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期邈云汉》指捻尘叶

70、旧恨 八

　　【灵界·兑泽阁·万蛊窟】
　　万蛊窟，万骨枯。
　　韩音不知道自己在这座洞窟之内待了多久。无数蛊虫在她身边爬来爬去，但是却没有一只主动伤害她，看守洞门的侍女虽然奇怪于洞穴内什么惨叫都没有发生，但寒微不在，也无从汇报，更加不敢随意入洞内查探情况。
　　绕过几只体型庞大的甲虫，几天摸索，韩音终于看到石阶，迅速跑上去。
　　几位侍女守在门口，看到韩音跑上来，都是面色一变。
　　韩音赶紧跪在地上哭诉：“姐姐们，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
　　为首的侍女面无表情地说：“笑话，在这万蛊窟内，唯有死亡方能解脱，你能活着出来，便是你运气好了。”
　　可是她不想死，甚至于，她还在奢望着能有一天再见清玥。
　　韩音正要抹掉眼角的泪水，忽然那几个侍女被一道剑光所杀，堇月出现在她面前，扶起她说：“我来救你了。”
　　“堇月尊者，你不是处于危险之中吗……”似乎堇月如今还在被六界追杀，怎么还敢孤身一人来到兑泽阁来？
　　堇月布下空间阵法后说：“先离开这儿，到时候我再跟你解释。”
　　“多谢尊者。”

　　【永宁界·云归禁地】
　　穿过白骨堆积的厚厚土层，终于到了传说中的神墓。
　　“我断定，仙尊不会随意杀人。”
　　“你断定有用吗？”安雨黎看着面前恢弘无比的宫殿，冷笑着说，“我还断定魔尊是这世上最良善之人呢。”
　　明怀袖颇为无语地说：“这是六界有目共睹的吗？”
　　“清瑜仙尊屠杀上清宗弟子确实是，不少留在上清宗留宿的修士估计也是遭殃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明怀袖干脆就闭嘴，仔细端详云归禁地第二层的布置。检查了几盏燃起来的灯，里头皆是鲛人烛，万年不熄。除此之外，还能看到墙壁上刻画的时间阵法。
　　这儿的建筑怕是有些年份了，但是不一定有外头明世卿写的那些时间长。
　　安雨黎指着一盏灯的灯拖，开口问：“你可认识上头的装饰纹路？”
　　上头全是突起的蛇纹，雕刻的工艺极好，恐怕修为也不低。明怀袖摇摇头，放开精神力，然而并不能穿透这座宫殿到外头。
　　“安宇尊者，您觉得咱们该怎么走？”
　　“真抱歉，九幽尊者，本尊也没来过这地方。”安雨黎走到大门边上，推了推紧闭的殿门，然而石门纹丝不动。
　　明怀袖见状手中跳跃出一簇九幽冥火，扑到殿门上，转瞬那石门便被冥火烧化。“殿内什么都没有，不如去外头看看吧。”
　　殿门外漫漫黄沙无边无际，安雨黎惊讶了一瞬，笑着说：“怪不得只有秘钥才能进来，这片空间真正的入口怕是在永宁界西面的大漠之中。”
　　“也就是说，还能有修士通过那儿的空间法阵进来？”明怀袖不禁希望清瑜能想办法进来，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神之墓，听来就很怪诞。”安雨黎说，“成仙就能长生，更何况是成神，为何还要修建墓地呢？”
　　“如果成仙能长生，为何这天地之间只有两名飞升期修士？”
　　继续用精神力探查了整片空间，这儿的空间特别大，然而黄沙之上什么都没有，往上依旧设了空禁，唯一的不同之处只有这座矗立于此的黑色宫殿。
　　安雨黎跺了跺脚，问明怀袖：“你猜猜这地底下有什么？”
　　冥火烧出一片大坑，竟然连这一层也是覆盖了大量的白骨，那么这又是为何呢？
　　“我曾在无间炼狱陪同仙尊渡化那儿的怨魂，寻到了不少记忆。”明怀袖说，“宙天末年，有一尊者道号无宣，修行亡灵之术，欲将六界生灵炼制成麾下亡灵，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一小撮修士。”
　　“宙天末年？”安雨黎半信半疑地问，“可没有任何一本史册上记载过这些。”
　　“谁知道呢。”
　　“九幽尊者，你可知这一步走出，要面临着什么吗？”
　　“先前未说现在说也晚了。”
　　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的，必定不是一位修士那么简单，极有可能就是天道操纵。这也是明世卿非要选在那么一个地方说的原因。
　　但是对于天道，他们不过是卑微的蝼蚁，为何还要这么费尽心机地去遮掩呢？
　　安雨黎划开自己的掌心，鲜血如珠坠落。
　　等了许久，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蹲在宫殿外的墙角看了一会，明怀袖说：“这里的水灵力被修士抽走过，我没猜错的话，可就是我们刚进来的时候。”
　　“怎么可能，谁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安雨黎惊诧。
　　明怀袖摇摇头，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抽走这么多的灵力，又为何不能杀了她们，对方的实力恐怕也有飞升期了吧。
　　“既然我俩都走到这地方了，你也该坦白了，我可是能说的都说了。”明怀袖决定先打探打探安雨黎跟易天行在鼓捣些什么。
　　安雨黎沉默了半晌才说：“你猜魔尊在第一层神墓碰到了谁？”
　　“清瑜？”
　　“呵。”安雨黎轻蔑一笑，“是你。”
　　“我？”
　　“对，魔尊非常确认她是你，是九幽尊者，魔尊本已心如止水，可还是输给一道幻影。”安雨黎的语气中夹杂一丝丝羡慕，“谁知魔尊肆意纵横半生，却还是有过不去的坎。”
　　“你莫不是在说笑。”
　　但是一想到上古末年那一幕，明怀袖却还是信了，只是没想到，易天行竟然还把她当回事。怪不得双修大典之上突然那般语气跟清瑜说话。
　　“他还把我当作他的师尊？”
　　安雨黎摇摇头：“不只是师尊。”
　　“你看看秘钥能不能让我们出去收集足够的水灵力？”明怀袖不得不回避这个话题，“其他的事情，再争论也无意义。”
　　水为生命之源，抽走了水灵力，也就使得这儿的生命规则难以为继，这一招恐怕就是釜底抽薪。明怀袖也拿出自己的秘钥催动上面的阵法。
　　“不行。”
　　“那真不巧，咱俩全是火属性修士。”明怀袖手中出现两团神火，一是融魂炎，二是冰心寒魄焱，安雨黎看得惊讶，神火何其稀少，明怀袖竟然能有这么多。
　　居然还真是招来淅淅沥沥一片雨，但是渗入干涸的沙地之中便消散地无影无踪。

