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期邈云汉》指捻尘叶

72、旧恨 十

　　【灵界·无尽海】
　　层云密布，寒风席卷而过后，大雪纷飞，海天一色，皆是灰白。
　　谁能知道这座看似普通的客栈内，却待有四位尊者集聚。罗雪一时之间有些心慌，果然，他一落座，其他尊者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询问，甚至有不满。
　　清玥看向罗雪问：“寒微尊者还没有来？”
　　“这……兑泽阁联系不上尊者，现在就担心会不会是堕灵族的那对父子在作怪，如果真的是他们，恐怕尊者凶多吉少。”罗雪不禁也为之担忧。
　　麟云阁的仅仅来了墨云一人，巽风阁的两位倒是都在。清玥垂下眼眸，静听他们商议如何对付堕灵族的两名父子。
　　或许，接下来他们也会商议如何对付清瑜。
　　“清玥，这儿论修为还是你最高，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沧晗问。
　　“或许兄长在会有办法。”清玥忽然想起了清瑜曾云游至此，并与那海族的尊者有一定交情。这些事究竟是偶然还是说，一开始，清瑜就和易天行站在了一起？
　　他的兄长曾经收过一名记名弟子，后来那弟子也没留下过什么只字片语，消失了很久，清玥怀疑过那弟子就是易天行。
　　沧晗脸色有些不好看：“琉云为何不来？”
　　“怕了？”栖夜语气不善。
　　可不就是怕了，易天行若真的要对他们出手，他们四个不一定是对手。这也是他们急于先下手为强的原因。
　　墨云皱着眉头不满地说：“师兄前往忘川浮岛拜访魔尊了，事关六界兴亡，师兄怎么可能置之事外？”
　　“谁能说得准。”栖夜表示不屑，“临阵倒戈也有可能呀，不过若是琉云真的倒戈，恐怕以后的六界，就是他易天行的一言堂了。”
　　清玥淡淡地提醒他：“未知之事，不可妄加揣测。”
　　他的话音刚落，空间微有些震动。
　　“诸位尊者来我无尽海，为何不曾想我打声招呼呢？”千默也出现在这间房内。

　　【永宁界·云归禁地】
　　收起琴，鲜妍的骨花开始凋零。
　　血肉为祭，方才令这一个空间的骨花变为鲜红，琴声沉吟，恍惚之间易天行又看到九幽从万花丛中出来，对他盈盈一笑。
　　“怎么说？”易天行迫使自己从这种情绪中走出，问清瑜，“仙尊是真的打算不习天道，另辟蹊径了吗？”
　　收起琴后清瑜反问他：“你怎知你修习的天道，是真正的道则？”
　　“自古宽宽敞敞只有一条道。”易天行说，“但谁知道那一定就是对的，所以仙尊您就在这儿带个头吧。”
　　本以为最离经叛道的无疑是易天行，谁知却是清瑜自己率先踏出那一步，尽管多少有被逼无奈的因素在里面。接着他们顺着凹陷往下走，处处是被九幽冥火灼烧得焦黑的地方。
　　清瑜微微皱眉：“天下尸骨无人敛，天道何存？”
　　“少琢磨这些没用的了。”易天行打量了一圈底下同往神墓第二层的空间法阵，有些残破，但是整体却没有用。
　　清瑜却说：“不对，这儿不算是空间壁障。”
　　“阵法有问题。”易天行化出一道身外化身，钻入其间。
　　谁知清瑜直接将精神力蔓延过这层空间壁障，随后说：“她们不在，而且我能感觉得到，道则与道则之间的区别。”
　　同样是空间壁障，这儿的道则清瑜却能运用得心应手。
　　“有一事我想弄明白。”易天行收回身外化身，嘴角流露出一丝邪笑，“如今仙尊抛却这天地三千道则，还是本座的对手吗？”
　　清瑜说：“她们不在，魔尊还是不要在这时候想要与我一战了。”
　　“那应该是在什么时候呢？”易天行眼中尽是跃跃欲试，恒虚净火盘旋在他的周身。

