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１６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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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东，你把枪放下，”小曼说着，张开双臂，挡在莫漠前面，安静地走向东东面。
“小……小曼……”东东有些吃惊，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瓦解。东东慌乱地赶紧放下枪，“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许你伤害小漠妈妈。”
“可……可是，小曼，你不明白，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就要伤害别人吗？这样的保护我不要。”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别人，我只是防止别人伤害你！”
“可我明明看到你刚才用枪指着里德叔叔和小漠妈妈，可他们并没有谁拿枪指着我呀？所以在我看来，这就是你要故意伤害他们在先。”
“我……我……小曼，怎么连你也不懂我！”东东深呼吸着，努力试图平息心头的怒气，可呼吸却越来越粗重。他突然爆发了似的，发疯般把帐篷外一排蓄水桶发泄似的胡乱暴踢了一通。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看着有些失控的东东，里德说道，“好吧，这全是我的错！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东东，你要我离你们远一点，好，我这就离得远远地，让你以后永远都不可能见到我！”里德说完，转身就要走。
“里德！”莫漠赶紧拉住里德，“你这又是干什么？东东他还小，怎么你也跟他一起胡闹！”
“他是胡闹？拿枪指着我，拿枪指着你，他这是在胡闹？！”
“里德叔叔，”小曼慢慢说道，“你别生气了，我代替东东……向你道歉。”
“小曼……你！我！”东东露出既委屈又难以置信的表情，突然地把手里的枪往地上狠狠一摔，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东东，你回来！”莫漠喊道，正要拔腿追去，小曼一把拉住了莫漠，“小漠妈妈，别管他，我们去Z区。”
小曼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坚决。莫漠不禁觉得，此刻小曼的心里一定五味杂陈。
莫漠轻轻地拍了拍小曼的头，以示安慰，谁知，小曼突然地脸一皱，嘴一扁，眼泪瞬间就湿了眼眶。
见小曼这样，莫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们这就去Z区……别难过了……”刚说完，莫漠突然想起之前还约了dark来这里，于是下意识地去捏耳钉，可动作进行了一半却还是停了下来。
跟他说些什么呢？只是告诉他我们在Z区？万一他说他不过来找我们怎么办？莫漠突然想起那令人难挨的沉默。权衡再三，还是在电脑里写下“我们去Z区了，Z区见”几个字，便按下了短讯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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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漠、小曼同里德，乘坐着难民营里公共交通工具，到达了Z区。到了这里之后，莫漠发现这里实际的情况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得多。
莫漠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并没有见过野战医院，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特别是经历了这么多，再来看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医院，其实条件也还不错。这个野战医院全部由帐篷搭建，设备还比较齐全。门诊室、住院室、药品储藏室和后勤物资仓库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一顶帐篷里有仪器设备可以进行化验和拍x光片。手术室和产房被设在专用的手术车上进行，另外还有专门的发电车对整个野战医院进行能源供应。
这么几百顶帐篷里面住着一千多号伤员，枪炮无眼，在这些伤员中，有的昏迷不醒，有的肢体不全，有的血肉模糊；他们中，大多数都在战乱中和亲人失散，孤身一人，连个照应的人也没有。这些伤员被有序地排放在一起，但是人数过多，有时十几张床并排在一起，就可以挤下二十几个人。帐篷里的空间狭小，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即使开了门窗，空气仍旧十分混浊，同时在耳边嗡嗡围绕着的还有怎么也杀不尽的蚊虫苍蝇。
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紧张忙碌地穿梭在这些伤员之中。这里确实是人手紧缺。
之前路上莫漠心里还在一直忐忑不安，自己一点医学知识都没有，去了会不会反而帮倒忙？而现在，莫漠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在这里，除了医学专业的技能之外，还有很多很多杂事需要人手去做。比如说托运食品、药品、医疗器械用品；给病人发放药物，帮助病人给伤口换药；洗涤衣物更换床单；喷洒消毒水，灭蝇灭蛆；甚至是处理大小便等排泄物……种种种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人手……
一开始莫漠和小曼只是跟在里德后面，里德交待她们什么，她们就做什么。后来莫漠渐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曼单独行动了起来，见到哪里需要人手，哪里有事情可做就赶紧上去顶。小曼既聪明又勤快，人虽长得小小地，做起事情来却豪不含糊，像一只穿梭在花丛中的蝴蝶般紧张而利索地忙来忙去，脸上始终挂着的却是认真的表情。这样认真忙碌着的小曼，在莫漠眼中，闪耀着的，是如同天使一般的美丽。
“莫漠。”
“啊……啊？”
莫漠光顾着看小曼，居然连里德在叫她都没有听到。
“发什么呆哪？十三床马上要换药，换完了赶紧去领一套消毒好了的手术刀来五号手术车，十分钟内要对病人实施手术。现在没有多余的人手了，你在电脑里先搜集一下资料，等一下你来当我的助手。”
“我？……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啊……”
“还不快去！你要让病人等死吗？！”
“是……是！我这就去。”
莫漠说完，马不停蹄地赶紧照里德的吩咐去办。
莫漠经历的这第一台手术远没有她想像中电视里的那么精细。她也只是临进门前看了两眼电脑里一个讲解手术室无菌操作规则的小文件，然后在里德的讲解下，似懂非懂、一知半解地就进了手术室，实际操作起来，那就是理所当然地完全一塌糊涂。
里德的工作，在莫漠看来，说得难听一点，就好像一个屠夫，只不过工作的对象不是动物，而是人。在这里，莫漠已经很紧张的神经无时无刻不被满目晃眼的一片白晃晃和刺眼而狰狞的黑红色血液以及创口上一条条散发着糜烂腥臭气味如同蠕虫般的黄绿脓液刺激着。莫漠自认为心理素质还可以，忍着生理上的不适感，时时都在告诫着自己，没有什么比争分夺秒抢救病人的生命更重要！