　　【临云界·忘川源】
　　忘川之水崇山起，浩浩汤汤，穿过三界，沟通六方。
　　“摆渡人呢？”清瑜望着苍苍川水，神色也茫然起来，他有预感麟云阁的人会到这儿来截住他们，到时候他又该如何面对？
　　易天行笑他：“仙尊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忘川之上哪有什么摆渡人。”
　　一枚木簪落入水中，化作一方小舟，易天行拉起清瑜跳入木舟之中，那船便如离弦之箭飞速被水流带走。
　　“我曾在这儿碰到过两位船公。”
　　“涉水之人千千万万，怎么可能仅两名船公即可渡遍？”易天行坐在船头笑话他。
　　“千年之前，怀袖来寻我，以此做了船资。”清瑜看着手中灵蛇簪，心中微叹，也正是她来了，使得他们隔阂千年难消。
　　一提起明怀袖，易天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良久才说：“她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试问仙尊真的能看得懂吗？”
　　“不管真的，假的，我都信了。”
　　易天行骂他：“是你蠢。”末了补充，我也蠢。
　　尝试了几次，清瑜依旧没能调用天地道则，难不成先前的鲛皇珠除了延长寿命之外，对他修为的倒退没有丝毫帮助？
　　“一朝从云巅之上坠落的感觉如何？”易天行在一边看笑话。
　　清瑜笔直地站在船尾，直视前方形成的空间法阵。他们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和道则，然而麟云阁的修士依旧还是找到他们了。
　　“清瑜仙尊，您这是畏罪潜逃了？”伴随琉云的声音，一只灵力形成的大手抓向小舟，无数恒虚净火燃起，驱散那片黑暗。
　　“悦之，你信我。”清瑜看着自己的弟弟，缓缓地说完这句话，船只驶过空间壁障，进入永宁界。
　　清玥赶紧出手：“兄长！”
　　“清玥宗主莫要冲动，你要是到了易天行的地盘，后者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琉云见他竟然也想去永宁界，立即阻止他。
　　“兄长不可能会伤害我！”清玥冷冷地瞪着琉云。
　　“但是你亲眼所见，清瑜屠杀上清宗满门。”
　　红尘尊者插话：“琉云，你可有想过，仙尊是被易天行挟持地？”虽说这个想法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易天行此人阴损之招最多，仙尊没有防备之下难免会如此。
　　况且九幽尊者失踪，这一点也相当可疑。
　　“红尘，你认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有传闻，九幽尊者是易天行的师尊，况且鬼族那儿很多宗门的消失都与易天行有关，或许这是他们二人设的局。昨日是仙尊的双修大典，怎么这么凑巧出了这件事。”
　　墨云说：“传言并不可信，先前还有传言易天行杀了九幽尊者。”
　　“或许这也是局的一部分。”琉云反而更相信这个推断。
　　“那我更要去找兄长。”清玥眉心紧锁，“如今兄长处于危难之中，咱们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理？”
　　琉云嗤笑：“清玥宗主，您还是自个想明白吧，这哪是我们管得了的？谁知道今后易天行又会做出什么事。”
　　清瑜倒霉，没人比他更高兴。