　　比之在第一层空间还想着有没有机会切磋的易天行，此时的明怀袖和安雨黎真的不好受，这儿无异于第二个无间炼狱。
　　怨魂积淀在银光之中，他们彼此隔阂，困在属于自己永恒的空间囚牢里，仔细一看，却又能发现他们是游走的，且除了怨魂之外也存在其他幻影。
　　怨气浓重，如同灰色雨雾蒙在此处。
　　明怀袖掌中紫莲瞬间渲染大半的空间后，靠近她们的怨魂才少了许多。如果非要她们说出这儿像什么地方，明怀袖倒是觉得有之前安雨黎提到过的“空间之心”的感觉。
　　安雨黎一时之间适应不了如此浓重的怨气，眼中是不是略过一道紫光，显然在用自己的精神力压制怨气的影响。
　　“安宇尊者，你可有去过无间炼狱？”
　　“本尊无事去哪儿作甚？”
　　明怀袖不再跟她说话，独自前往空间规则最浓郁的地方，她们走的路像是这可心脏的脉络，流动着由怨气组成的血液。
　　也许世上不止一个无间炼狱？
　　安雨黎的火属性灵力偏属阴火，刚烈不足，难以驱散怨气，精神力一路消耗下来也不在少数，如此一来极易被偷袭。故而不得不跟明怀袖近一些。后者发现后嗤笑却也没揭穿。
　　不过说起来，无间炼狱设计的初衷本就很奇怪，明怀袖细细一想，伸手打破面前的那条道则。安雨黎赶紧阻止：“你看这里面的空间似乎是相同的，打算一处，其他所有怨魂都能出来了，那该怎么办？”
　　“难道你我的修为，还比不过这些打不碎如此薄弱空间壁障的魂灵？”
　　“你别说笑。”安雨黎细细感受了一遍空间壁障，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儿的空间壁障与普通的空间法则有一定的差距。
　　试了几次用水镜沟通清瑜，结果明怀袖却连清瑜身在何处都感应不到了。在无间炼狱之中时也有这种感受，如今也算正常，明怀袖便未多想。
　　所有如经脉一般的通道全部汇聚于到一条稍微粗些的主干线上。
　　“怎么回事？”
　　“没路了。”明怀袖看着前方直挺挺的空间壁障，手中冥火已经迫不及待了，她问要不要现在把这道壁障给破了。
　　其实她俩心中都有顾虑。
　　忽然，整条通道内的怨魂快速缩聚，渐渐凝成一个实体，变化作人形。
　　她们恰巧见过，是那个复生伏羲的女修，如今看来，她很有可能是螣蛇妖族。安雨黎率先出口问：“前辈何人？”
　　“风逐雪。”
　　风姓，那必然是跟女娲伏羲氏相关的。