好不容易熬到手术结束，在结束的第一时间里，莫漠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就冲到手术车外面，扶着一棵树干呕起来。每天只吃压缩饼干的日子使得莫漠腹内空空，呕不出什么东西，只吐了一点泛黄色的酸苦汁液，末了，稍稍平复后，莫漠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眼睫上竟已挂满了泪。
劈里啪啦一阵物体摔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啊！”一阵，惨叫声，是熟悉的柔嫩声音。
而莫漠此时听来，却心里猛地一惊。小曼！莫漠赶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小曼坐在地上，身旁散落了一地的药盒。小曼表情有些痛苦，显然这一摔摔得不轻。
小曼皱着眉头爬起来，有些慌乱但仍然动作迅速地拾起地上零乱散落着的药盒抱在了怀里。小曼用右手从中拿出一盒，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丝有点勉强的笑容，递给了面前在母亲怀里正瑟瑟发抖、嚎啕大哭的金发女孩。
“你……你的药。”小曼说道。
“你走开！没看到她害怕成这个样子吗？！”金发女孩的母亲厉声说道，说着边挥了挥手，很不客气地挡开小曼递药的手，说完还抱着金发女孩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小曼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终究没让它掉下来。
“我把药放在这里，要记得吃哦。”
小曼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更加勉强，五官都不自然地挤在一起。
没想到金发女孩突然从她母亲怀里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望了望小曼，然后用颤抖的手指着小曼，哆哆嗦嗦地说道：“扎……扎肯星人……”
没几个字，就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回她母亲怀里。
小曼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四周的气氛顿时凝固了起来。人们全部停下手中的工作，惊诧、愤怒、恐惧、怀疑……各种各样的目光霎时交织在一起齐齐朝小曼投来。
不久，小声的议论就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渐渐地，人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目张胆，滚雪球般，好像从周围人群中获得某种力量似的，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怨恨开始赤裸裸地直指小曼。
而此时的小曼却好像丢失了灵魂的躯壳一般，对外界越来越大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瞪大着空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凝固了的雕像，却又好像一阵风吹来，就可以轻易把她吹走似的。莫漠站在远处，看着她，觉得她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抽丝般地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扎肯星人？”
“是啊，刚才听到有人说扎肯星人了，难道是她？”
“真的长得好奇怪，可能真的是扎肯星人呢。”
“她好亲切，刚才帮了很多病人，扎肯星人里会有这么善良的人吗？”
“扎肯星人善良？！我宁愿废了这条腿，也不愿意接受扎肯星人哪怕一丁点儿的恩惠！我一家老小可都是被扎肯星人给害死了！”
“说不定她是扎肯星人派来的间谍，扎肯星人哪里会那么好心帮我们，这里面肯定有阴谋，这些药说不定还被下过毒！”
“就是！扎肯星人是人类的敌人，我们要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杀了她！”
“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可是……她刚刚还帮我们……”一位同小曼一起工作的大婶开口帮小曼辩解，被一旁一个受了伤的壮汉狠狠一瞪，那细弱的声音便如一缕细丝湮灭在了群情激奋的洪流之中。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此刻，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去求证。仿佛人们需要的只是发泄，而这长久以来所蓄积的仇恨，终于在小曼身上找到了出口。她看上去是那么纤弱，那么不堪一击，那么容易被轻易地完全毁灭。人们仇恨着、人们激愤着、人们怒吼着、人们盲从着，人们挥舞着手里的家伙，渐渐聚集起来，围向依然呆立着、空壳一般的小曼。
莫漠直感到身体的血液仿佛都一瞬间凝固了起来，大脑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要拔腿向小曼跑去，却总还嫌自己的腿启动得不够快。在迈出一条腿的一瞬间，手腕却被猛地一下抓住。
“你疯了！现在跑过去是要做什么？！”
莫漠一惊，回头，是里德。
莫漠看了看被里德紧紧攥着的手腕，再望望已经越来越紧密向小曼围拢的人群，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帮不了她。”
“你相信她是扎肯星人吗？我曾经问过你，即使小曼她真的是扎肯星人，你认为，她会伤害你吗？”
“她不会。”
“那么你放手！”
“莫漠，难道你还不明白，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小曼她究竟是不是扎肯星人，而是人们要杀她。就算她不是，只要人们认为她是，她就得死！”
“既然你我都明白小曼的无辜，为什么你不让我去帮她？”
“你以为现在你冲出去大喊大叫有人会听吗？你说的‘无辜’有人会信吗？你以为你可以忤逆得了人们的意愿吗？！来这里这么久了，你早该学会：保护别人之前，先保护自己。你去，你也得死！”
莫漠瞬间呆滞。
而在莫漠犹豫的这一瞬间，一个瘦小的身影冲进了已经密密匝匝的人群中央。立刻，一阵朝天而射的枪声响起，随即，一声暴喝传来：
“你们谁敢再往前！”
人群微微地有所散开，透过人群的缝隙，莫漠看见东东满面通红，双目圆瞪，头发都好像由于过于激动而有些竖了起来，额头上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一蹦一蹦跳得厉害，豆大的汗珠爬了满脸，两手各端一把机枪，将小曼护在身后，警惕地瞪着人群。那样的神情，在莫漠看来，分明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
“既然这样，我一个人也能保护小曼！”
莫漠的心顿时难过得犹如刀绞一般，拼了命狠狠地要甩开里德的钳制。
“莫漠！你不要做傻事……”
情急之下，莫漠一巴掌甩向里德。
“啪！”清脆而响亮。
里德愣愣地抚上自己已有些红肿的脸。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莫漠挣开里德，头也不回地奔向了人群。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１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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