　　【永宁界·离火阁】
　　清瑜站在离火阁的主殿内，身负枷锁，接受无数魔族弟子异样的目光。
　　“如今本座是六界之中唯一的飞升期修士，统一六界，指日可待。”易天行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说，“安奇，你同第二堂的弟子去寻堇月父子，好言招揽麾下。”
　　易天行有条不紊地将任务布置下去，看起来颇有一同六界的气势。
　　不知为何，清瑜想到了苍连和姜徵云，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重蹈覆辙，亦或是真的能逃离这片天地的掌控。
　　等所有修士都退下后，易天行说：“你就当作天下修士不过是离离原上之草，它是羊，一场大火来了，把羊和草都烧死了，但总归第二年，草还会再长起来。”
　　清瑜闭上眼睛，良久才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都是些素未谋面的修士，况且接下来的动作，完全不关你的事。”易天行颇为无语的说，“背负骂名的只会是本座。”
　　清瑜不知道易天行接下来的具体计划是什么，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待在离火阁之中，除了易天行，谁也不能见。
　　不过明怀袖那儿还没有任何消息，问易天行后者也是说不知道。
　　自始至终，他们都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要怎么做，甚至每一步探寻都只能凭借直觉，而且一旦他们的交谈过于暴露，很有可能面临跟大的威胁。

　　【冥界·无间炼狱】
　　炼狱之底的九幽冥火仿佛能焚化万物，若不是明世卿的本体是轮回镜，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独自到这儿来。
　　祭坛上的阵法被他调换过几次，之前他算计了一把那个装作清瑜的修士，把明怀袖送到没有聻的第七狱。这一次他要如法炮制，试探试探子涵真人。
　　越是与之多接触，他便觉得子涵越发不可信任，那是真的鬼话连篇。
　　剑光凛然，面带隐灵面具的修士突然出现，明世卿迅速反击，落到另一个祭坛。与此同时，这儿的九幽冥火开始蠢蠢欲动。
　　“阁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修士没有再继续动手，立于祭坛上，白衣猎猎，看起来真的有几分像清瑜。
　　“或许我们有一致的目标，为何不谈谈携手？”修士摘下隐灵面具，露出那张酷似清瑜的俊美脸蛋。
　　明世卿无奈地摇头说：“不开诚布公，如何携手？我连阁下的长相都不得而知，不如阁下先告诉我，如何称呼。”
　　“道号离一，魔族，这便是我的长相。”修士笑着说，“轮回尊者难道没有想过，这就是我的容貌，而清瑜究竟是什么东西，才是值得探究的。”
　　“如何证明呢？”明世卿倒也不会傻到被他骗，“如何证明你是生灵，而他是聻？”
　　“这儿有那么多祭坛，轮回尊者随意选一个吧。”
　　“什么意思？”
　　“聻离开聻之狱必定会永远消散，除非依附在修士身上。”离一解释，“除此之外，修士可以利用骨花之地的创造规则复生聻，只是那样的聻永远保持那名修士最希望的模样，并且一旦到了没有道则的地方便会消散。”
　　这些在悠久的年岁之中，明世卿了解的大概也是这样，大致错不了。若为聻便不能再沾染天地道则，若是转生则再也回不了聻之狱。
　　看着脚下的祭坛，明世卿深吸一口气。
　　若离一真是聻，在没有道则的地方杀他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