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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吐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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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他只觉自己魂魄不受控制,像是受到某种强大力量的牵引,让他不自觉离开人世。魂归之处,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峰,名曰“仙山”,乃是人死后,魂魄滞留转生之处。
接引他的人,是个十来岁的女童,仙山人满为患,她有些忙不过来,看见冲田鹰司的时候,她眼前一亮:“外国人?死了?怎么死的?”冲田鹰司淡淡道:“战场不敌。”
女童脆生生道:“要转世的人太多了,我忙不过来,你直接去找玲珑吧,她是这里的主人,决定你的归处。不过没有仙山之主的灵谕,私自踏出仙山可是要受天雷之刑,魂飞魄散哦。”
他拿着红手巾到仙山之主处报道的时候,仙山之主却面有难色的看着他,“外地人口有点麻烦呢,安排轮回的手续需要点时间。”冲田鹰司不是个强人所难之人,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等。
仙山之主是位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白衣赤足,明眸皓齿仙姿绰约,眉间一朵雪莲花钿,腕间一串银铃轻响。眼见冲田鹰司如此善解人意,她眼珠一转,笑道:“你可还有什么挂念之人?”
冲田鹰司习惯性的凝眉:“什么意思?”仙山之主托腮,笑得十分真诚:“我可以让你回到你挂念之人身边,等轮回的手续办下来,我再通知你,毕竟我比较忙,没那么多时间单独接待你。”
冲田鹰司愣了片刻,颔首应道:“多谢。”挂念之人啊,他到中原的日子不长,要说挂念,也只有自家师父神鹤佐木,和那条红巾的主人了。仙山之主一点他眉间,灵光入体,他有种活过来的错觉。
她道:“你能以魂灵之姿态,拥有正常的感觉,呼吸和心跳,去吧。”临走前,他多嘴问了一句:“如果我转世了,是不是什么都会不记得?”仙山之主沉吟道:“转世之后,记忆全消,如同白纸新生,连你也不再是你。”“那若是不肯轮回呢?”“执念深重之人不入轮回,仙山自有他的归处。”“多谢。”
仙山之主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掩面而笑:“真是老实。”先前接引的女童忽然出现在她身后:“你几时抢起了红娘的饭碗?”“那名女子命数将至了。”“你还真是好心呐。”“我向来人美心善。”“不要脸。”
自仙山再度回归人世,冲田鹰司只觉自己好似活着一般,呼吸到了人间独有的气息。众人仍是看不见他,他也并不在意,只是默默的跟在荻神官左右,看着她奔走于武林。
她很忙,忙着守卫地狱岛,忙着对付京极鬼彦,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冲田鹰司这才真正看明白,她是个很坚强,也很聪明的女子,完全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男子。中原话中的巾帼不让须眉,她确实担得起。
他是个守礼的人,或者说,他对男女之事,如同他的想法一样单纯。所以如果有人看得见阴灵的话,大概每晚都能看到飘荡在荻神官屋顶的人。不该看的,冲田鹰司十分自觉,自觉得仿佛他像一个活人一般。
荻神官难得休息,只是这一日,她蓦然脸色苍白,血色尽失,脚步虚浮之下竟险些晕了过去。冲田鹰司伸手欲接住她,双手却自她身体穿过,他情急之下竟忘了,忘了自己已是无形无影的魂灵了。
她强撑着一口气,挺直背影走回房间,才关上门,便不停的咳嗽起来。冲田鹰司忽然心生阵阵不安,这阵咳嗽,他很熟悉。他转目,赫见咳嗽的人手中多出一朵淡粉色的花朵,是与他怀中的那朵一样的樱花。
荻神官病了,是一种会口吐花朵的怪病。她为自己诊脉,仍是一切如常,除了想起冲田鹰司时会吐出樱花,暂时没有其他的病症。眼下形式严峻,她不能倒下,于是她对自己的怪病,只字不提。
冲田鹰司怔愣许久,忽然开始慌了,这个病,他太清楚了,花吐症!这本是东瀛杂谈所提过的心病,是为情所困之人,因郁成疾,口吐花瓣。吐花的频率会随着病情的严重越来越频繁,直至最后,血尽而亡。
