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锦》李酱

8、第 8 章 罪证

　　那玉佩被发现时离尹政的死已过去了五日。

　　南金朝的规矩，人死后三日内必须下葬，否则死去的人容易生怨气。

　　但真凶迟迟未查出来，如何下葬？

　　可怜尹政一个堂堂的正二品侍郎，连棺材都不曾入，就那么干晾着。幸好这是冬日，若是夏日，那尸体怕早已腐烂。

　　看着尹政死了后还要受如此折磨，最抓狂的便是尹氏。

　　尹氏一个妇道人家，逢此大变，一点儿主心骨都没有。

　　又听那日赢启亲自安排刑部王尚书来负责此事，便一门心思只知道日日跟在那刑部王尚书身后，催促他要快点为自己夫君找出真凶，好让尹政早日能下葬，得以入土为安。

　　可天公偏不作美，这几日又飘起了鹅毛大雪，令破案的难度又加深了一层。

　　尹氏更是心急，日日连茶水都不曾饮一口，几日下来，便形同枯槁。

　　这还没完，不知是不是尹氏精神太过疲惫还是心神上太受打击，这两日总是一人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

　　说什么见到了老爷的魂魄，老爷一直在责备自己，怎的还不为老爷收尸下殓，说若再不让自己九泉之下合目，便要带上这尹府上上下下七八十口子人一起陪葬才算。

　　此等疯言疯语一出，不仅尹府上上下下人心惴惴，心神不安，连带着整个京都的王公贵胄、平民百姓都知道了此事，每日在尹府门口看热闹的人是一波去了，一波又来。动静闹得越来越大，竟传到了当今皇上的耳朵里。

　　虽说一个小小的侍郎的死还不足以让皇上亲自过问，可若还是迟迟不能破案，那刑部可真是落在了众矢之的中，一时间，令王尚书头疼不已。

　　还好这日，日出雪融后，案件总算是有了新进展。

　　只是王尚书捧着那刚从雪里挖出来的冰凉的玉佩，却如捧着个烫手的山芋般，蓦然有丝不知所措。

　　都知尹政是启王府的门客，怎的却和大王爷扯上了关系？

　　莫非现今皇上年迈，大王爷怕其他王爷有夺储之心，故意打压其他王爷的羽翼？

　　此想法一出，不禁令王尚书在这寒冷刺骨的冬天也出了一脊背的汗。

　　随即惶恐想到，自己不过一个做臣子的，哪能揣测王爷们明争暗斗的意思，可如今，虽找出了证据，可自己也不敢拿着这玉佩去大王爷府内兴师问罪吧。

　　罢了罢了，即尹政是启王府的人，还是将此事交由赢启王爷处理吧，自己还是明哲保身，谁也不得罪的好。

　　当下，王尚书立刻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去了启王府，并当面将玉佩交给了赢启。

　　王尚书见那启王爷见此玉佩，眉头‘倏的’便皱了起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这...这不是大哥府里的东西么？”

　　王尚书看了一眼赢启，然后小心低下头，斟酌了一番说道：“依老臣看来，确是宗王府的物件，只是，为何这东西会出现在尹府，老臣....老臣就不得而知了。”

　　赢启听了此话，心里暗暗发笑。

　　这王尚书不愧是混迹官场多的年老狐狸，两句话，便将自己从这件棘手的事情中摘了出去。

　　他的意思很明白，东西确是刑部搜出来的，也确实是宗王府的东西，只是，能不能拿此物来当作宗王府对尹府行凶的证据，他却是当不了家的。

　　赢启虽然如此想，面上却做出一番极其复杂的表情，落在那王尚书眼里却是一番痛苦、挣扎、不敢置信的表情。

　　唉，王尚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君王之家，因夺嫡而引起的纷争不再少数，只是大王爷已得嗣位、封太子，基本可以说是‘大势已定’，何苦又如此激进，用这等下三滥的法子铲除兄弟们的羽翼，实在是太傻了。

　　自然，这话王尚书也只敢在心里一带而过，面上不敢漏出分毫。

　　良久，赢启才缓缓叹了口气，带着一丝痛心且无奈的口气说道：“罢了，王尚书，此事就到你我二人为止，谁也不要提了，兴许是别人不小心带着这玉佩去尹府，不小心落在府里的也未可知。“

　　王尚书应了一句‘是’，心里一边佩服启王爷确如外界所说性情敦厚、呵护手足，一边又暗暗想到，如今这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哪里就能到你我二人这里就止住了。

　　世界上不长翅膀也会飞的东西，就是流言了，怕这会儿京都早已将此事传遍了。

　　又听赢启嘱咐道：“父皇这几年身体一向不大好，这件事情更不要传到他的耳朵里，扰了他老人家的清静。你便对外说，是匪贼觊觎尹府的财物，误杀了尹大人，就此结案吧。”

　　这件棘手的案子，王尚书自然想早早了结，既有赢启一力承担下，何乐而不为，只是想到一事，王尚书不禁又苦瓜着脸说道：“对外还好说，只是那尹氏怕会不依不饶啊。”

　　赢启扶了扶额头，神思倦怠的说道：“尹府那里你不用管，由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是。”

　　“你退下吧，我有些累了。”

　　“是。”王尚书应了后，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

　　王尚书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外，赢启刚刚那一副无奈、痛心疾首的表情便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他以往那副淡漠的表情。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周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爷这步棋走得可真是妙啊，现如今，京都上下人人都对此案件颇为关注，如今那赢宗府的玉佩一出，呵呵，怕是大家都会将此事算到大王爷的头上。”

　　赢启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周荣递过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嘴角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是周荣停顿了一下，又疑惑道：“只是王爷，奴才还有一事不明，为何要将尹氏那里一并承揽下呢？如今杀害尹政的真凶浮出水面，王爷何不借着这个机会让尹氏去那宗王府闹上一闹，动静岂不更大？效果不是更好一点？”

　　赢启听了周荣的疑惑，放下茶杯，缓缓道：“点到即可，就算此事闹大了，他身为太子，谁敢拿他怎么样？还不如我揽下一切，倒能落个宽宏大度的名声。”

　　现在这个境地，还不是与赢宗撕破脸皮的时候，他早知赢宗怀疑自己，偏偏就要在赢宗和外人面前做出自己毫无夺储之心的态度，待到自己可以露出真面目的那日....

　　赢启想到这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划过一丝阴鸷，令一旁的周荣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但细琢磨了主子刚才的一番话，不由觉得自己这个年轻的主子，在拿捏人心理上的功夫，是愈发登峰造极了。

　　赢启站起身，似是想出屋，走到门口，又对周荣吩咐道：“对了，周荣，你去尹府一趟，多拿点银子安抚一下尹氏，另外...”

　　赢启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你挑两件像样的首饰，给那小妾偷偷送去，只说是我送的，其余的话一概不要多说。”

　　“是，王爷。”周荣应后，看着赢启的身影拐过门口，便消失了。

　　尹氏那里拿银子安抚他是明白的，毕竟..周管家想到京都里传的沸沸扬扬尹氏见鬼的消息，不觉得好笑起来，只是世上若真是有鬼，怕尹政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告诉众人杀害他的真凶究竟是谁，还是王爷点子多，拿此事来吸引了京都上上下下的目光，只是可怜那尹氏被吓得不轻，已隐约有疯癫之兆。

　　还有那小妾...周荣想起那小妾轻佻的样子，目光中划过一丝嫌弃。

　　王爷一向不爱女色自己是知道的，如今怎会看上这等货色？莫非王爷是另有打算？

　　周荣考虑了一番，觉得后者占得成分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