一个被骗的傻子。”

　　至于明怀袖这边，找了很多珍宝都没有看到任何稍微有灵气的，照理来说，某片海域有秘境的话，灵力缓缓渗透到周围，应该能养出不少灵力充沛的宝物。
　　“姑娘，你看了半天，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身着锦绣的贵妇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明怀袖，认定她没有钱只是来饱览眼福。
　　明怀袖摇头，转念一想，又说：“不知上面几个阁楼有没有好东西？”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若不是城中有名的富豪那就得是修士。像你这种一看就穷酸的臭丫头还是赶紧走吧。”妇人招呼了一声丫鬟，“走咱们上楼。”
　　明怀袖看着妇人的背影，用灵识探查了一番后发现有几处竟然真的有东西阻碍灵识，趁人不注意瞬移到那处。
　　这是储物间，灰尘味很重。明怀袖找到设置阻隔灵力阵法的位置，直接用蛮力破开阵法，结果里面又是几道防御阵法。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清瑜出现说：“不可乱来，这道阵法要是破坏便会直接破坏里头的东西。”
　　“还有那儿的几个，都试试。”明怀袖说着去看摆在这个储藏间中间的珍宝，有些确实灵气较足，给低阶修士使用不错。
　　清瑜第一个打开的里面是一串浅蓝色珠子，晶莹剔透，明怀袖瞄了几眼，去看其他的。其他的都是古朴无华，最后居然还翻出一份海上堪舆图。
　　浏览片刻，清瑜断定这份地图和路边那老道士卖给他的一模一样，没想到那老道士还是有点本事的，居然还能弄到这座守卫重重之下的宝贝。
　　外头传来脚步声，清瑜迅速恢复阵法。
　　两人藏匿身形，来着仅仅是检查了一遍，拿走了部分珍宝。
　　“这图不知道真假，恐怕今年又要流拍了。”其中一名管事举着放堪舆图的盒子说。
　　“说不定会拍出去呢，总比压在咱们珍宝阁好，还得废这么多的钱请修士帮我们珍宝阁布阵。”拿着堪舆图的珍宝阁管事说。
　　两人又把门给锁上。
　　“我去拍卖行，你继续盯一会吧。”清瑜有点好奇这份堪舆图会引起怎么样的反响。
　　明怀袖说：“仙尊，你给我点钱或者灵石好不好？”
　　“这个乾坤袋连同里面的东西你都给你了。”清瑜拿出一个乾坤袋说，明怀袖看到那个袋子，一时半会想不出哪里眼熟。
　　直到清瑜走了一会，她才想起来：这是阿雯绣的。
　　明怀袖还在珍宝阁的三楼看见了那贵妇，后者惊讶地问：“你怎么上来的？”
　　“当然是走上来——难不成还爬呀？”明怀袖问这儿的掌柜，“送给男子的首饰可有？捡着贵的给我来几件。”
　　妇人反驳：“男子哪里有戴首饰的？”
　　“不然戴什么？”
　　那掌柜凑过来问：“姑娘看看这些发冠怎样？”
　　“我家夫君不戴发冠。”
　　“原来还是位小相公。”掌柜麻溜地引明怀袖走到另一边卖玉器之处，推荐道，“您瞧这些玉佩，还有禁步如何？”
　　都是凡玉，明怀袖也就想挑个漂亮的，结果那妇人好心说：“珍宝阁不卖好玉器，姑娘还是去玉行买吧。”
　　明怀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选了。掌柜只好说：“还有这海神泪的项链，让你相公把这个带上，可以庇佑出海平平安安。”
　　“我相公大概不会信这个。”明怀袖兜兜转转一圈，还是没看到满意的，心想还是等到了秘境之中再去找一件灵器相赠更好。
　　找了家茶楼坐下，清瑜很快就找了过来，把一个木匣子递给她，明怀袖打开一看竟然是之前她看到的那串特别漂亮的珠子。
　　“这是阁中难得你能看得上眼的。”清瑜把珠串带到明怀袖手腕上。

　　【尘界·东海秘境】
　　顺着堪舆图上的秘境御空而行，他俩果然找到了一处秘境。
　　如果他们只是在海上装装样子的话，估计没人会相信他们进了秘境，如此一开，这秘境是非去不可的了。
　　秘境沉在海底，与他们在海族看到的有些相似，但是简陋很多，一些空间甚至不够稳定。明怀袖问：“仙尊，这是什么修为的修士留的？”
　　“大乘期。”
　　“算好吗？”明怀袖心想自己也没有多少家产，这位大乘期修士会不会也很穷。
　　“六界之中，只要是有散仙以上修为的修士留下秘境，都会引得六界之中一流门派明争暗斗，而六阁也同样会派出部分弟子参与。”
　　“那就算挺好？”
　　清瑜无奈地说：“自洪荒以来，正史上在列大乘期修士不足万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