传闻患病的人如果没有得到心上人的回应,以吻化解,不超过一个月便会死于此病。他也曾得了,在他和荻神官的立场仍无法调和时,他便患了花吐症。因郁成疾,说来可笑,立场的选择,果然是他最难跨越的死关。
可是为什么荻神官也得了这个病?他不明白!这个病,药石无灵,如果荻神官心中之人是他,那她终究必死无疑,因为他早就死了,连碰触她都做不到。他第一次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心无力。
为了阻止师尊叛国,他无奈拔刀相对,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到底他尽了心力,无怨无悔。可荻神官的病,让他恐惧,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脸色越来越苍白,却仍拼命奔波于武林。
他眼睁睁的看着荻神官被轩辕不败所制,用以威胁问天谴。秋水笔疾驰而来,他徒劳的站在她面前,眼睁睁的看着秋水笔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好在问天谴及时赶到,秋水笔停在了她离眉间寸许远,强烈的气劲拂面而过。
荻神官似受到余劲冲击,一个踉跄,站立不稳。问天谴终于发觉她的不对:“荻神官,为何你身体如此虚弱?”荻神官摇摇头:“我没事,二岛主不必担心。”说话间,她转身掩面轻咳,手中多出几朵淡粉色的花,花瓣上隐隐带着丝丝血迹。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荻神官很快连逞强的力气也没有了,她躺在床上,床边铺满了薄薄的一层樱花。樱花的香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问天谴托人请了素还真前来,饶是医术高明如素还真,也探查不出有什么问题,荻神官勉强开口道:“我真的没事……”素还真到底是闻名武林的清香白莲,对这等怪诞之病,竟也略有耳闻。
“此乃心病,非药能医,乃有情之人因郁成疾,也唯有你钟情之人能治。”“若是无人能解呢?”“嗯?”“那人已不在人世。”她说这话的时候,在一旁的冲田鹰司清晰的看见她眼轻颤,敛下了千思万绪。
素还真叹道:“此症唯此法可医,若是不解,一月之内血尽而亡。素某只能尽力,看是否能找到其他暂缓之法。”荻神官蓦然一笑:“不必了。”原来那个人,也得了同样的病。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心情好了几分,“多谢你,素贤人,我心中有数。”
冲田鹰司听得此言,微微一惊,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终究无法改变。荻神官的深情,他无以为报,甚至这份情意,要害得她殒命。他们明明尚未来得及开始,也不曾真正互明心意,但就是这么奇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忽然,一阵清风袭来,吹得屋内樱花纷飞,一袭白衣的仙山之主翩然而至。然而此刻,她神情愤愤,丝毫没有半点仙气:“你这个外来人口,传染了什么怪病给她?她的寿数还没到呢!”
冲田鹰司不解的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人,“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她本来不应该死于疾病,这是个意外,必须修补这个错误,知道吗?”“如何修补?”“看我做什么,这是你传染给她的,你知道怎么治不是吗?”
冲田鹰司微愕:“我传染给她的?”原来相思成疾,也会传染的吗?仙山之主听完缘由,为难的看了看卧病在床的人,又看了看面前无辜的老实人,咬牙道:“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不许提起仙山之事,也不许提起我给你的特列。”
冲田鹰司一一应了,却问道:“她也会死吗?”仙山之主白了他一眼:“是人都会死,只不过早死晚死罢了。”“她,什么时候……”
话未完,仙山之主一点他眉间,暂时收回他额间灵光:“与你无关之事别问,去吧。记住,不许提起你在她身边的事,我要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你就死定了。”霎时,他久违的感觉到拥有实体的重量。