　　【永宁界·离火阁】
　　忘川滔滔，昼夜不息，自浮岛之上最能看得真切。
　　“琉云尊者，您怎么有空拜访？”安峰远拦住琉云，颇为不客气地说。他也偶然听说过几句关于琉云的传言，此人最是好面子和斤斤计较不过。
　　琉云袖手一挥，安峰远躲闪不及，遭到重击，前者讽刺道：“区区渡劫期，也敢拦本尊，易天行人呢？”
　　安奇见状，拉起安峰远，心里有些没着落。易天行走之前交代他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最好也别让他人知道自己和安雨黎一同不在永宁界。
　　“魔尊如何，与尊者何干？”安奇反问，“而今尊者在离火阁撒野，可是想麟云阁彻彻底底化作灰烬？”
　　“易天行去哪了？”
　　琉云倒不是真的想问出易天行的去处，而是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召开清议会，易天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就令人难以捉摸了。
　　或许说他在试探某一道底线。
　　“琉云尊者，不知您怎么有空拜访离火阁？”易天行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冷冷一笑，恒虚净火席卷而上，逼得他步步退落。
　　易天行心想还好他给安奇留了一个传音的阵法，谁能烦过琉云这只臭苍蝇？
　　琉云立即瞬移，周遭阵法依次祭起。
　　“这次你猜的不对，可惜没机会了。”易天行勾起嘴角，“不过，琉云，你可有想过同本座共事？这天下如今一潭死水，就应该由我们搅动风波。”
　　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魔尊是妄想本尊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易天行摇着头说，“你看清瑜修为比本座高出多少，最后还是乖乖听本座的话了。你若拒绝，杀了便是。”
　　【永宁界·云归禁地】
　　通道内怨气所剩无几，明怀袖立即将精神力外放，谁料无论怎么延伸都没有边际。
　　虽然是怨气凝成，但是风逐雪仍是仙风道骨，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丝丝柔意。安雨黎率先问：“晚辈安雨黎，道号安宇，敢问前辈，这里是何处？”
　　“无限重叠的空间，你找不到出路的。”风逐雪把手放在前面的屏障上，淡淡一笑，“请进吧，来陪我待着也好。”
　　狱者，囚禁之地也。
　　“晚辈明怀袖，敢问前辈可是聻？”
　　风逐雪所住的地方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本以为会稍有些简陋，谁知一眼望去，雅致而富有灵气。粗瓷的花瓶上竟然还插着带露水的迎春。
　　“摸到了些聻的门道，创造规则，不过聻可比我厉害多了，以前有一位朋友，可化作任何他见过的修士，连被幻化者都分不出来，直呼神奇。”风逐雪随手一点，桌上出现几碟点心和一壶花茶。
　　明怀袖道了声谢，就问她这儿是什么地方？
　　“一个囚笼。”风逐雪用怨气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法阵，“我的灵识消散了很久，直到有一天，这座囚笼里头的怨气越来越多，渐渐聚拢了我离散的灵识，我便以怨气之身在这儿游荡，时而清醒，时而沉睡。”
　　明怀袖端起茶杯，看着内里缓缓旋转的花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喝这杯茶。
　　它出现的时候，没有任何空间规则的波动，况且也很少有修士会把一壶煮开的水放在自己的乾坤袋内吧。
　　“前辈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来这儿？”
　　“我见过。”风逐雪笑着说，“是一位聻，他在我这儿喝了一壶茶，问了关于骨花之地的前因后果便向我道别了。”
　　“但其实我也知道的不是很多。”风逐雪眉眼中多了几分怅惘，“听闻，骨花之地可以凝聚天地之间已经消散的灵识，复生已经不在的修士。”
　　安雨黎忙问：“他能出去。”
　　“你们能解开这重叠空间的迷阵自然能出去。”风逐雪的目光渐渐悠远起来，“可我已经不再属于这个时间了。前尘不忘，故人不归，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已经算是荣幸了。”
　　明怀袖难以理解她为什么要以“荣幸”来形容。
　　“您可记得是什么时候？”
　　“他没说是何年何月，此间无岁月。”
　　明怀袖却已经心中有数，拿出纸笔画了清瑜的样貌出来：“可是他？”
　　安雨黎嘲笑她：“若是清瑜比我们率先进入此地，风前辈岂会不记得，无法统计年岁，那必然是在很久以前了。”
　　谁知风逐雪却说：“是他，明姑娘，你的本体是九幽冥火，不死不灭，他也是不受年岁束缚，不知可还在世否？”
　　“他是聻？”安雨黎不敢想象，清瑜怎么会是传闻中的聻，他不是伏羲氏后人吗？
　　“此人名唤白砚冰，应该是在上古末年之际，晚辈与之有交集。”明怀袖解释，“至于他究竟还有没有活着，也就不得而知了。”
　　“我说伏羲氏后人怎么可能会是聻。”安雨黎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指清瑜。
　　风逐雪的笑容立即消失，怨戾之气从她身上喷涌而出。明怀袖迅速布下一阵火墙阻隔开风逐雪和她们。
　　空间壁障内的影子疯狂聚拢，仿佛呼之欲出。安雨黎主修精神之道，顿时头痛欲裂，质问：“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的灵识应该被怨气淹没了。”明怀袖拉着安雨黎退出这个屋子。
　　无数怨念刹那间没有缘由地失控，安雨黎挥出几道鞭影，反倒是被怨气反噬。明怀袖意识到这儿的情况非同寻常了。
　　空间壁障突然碎裂，封印在空间之中的怨魂一涌而出。撞在冥火上，竟然也有些不相上下的韵味。安雨黎干脆把灵力输入明怀袖体内，催促道：“先想法子出去。”
　　她的话音刚落，整片空间崩裂，两人和那些怨魂、怨气一道回到原先的大殿之内，。明怀袖正好看见清瑜出现在她的面前。
　　几道伏羲白龙印，这些怨气被死死镇压，难以翻身。
　　“仙尊！”
　　“当心。”清瑜赶紧将明怀袖揽入怀中，接下法阵炼化源源不断的怨魂。那块空间之心被牢牢镶嵌在顶上，如今四分五裂。但是那些怨魂的数量真的是多。
　　安雨黎不禁问：“魔尊何在？”
　　“他有事先回忘川浮岛了。”清瑜见到明怀袖没大碍，凝神对付这些怨魂。
　　明怀袖忽然有个想法，如果她猜测的几次灭世之灾是真的，会不会将天下修士的怨魂与尸骨分别困在不同的地方？
　　冥界、永宁界都有这样的地方，能否再寻出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