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梦何时还》甲人路

9、第九章 时维九月

　　时维九月，秋深霜寒。
　　月银一早便闻到一阵浓浓的姜茶香味，寻着香气去，见林牧一人在厅外守着一方小炉。于是悄声走到林牧身后，屏气留神，猛一出声。见林牧身子一缩，往旁一躲，月银乐不可支。林牧见她笑的不能自己，笑意也渐渐在浮上了脸，宠溺地说道：“你呀。”随即，揭开炉火上熬着着的姜茶，盛了满满一碗，小心翼翼递给月银，继续道：“快，喝了它，发发汗，小心伤风了。”
　　月银好不容易收敛了笑声，端着碗小小的啜了一口，直呼好烫。林牧见状，赶紧一手接了过去，拿勺子在碗中不断地来回，一股股热气直跟着小勺往上升。待凉了些，又递给月银，温柔地说道：“现在再试试。”
　　“嗯”。月银接着，双手捧着一口饮了。
　　“用胡桃、松子等熬的五味粥，吃吃看。”见她喝完，林牧又将一旁食盒打开，捧出一碗粥来。
　　“你怎么不是给喝的，就是给吃的啊。”月银一面说，一面乖乖接过粥。
　　林牧一个简短的“嗯。”后，便不作声了。看着月银吃得香甜，想是没有着凉，心情也无碍的样子，林牧终于放下心来。
　　吃毕，林牧拾捡碗勺，收入食盒，说着：“那我走了。”
　　“你今日又不当值，这么着急干嘛。”月银拉着林牧袖角，继续说道：“我们去城里逛逛去。”
　　“你才睡几个时辰，哪里来力气还能闲逛。”林牧将月银的手轻轻拉开放置好，仔细瞧着月银，又说：“你啊，今日就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月银听着，想着昨夜的一幕幕定是被林牧瞧在眼里了，赶紧调皮笑着，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呀，你变小尾巴啦。”
　　“是。是你的小尾巴。”林牧想到月银见林子敬的样子，心内一紧，觉得无比难受。
　　月银看着林牧心塞的样子，直道：“哎呀，林牧哥哥，你别生气。”
　　“月儿，你知......我不是生气。”林牧顿了一顿，饱含深情地说道：“我是担心你。”
　　月银看着林牧心疼的样子，心内不知怎么就升起了一阵内疚之意。从决定留在宫中陪着父王，再到决意站在父王这一边，林牧都站在她这边，自始至终从未动摇过。月银小心地用手肘碰了碰林牧，小声喊道：“林牧哥哥......”。
　　林牧听着，心便软了，说道：“以后，这样的情况就让我同你一起。如今，你不是一个人。”
　　“知道了，知道了。”月银见他语气松缓了，便愉快地说道。
　　林牧不顾月银的敷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情，我会一直同你在一起。可是，月儿，你可要思量清楚，或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月银不是不知道，离开是非平淡生活多年，看事情并不能一眼就看得到本质，但也不是全都不尽如人意，月银安慰林牧道：“不用怕，我还有父王，还有你。”
　　“月儿......”林牧欲言又止，心内思道事情没有找到证据，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想，如今告诉月银，月银必然不肯相信。
　　“好啦好啦，一早上起来就同你耽搁了这许多时间。林大侍卫，你是不是也得耽搁一下你的时间呀，走，陪我逛逛去。”
　　“我还没收拾这一摊子呢。”林牧说着，便要去端那食盒。月银眼疾手快赶紧拉着他手臂，直往宫外走去。

　　这城里摊贩众多，月银眼花缭乱，一路走去，沿途摊点都驻足停留。林牧手上已经大大小小拎了众多，什么桂花糕云片糕、什么坚果花生、布狮子虎头帽......林牧满眼宠溺看着兴奋的月银，问她：“水月畦又没有小孩子，买虎头帽是何用。”结果不问还好，问她一句，答了十句：“万一以后我有小孩儿了呢。”“万一你以后有小孩儿了呢。”“那没有小孩儿我可以自己照的样子学针线活儿啊，落魄了有一技之长谋生。”诸如此类不着边际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倒。
　　林牧见她笑得如此灿烂，便也开心起来。两人兜兜转转四处转悠，到了正午，终于停下脚步，来到长明楼歇脚打尖。
　　“我都来多久了，你可算带我好好吃一顿了。”月银瞧着这长明楼气派模样，眼睛止不住四处打量。
　　林牧瞧着月银模样，特意选了楼下靠厅的座，宠溺得说道:“好，今日，就把你这个小小猪喂得饱饱的。”
　　须臾，只见店里伙计接二连三地端上菜来，猪肉馅的烧卖、鹅油白糖蒸饺、鸡汤煨虾圆、糟鱼、八宝攒汤······摆得这方饭桌满满当当。月银瞧着这花花绿绿的一桌，拿起一双筷左右徘徊，对着林牧道：“你这真点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先夹哪边了。”
　　林牧笑着，将月银眼前的碗拿过来，夹着一块糟鱼放在碗里，又将碗放在她跟前，道：“先吃这个，你看卤味儿可足。”
　　月银尝完，说道：“嗯，肉烂骨酥。”
　　两人正吃得不亦乐乎，只听得楼下一阵嘈杂。原来是一班细乐在厅中清理场地，摆放椅凳。月银赶紧问过近旁的店伙计，伙计答道：“姑娘有福，今晚啊，这明乐班要在这演一场，姑娘可得看看。”
　　月银一听，小嘴一抿，两只清水似的眼柔软的看着林牧。林牧知她意思，说道：“好好好，依你。咱看了再回。”
　　月银高兴极了，探着脑袋往楼下那班人看去，随着楼下人群旋转目光，忽然见那班细乐后一双眼也正看向自己。月银一紧张，赶快回过身来座好。回过神来的月银责怪自己不够镇静，于是又将眼神往楼下看去，找寻了许久终于在厅中角落找到林子敬。
　　月银瞧着，心想，那侧坐在旁的定是他的新妻周安了。只见这周安鹅蛋脸上圆圆的一双眼温柔似水，粉钗罗裙，虽已嫁作人妇，却是十足的少女模样。两个人好似在说些什么，林子敬往细乐班子指了一指，那周安便赶紧用手帕捂住嘴轻轻地笑着。
　　“月儿......月儿......”林牧看月银瞧着楼下走了神，顺着往下看了一看，随即轻轻地唤着。
　　这一声轻唤拉回了月银的思绪：“额......怎么了？”
　　“菜凉了。”
　　“噢......嗯。”月银瞧着这眼前的的各式菜肴，却怎么也提不起之前的兴致。月银突然觉得十分厌恶自己，明明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可是亲眼看着的时候，还是觉得难受。一双人如同所有的新婚夫妇一样，恩爱、互敬。
　　林牧瞧着月银难受模样，心内不忍，夹着一块火腿放入月银碗里，狠心说道：“月儿，当断立断。”
　　“我知道。我......”月银知道自己不是犹豫，也不是留恋。感情这种事情自己想的时候是一回事，真的面对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月银在努力，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清谷生活了多年，如今重新卷入是非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累，还是会疑虑这条路的对错。月银瞧着林牧，似问非问地道了一句“林牧哥哥，你说这样的选择，我和他都会后悔吗？”
　　林牧望着楼下一双人和谐恩爱的样子，到不知是该喜还是忧。
　　月银见林牧不作声，看着楼下出神，便拉了拉他的袖子，笑着说道：“我们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